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570 更新時間：10-08-25 09:39
香港九龍深水埗
七月的香港很少有這樣的好天氣，蔚藍的天空，沒有一絲絲的雲彩。
燥熱的空氣，很難想象兩天前這裏還是台風的活動範圍。
千雪撐著遮陽傘站在信號燈下。
抬頭望著街對麵的高樓，她的臉上浮現出一抹淡淡的笑——那是戀愛之中的女人才會有的幸福的微笑。
翔現在在做什麼？我就這樣的來了……
千雪隨著人潮移動到翔工作的辦公樓下。
一層，兩層，三層……
十幾層的辦公樓在深水埗區不算很高，千雪仰頭數著樓層，不覺地就看到了頂層的天台。
正午的陽光直直地照射著樓宇的每寸角落。
好刺眼！
千雪眯起眼睛並沒有低下頭去，適應了一會，她再次睜開眼睛，隻見蔚藍的背景上一點黑色的物體迅速地下落。
“嘭”的一聲，那黑色的物體現出了原本的形態，那是——人！
黑色皮鞋，咖色西裝褲，白色襯衫，淩亂的頭發，還有那已血肉模糊卻異常熟悉的麵容。
那個人靜靜地趴在那，血緩緩地流了一地。
先一步落地的眼鏡摔得四分五裂，玻璃碎片不規則地刺入那個人的手臂，左手手腕處帶著一塊略顯稚氣的Mickey限量手表。
“翔？”千雪手中的遮陽傘被風吹落，“翔……”
太陽就這樣赤裸地侵蝕著她的每一寸肌膚。
眼前的一切都停住了腳步，仿佛這個世上隻有她和眼前的人。
“啊————”千雪癱坐在地上，撕心裂肺的喊聲終於讓世界再次運轉起來。
“有人跳樓！”
“快撥999，救護車……”
“人早就死了，叫警察吧！”
……
冷……
好冷……
千雪抱緊雙臂，眼神空洞地看著前方，一陣陣寒氣由體內最深處噴薄而出，將她死死地裹在當中，不能呼吸，不能思考……
冷……
好冷……
熾烈的陽光經過玻璃的反射照射在她的身上，可是感覺到的卻隻有冰冷。
身體慢慢地倒下，眼前的景象再次變成蔚藍。
人影？
樓頂的天台處，一襲雪白的身影站在那裏，他俯瞰著腳下的人群，也俯瞰著人群中不起眼的自己。
眼淚模糊了雙眼，千雪側著頭，看著血泊中的人，呆呆地，傻傻的。
突然——
翔從血泊中踉蹌地爬了起來！
他看了看千雪，隨後一陣風般，飄散在空氣中……
兩個星期後夢娜心理谘詢中心
“紅色的眼睛一直盯著我看……”微弱的聲音自躺椅上的女孩口中溢出。
“除了那雙眼睛，還能看到什麼？”韓夢娜一邊做著筆記，一邊柔聲地循導，“看看你的四周，千雪，還有什麼？”
“人……”女孩艱難地開口，仿佛每一次開口都需要極大的勇氣，“好多人……”
“是你認識的人麼？”
“不認識……不認識！”女孩的語氣突然變得小心起來，“他們……他們——不是——人！”
“千雪！”韓夢娜皺起眉頭，治療進行了一個星期，始終轉不出這個怪圈，又回到原點了，“我數三聲，你便會醒過來，一、二、三！千雪，醒過來！”
“……”千雪身體一震，緩緩地睜開了眼睛，“夢娜姐？”
“今天就到這裏。”韓夢娜長舒了一口氣，取掉鼻梁上的眼鏡。
“哦。”千雪小聲應著，眼神卻是漂移不定，警惕地看著四周。
“可以再給我一些上次的藥麼？夢娜姐。”千雪在離開前突然開口。
韓夢娜看著千雪眼底那不知由何而來的恐懼搖了搖頭。
“不行麼？”千雪有些失落，低下了頭。
“每次三片。”韓夢娜取出藥片，仔細地封裝進紙袋抵到千雪手中。
“謝謝。”千雪勉強彎起嘴角。
“千嘉！”看著千雪離開，韓夢娜撥通了千雪姐姐的電話。
“夢娜！”千嘉的聲音自話筒中傳出，“怎麼樣？有進展麼？”
“唉……”一聲長長的歎息自韓夢娜嘴中吐出，“翔的死對千雪造成的打擊太大，依我看一時半刻不會有大進展。”
話筒裏一陣長長的靜默。
“你放心，千嘉。”韓夢娜笑，“會好起來的！”
“謝謝！”千嘉的聲音似乎又有了希望，“夢娜！”
掛斷電話，韓夢娜再次翻看起千雪的病例。
千雪，女，二十歲，香港城市大學創意媒體學院三年級學生。自從男友葉翔在自己麵前墜樓身亡後，便聲稱能看到常人所看不到的東西，一字概過——鬼。
主要症狀：自言自語，神情恍惚，失眠，入眠淺，惡夢不斷。
“鬼……”韓夢娜實在不解，合上病例開始為自己最好朋友的妹妹設計下一階段的治療方案。
拉上窗簾，鎖上房門，將椅子抵在門上。
千雪無力地倒在床上。
盡管這些動作都是徒勞的，她還是想借由這些措施來增加安全感。
合上眼，千雪躺在燈火通明的房間內。
聲響！
又是聲響！
不知從何處來！
隻是在耳邊縈繞不去！
翻身下床，從背包中取出韓夢娜給的藥片，千雪一口氣吞掉六片。
沒有液體的送服使藥片一直滯留在嗓子附近。
閉著眼睛，抓起旁邊桌子上的杯子，將其中的液體一飲而盡。
啊……
終於可以美美地睡上一覺了……
翔——
隨著藥效的發作，千雪在自己的床上沉沉睡去。
千雪從不認為自己是特殊的存在。
即使童年時便有一些不尋常的事情發生在自己身上，她也仍然堅持自己是個普通人。
那些恐怖的東西總是纏著她，不讓她吃，不讓她睡，有時甚至不讓她開口說話。
“裝作看不到，就不存在！”奶奶是這樣告訴她的。
於是，她無數遍地告訴自己，什麼都沒有，什麼都看不到。
漸漸的，那些纏人的東西真的消失不見了。
可是——
當她看著站在支離破碎的屍體旁的翔——那若隱若現的身體。
霎時，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這個世界——越發清晰起來，從未有過的清晰。
他們每時每刻地跟在她身邊，什麼也不說，隻是跟著。
這足以讓她發瘋。
也足以讓整個家庭陪她發瘋。
母親以為她受了男友慘死的刺激變得精神失常，讓姐姐親自帶她去看心理醫生。
各種各樣的藥片、丸劑，吃得她口唇發麻。
隻有一樣好處——至少吃完了，可以一覺到天明，不必因突然出現在自己床邊的透明身影而失聲尖叫。
好友也不再出入她家，誰又想和一個神經兮兮的瘋子共處一室。
家，已經沒有她的容身之所，盡管這軀殼仍然睡在這張床上。
翔……
我好想你……
一覺醒來，天已大亮。
陽光隔著厚厚的窗簾照射進不大的臥房。
忍著劇烈的頭痛，千雪打算開門下樓。
“……”看著擺在門口地板上的早餐，千雪哭著癱坐在門口。
翔……
為什麼你不在呢？
為什麼這些“東西”要出現在我的眼前，為什麼不是你呢？
你在哪？
翔……
站在信號燈下的千雪恐懼地看著一雙雙朝自己伸來的手。
明明是透明的，卻讓她感到渾身惡寒。
誰……
誰來救救我！
救救我！
翔！
“害怕麼？”耳邊突然想起的話語令千雪重回人的世界。
隨著那聲音，眼中的世界變回原來的世界——清淨的世界，無垢的世界——那些惡心的雙手也慢慢肢解消散，仿佛從來不曾出現過一樣。
千雪回頭，一襲雪白的身影出現在她的眼中。
月白段唐裝，月白段長褲；白皙如雪的膚色，一頭黑如夜色的長發束成辮子垂在胸前，一副圓邊墨鏡遮住雙眼，沒有血色的嘴唇，乍看之下仿佛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那個人！
是那個人！
翔出事那天站在天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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