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頭蓮子清如水

采玉采玉水碧  第十二章 蘭人補珠

章節字數：2017  更新時間：10-08-17 13: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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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是雨水充沛的夏季，樹林裏，午後的陽光下，清澈的山泉水一股腦噴湧四濺，偶爾幾隻小魚躍出水麵，銀色的魚鱗像無數細小的鏡子，刺人眼目。一隻三丈三尺高的泡桐浸在河道中，逆著泉水的流勢，木頭被溪水撞得左右搖擺，卻穩穩地占據河道，不移半分。

    木身綁著一根大麻繩，順著麻繩往上看，麻繩被一隻膩白的皓腕捉住，再往裏看，翠木掩映之中，一個約摸十五六歲的少女靠在大樹上，微闔著雙眼，五官明媚，雖是身著男式粗衣但卻遮不住婀娜的身段，這般搭配竟揉雜著男子的風流與女子的柔弱，引人無限遐思，讓人移不開眼。真倒像一隻午憩的斑斕彩鳥。

    一個五十歲左右的老婦挎著竹籃從林子深處走來，抬頭望著少女，臉上漾起幸福的褶皺。。。。。。。

    我，我喜歡讓阿情叫我“土母”，她是個可憐的孩子，一些事情我寧肯帶進土裏同自己化了，也不願讓這孩子再受一點苦。六年前，三哥與我去羅木山，搜遍了七洞才從泣水洞裏將她尋到。

    當時，三哥與我躲在暗處，見一個被稱作“鬆大爺”的人先進了，我見那人麵目猥瑣，我怕那人對阿情圖謀不軌想逼近其身後一刀將他了結，可是三哥卻按住了我的肩膀。

    三哥用碎石隔空點了侍衛的死穴，於是我們就跟著那人的身後，想也奇怪，那人看著也是腳底生風之人，為何身後跟著兩個大活人一點反應也沒有，隻是急匆匆的往裏奔。

    阿情縮在角落裏，像是死了一樣，我驚慌的想上前，三哥卻讓我看那人。

    隻見那人顫著聲音叫了一聲：“辛娘。”

    阿情一動也不動的趴在地上，那人就哭了，但還是竭力克製，看來他怕招來侍衛。那人哆嗦著手，從懷裏掏出許多瓶瓶罐罐，這時阿情卻突然直起身，撲倒他對著他的肩膀就咬了下去。

    阿情的雙眼竟然插著兩根金色的珠釵，臉上胸口上，濃血糊麵。那人被阿情撲在地上咬，一邊哭，一邊努力半撐起身子，小心的抱著阿情，怕阿情目上的珠釵觸到地麵。

    三哥還是不讓我去，他的眼神對我說：這個人不是壞人。

    那人騰開一隻手，抖開瓶塞，捏了一枚藥丸往阿情正在咬他的肩膀處湊，阿情咬住他的手指，血從阿情的嘴裏流出來，順著那人皙白的手指滴進土裏，那人皺皺眉，另一隻手摸摸阿情的頭：“辛娘，這藥又苦又澀，沒有紫鹿皮好些入口。”

    他就慢慢順著阿情的頭發，阿情就一直咬著他的手指，好一會，阿情好像睡著了。才滿意的將阿情平躺在地上。接下來的事情，讓我這一輩子都忘不了。

    那人挽起袖子，跪在阿情身邊，像是不敢下手，低著頭就哭，淚水滴在阿情滿是血的臉上，一滴滴竟然衝開一條條淚道，夾著濃血，在阿情臉龐滑落。

    這種聲音，是肉與金屬分離的聲音，兩下，很迅速，停在我耳朵淚水就“嘩”下來了，三哥扶著我的肩膀，我閉著眼睛哭泣，忽然三哥全身都繃了起來，我抬頭，驚得氣都不敢出。

    歪倒一地的瓶罐，那人佝著腰，似乎強忍巨痛，我定睛一看，發現他竟然摳掉了自己的右眼，皙白的手指，左手捏著自己的眼珠，右手在眼珠上塗抹什麼東西，兩隻手像暴風雨裏被猛烈搖撼的樹枝，靜靜地牢房裏，隻剩下他斷斷續續的喘氣聲，又急又壓抑。最後，放進阿情黑洞洞的右眼眶裏，那人倒在地上，從胸口取出一瓶紅色的小瓷瓶，取出幾粒，小心的摸索到阿情的嘴，塞了進去。

    這時忽然一個中年男性走往裏走來：“腰蘭啊，你在哪裏？腰蘭！腰蘭！腰蘭！”

    我與三哥迅速抱起阿情，沒日沒夜的趕路，終於回到了吊頭山。

    阿情在床上昏迷了整整一個月，等她醒來，她的眼珠子也長了出來，臉上的傷疤也沒了，看來那人當是醫術絕頂！可是，我明明記得那人隻是將阿情的右眼填上，這左眼？並且怎麼，阿情的左眼是綠的，右眼是黑的。

    阿情問我是誰，我說我從山腳下將她撿到，我不知道她是誰，她說她叫鍾情，我心裏忽然很難受，我還是笑著說：是個好名。我讓她叫我“土母”，她也笑了了，隻是笑得是沒點正經：“說，你是不是跟土地佬兒有一腿？”

    阿情說，她做了個夢，她躺在雲裏，一個白胡子神仙在停在她旁邊，那神仙戳著她臉上的刀疤嘲笑他好久，一副：你也有今天的摸樣。神仙笑夠了就憑空一點，一隻蓮蓬就出來了，神仙剝掉一隻蓮子，扒開她的右眼，塞了進去，她覺得好像眼珠裏什麼東西擠進去了，什麼東西擠出來了，一點也不疼，通體舒爽。神仙右去扒她右眼，他就不動了，捋著胡須嗟歎半天，拂塵一掃，白雲就到了他腳下，一會兒就沒影了。不一會兒，他又折了回來：嘿嘿，老朋友一場，再送你點好東西，嘿嘿嘿。。。

    說到這，阿情做了一副很反胃的表情，說那個老神仙，像老公雞啄米一樣，咳出一手濃痰，就往她臉上糊，糊著糊著，臉上的疤痕就沒有了。最後，那個神仙駕著雲彩屁顛屁顛的揚長而去。。。。。。

    這些年我教阿情習武，隻是她太懶了，會一點三腳貓的功夫，就得意忘形了。我也沒少罰她，學功夫吃點苦也正常，罰她是為她好，倒也沒什麼心疼的。隻是，三哥似乎比我還寵她，總喜歡給她找理由打馬虎眼。

    屋裏擺了一尊觀音菩薩，阿情卻是見不得的。阿情隻要看一眼這佛像，淚水就止不住的流，阿情說她也不知怎麼回事，更奇怪的是，隻右眼流淚，“左眼看起來不正常用起來倒好使，右眼看起來正常極了用起來卻讓人失望！”阿情總是這樣抱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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