正文  第2章溫弦落柏心

章節字數:3896  更新時間:26-10-21 12: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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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市級藝術小劇場坐落在城市最安靜的文藝新區,遠離鬧市車馬喧囂,白牆落地窗,林木環繞,連空氣裏都浮動著淡淡的木質香。

    這場音樂劇屬於圈內內部交流公益場,不對外售票、不宣傳、無媒體跟拍,台下入座的大多是器樂從業者、樂團老人、音樂高校的導師,氛圍鬆弛、幹淨、純粹。

    也正因如此,沒有人會帶著審視挑剔的眼光看他,更沒有人會知道,時隔三年重新握弓的溫聿,手心其實藏著一層薄汗。

    後台化妝間暖光溫柔,柔光鏡映出溫聿清瘦幹淨的輪廓。

    林溪幫他打理最後一點衣擺,看著鏡子裏幾乎沒變的人,忍不住輕歎:“三年了,你一點都沒變,還是那樣自帶氣質。”

    “隻是膽子變小了”溫聿低聲回了一句。

    是真的膽怯。

    在被陳誌日複一日的打壓像溫水煮霜,慢慢磨掉了他所有底氣。

    他曾經站在萬人場館毫不怯場,如今麵對一個小小內部劇場,心底卻藏著無數自我懷疑。

    我好怕自己生疏,怕技藝退步,怕被人暗自唏噓可惜,更怕——這短短一場演出結束,他又要立刻縮回那個壓抑冰冷的家裏,繼續做那個沒有名字、沒有熱愛、隻配做家務的陳太太。

    溫聿的落寞,好友盡收眼底,“別怕。”林溪拍了拍他的肩,“今天台下有個大人物是我老師的舊友,本來我還怕你緊張,後來想想正好,讓專業的人聽聽,誰說你的琴廢了?陳誌那種外行懂什麼。”

    溫聿愣了下:“大人物?”

    “傅柏朗。”林溪壓低聲音,語氣裏帶著下意識的敬畏,“傅氏集團的掌權人,是極其罕見的頂級Enigma。平時根本不露麵,今天純屬被長輩硬拽過來湊數聽音樂會,難得得很。”

    溫聿對商界頂層的名字不算敏感。

    他與世隔絕的居家生活,讓他幾乎脫離了所有外界信息,他隻隱約知道Enigma是淩駕於這個世界上的頂級性別,數量極少,威壓極強,尋常Alpha、Omega根本不敢與之近距離接觸。

    他沒有多想,隻輕輕點頭呼出一口氣:“我會努力完成這場演出的。”

    劇場燈光緩緩暗下,觀眾席徹底安靜。

    最後一排入口處,一行人低聲頷首退開,讓出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

    傅柏朗緩步落座於第一排最中央的至尊空位。

    一身極簡黑色高定西裝,肩線冷挺,身姿矜貴,周身氣場清冷疏離,自帶生人勿近的距離感。

    他的長相是極具壓迫感的極致俊美,眉眼深邃冷峭,鼻梁**,薄唇微抿,整張臉沒有半分多餘情緒,是常年身居高位、手握資本養出來的淡漠與威嚴。

    頂級Enigma的信息素極淡,近乎斂至無痕,可隻要靠近,就能感受到那股覆壓眾生的無形震懾——是比最強Alpha還要高出數個階級的絕對壓製力。

    場內不少資深Alpha音樂人下意識脊背微繃,本能生出臣服之意。

    傅柏朗垂眸隨意翻著節目單,眼底毫無波瀾。

    他本就對這種小眾文藝演出毫無興趣。

    若不是家中世交長輩再三拜托要他坐鎮,近乎半強製邀約,他絕不會浪費晚間時間坐在這裏。

    身旁老友低聲笑著搭話:“別一臉不耐煩,等會兒有個小提琴獨奏是我學生的好友,這孩子當年天賦驚得一圈人嘖嘖稱奇,隻是可惜結婚太早,徹底隱退了。

    今天是他結婚三年來第一次重新登台,你且聽聽。

    傅柏朗指尖微頓,淡淡“嗯”了一聲,依舊沒放在心上。

    直到最後一個舞台,追光驟然亮起。

    一束純白光線穿透昏暗,穩穩落定舞台中央。

    溫聿抬步走出,素白修身的演奏禮服,襯得他身形清挺幹淨,冷白皮膚在燈光下通透溫柔,露出纖細優美的脖頸和清晰精致的下頜線,褪去居家三年的瑣碎溫順,一瞬間找回了屬於演奏者獨有的清冷、專注、幹淨的風骨。

    他微微垂眸,指尖輕扶琴身,深呼吸調整氣息,那一刻,台下所有細碎的雜音、所有隱秘的打量、所有漫不經心的等待,盡數安靜。

    傅柏朗原本漠然低垂的眼眸,驟然抬眼,漆黑深邃的瞳孔,毫無預兆地鎖住那道光源下的身影。

    心口某處沉寂多年、從不起波瀾的位置,驟然輕輕震了一下。

    溫聿抬手,落弓,悠揚婉轉的琴聲緩緩流淌而出,是溫柔繾綣的《晚星》改編版。

    調子舒緩治愈,可細細聽來,每一個音符裏都裹著隱忍的悵然、壓抑的遺憾、無人知曉的委屈,以及一絲小心翼翼的渴望。

    久未曾登台,技巧卻半點不生澀,指尖起落流暢精準,揉弦細膩入骨,氣息把控極致穩定,最難得的是他的共情力——他把自己這三年所有的荒蕪、隱忍、不甘,盡數融進了琴聲裏。

    溫柔,破碎,幹淨,又倔強,像一顆被蒙塵捂住的星星,明明被困在暗夜裏黯淡了三年,卻依舊在縫隙裏悄悄發光。

    台下眾人靜靜聆聽,不少老音樂人眼底已然泛起惋惜,傅柏朗也有些失神。

    他見過世間萬千美人、權貴名流、優雅藝人,可從未見過這般幹淨又讓人心疼的人。

    溫聿站在光裏,是藝術淬煉出的通透靈氣,可眼底深處藏著的荒蕪落寞,是庸常婚姻日複一日磋磨出的疲憊。

    極致的美好與極致的委屈,矛盾又致命地糅合在同一個人身上。

    唉~“可惜了。”老友輕聲唏噓,“頂級Omega,天才演奏家,可偏偏嫁了個最平庸普通的小Alpha老板,聽說他結了婚,他丈夫就不許他演出,也不許在接觸這個圈子,好好一塊璞玉,被埋在泥土裏浪費光陰。”

    傅柏朗眸色緩緩沉下,眼底最初的驚豔,慢慢覆上一層極淡、極冷的戾氣。

    Enigma天生惜珍極致美好,最厭庸人毀玉。

    他高高在上俯瞰人間數十年,從不對任何人事物心生執念,可此刻看著舞台上認真演奏、眉眼溫柔卻滿身委屈的人,心底第一次生出濃烈且霸道的念頭——這人不該在這裏,不該被困在柴米瑣碎裏,不該被平庸之人貶低磋磨,不該藏起天賦、熄滅星光,委屈自己度過餘生。

    一曲終落,餘音嫋嫋,繞梁不散。

    溫聿收弓,微微躬身。

    淺淺低頭的瞬間,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釋然,像是終於與過去三年的自己和解了一瞬。

    掌聲溫柔四起,他直起身,目光下意識輕輕掃過台下,視線無意間落在第一排正中,撞進一雙漆黑深邃、沉沉凝望著他的眼眸裏,那道目光太過專注、太過滾燙、太過鄭重,不像旁人禮貌欣賞的淺淡,而是仿佛穿透了舞台燈光,直直看透了他所有的隱忍與疲憊。

    溫聿心口微輕顫,下意識快速移開目光,快步轉身退入後台,心跳莫名亂了半拍。

    太壓迫了,那個人的眼神,太過至高、太過深邃,讓人不敢久視。

    後台瞬間圍上來一圈熟人,誇讚、安慰、惋惜交織,熱鬧溫暖。

    “太穩了!完全沒變!”

    “趕緊複出吧聿聿!別再埋沒自己了!”

    “太好聽了,三年不練依舊吊打圈內新人!”

    溫聿被眾人圍著,耳尖微紅,淺淺道謝,心底是久違的踏實與輕鬆。

    就在氣氛正好時,後台門口忽然安靜一瞬,那股無形的、淩駕全場的高級壓迫感緩緩靠近,所有人下意識回頭。傅柏朗站在門口。

    高大矜貴的身影立在光影交界處,一身冷色氣場,將後台溫暖的煙火氣瞬間襯得柔和謙卑,圈內不少人隻聽過他的名字,極少親眼見到本人,一時間紛紛斂了說笑,禮貌頷首。

    老友上前笑著開口:“柏朗,過來看看?剛才這一曲,不虛此行吧?”

    傅柏朗微微頷首,聲線低沉磁性,清冷好聽,帶著上位者獨有的沉穩:“不虛。”

    他抬步走入,目光穿透人群,精準、筆直地落在溫聿身上,視線相接的刹那,溫聿下意識微微僵住。

    溫聿身形清瘦,剛結束演出,眉眼還帶著未散的溫柔水汽,眼尾微紅,溫順幹淨,像被驚擾的小獸,軟得讓人動心。

    傅柏朗原本冷峭的眉眼,不自覺的柔和了一絲,他走到溫聿麵前,停下腳步,居高臨下,卻無半分輕慢,反而刻意將自身Enigma的絕對威壓盡數斂去,生怕嚇到溫順的Omega。

    “你的演奏,很好。”沒有客套的場麵話,沒有敷衍的誇讚。語氣鄭重、真誠,帶著絕對的認可。

    溫聿許久沒有被人這樣鄭重對待,一時直直的望著人有些失神。

    三年來,陳誌永遠是否定、嘲諷、打壓、挑錯,已經讓他習慣性自我否定。

    突然被這樣一位看起來無比厲害、無比頂級的人物認真肯定,他心底酸澀又溫熱,耳尖徹底紅透,微微垂眸輕聲道:“謝謝傅總。”

    “不必客氣。”傅柏朗看著他低垂的眼睫,緩緩開口,語速很慢,帶著刻意的溫柔:你很有天賦,以後可以多參加這樣的演出。

    還不等溫聿反應,一旁的老友順勢開口:溫聿啊,“傅總在業內人脈極廣,手裏還有私人頂級音樂廳和琴房,平時從不外借,今天難得他誇你,你以後要是想練琴,缺場地,缺資源,盡管找傅總,別整天守著老公過日子了。”

    這話說的無心,溫聿隻覺得難堪,他也知道,這話本是客套抬舉。

    可下一秒,傅柏朗直接抬手,拿出自己的私人名片,指尖骨節分明,力道矜貴從容,遞到溫聿麵前:“不是客套。”字字清晰:“我名下所有音樂場地、琴房、資源,你隨時可用,不限時間,不限次數,感興趣的話聯係我。”

    純白色的燙金名片,質感高級,上麵隻有一個極簡名字、私人電話、私人微信,是外人求之不得、連觸碰資格都沒有的頂級私聯方式,全場瞬間安靜一瞬。

    所有人都看得出——這位頂級Enigma,對溫聿,是破格、是特例、是獨一份的特殊,溫聿怔在原地,有些無措。

    他從未與這樣頂層的人物打交道,受寵若驚,又隱隱惶恐:“我……不用這麼麻煩傅總的,”他下意識推辭,語氣溫順有禮:“今天已經很謝謝您的認可了。”

    傅柏朗沒有收回手,依舊穩穩遞在他麵前,目光溫柔卻堅定,帶著不容拒絕的包容:“不麻煩,能聽到你的演奏,是我的榮幸。”

    一句話,徹底擊潰溫聿的推辭。

    高高在上的商業帝王,極致矜貴的頂級Enigma,竟然對他說——是我的榮幸。

    溫聿指尖微顫,輕輕伸手接過名片,指尖無意間輕輕擦過傅柏朗的指尖,一瞬微涼的觸碰,像電流輕輕擦過,溫聿迅速收回手,指尖蜷縮,心跳亂得徹底。

    “謝謝傅總。”

    嗯,

    傅柏朗沒有多留,他隻深深看了溫聿一眼,低聲道:期待你的下一次演奏,隨後轉身離去,身姿挺拔,氣場清冷。

    劇場演出徹底結束,人群散去,回去的路上,夜色溫柔,晚風微涼,溫聿坐在車裏,指尖一直輕輕捏著那張名片,腦海裏一遍遍回蕩著那人低沉溫柔的聲音,回蕩著他鄭重的認可。

    他不經在想,陳誌一直再說,你的熱愛毫無意義,時間久了,他自己也一度認為家庭重要,和自己愛的人在一起更重要,今天再次站到台上,周圍的朋友和更加有權威的大人物都告訴自己,你的天賦很珍貴,你值得被看見,你不該被埋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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