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1476 更新時間：10-09-10 15:00
“你看，是這樣寫的。收尾的時候筆鋒一勾，這樣就別有一番韻味兒了。”
“哎呀……又寫壞了……蕭公子，楚兒愚昧，怎麼也靜不下心來，不如你彈一首曲子給楚兒聽，可好？”
“……好。”
顧微晚路過蕭瓔瀲的房間門前，便聽到這樣的對話從屋內傳出來。
自從前幾日破了白衣水的案件，縣太爺的女兒秦暮楚便會經常登門造訪。她自稱自己的字寫得不好，希望能向蕭瓔瀲討教。
於是，這樣一來，秦暮楚成了蕭府的常客。
眾人經常可以聽到一個楚楚動人的女聲溫柔地響起，偶爾夾雜著一管清冽的男聲。
顧微晚抬腳跨了進去。
蕭瓔瀲正撩了衣擺在琴邊坐下，見顧微晚進來，微微點了點頭。
秦暮楚坐在離他不遠的桌邊，雙目含情地望著他，握筆的右手停駐在了半空中，遲遲忘記下筆。
蕭瓔瀲雙手優雅地撫上琴弦，輕輕勾動，一曲悠揚的旋律便從他的指尖緩緩流出。
整個曲子如冰下的泉水一般，幽幽咽咽，卻又流淌得那麼困苦艱難。那無形的哀怨仿佛凍結了弦語，也凍結了周遭一切聲音，隻留下無盡的抑鬱喘息。
正當調子跌到最低穀的時候，突然好似爆破了一隻銀瓶，隻聞得水漿肆無忌憚地奔進，如同驟然殺出了一隊鐵騎，引來一陣嗜血的刀槍轟鳴。
一曲彈畢，收回的中指從弦索中間劃過，四根弦發出同一個聲音，好像撕裂綢帛，卻又像生生撕裂了一顆心，惹來無限愁情。
秦暮楚聽得如癡如醉，墨汁從鼻尖滑落到紙上，暈開了字跡也渾然不覺。
半晌，她才緩緩地開口讚道：“蕭公子彈得真好……隻是哀涼了一些……”
蕭瓔瀲不以為意地笑了笑。
秦暮楚側目看著顧微晚，求證般道：“顧姑娘也是這樣覺得的吧？”
顧微晚不料她竟會詢問自己。原本她隻用點點頭就可以敷衍過去，可是，也不知道今天是哪裏不對勁，她瞥了秦暮楚一眼，清冷地笑道：“微晚是粗人，不懂樂律。再好的曲子，聽在微晚的耳朵裏就同嚼蠟沒什麼分別。”
秦暮楚的臉色越來越差，最後，幾乎是咬著牙說道：“顧姑娘就算不會也可以學啊……顧姑娘這麼聰明，身邊又有這麼好的老師……”
顧微晚一句話就把秦暮楚給噎了回去：“微晚素來對以此接近別人的伎倆不感興趣。”
饒是秦暮楚再好的涵養也忍不住發作了：“顧姑娘這話是什麼意思？？！”
顧微晚拍了拍袖口：“字麵意思。”
秦暮楚倏地一下站起來，對蕭瓔瀲福了福身，轉身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看著秦暮楚遠去的背影，顧微晚心中一驚。
自己這是……
想到這裏，她也趕緊站起來，回頭對蕭瓔瀲道：“我還有事，先走了。”
蕭瓔瀲放下琴，起身走到顧微晚麵前，笑道：“今天天氣甚好，瓔瀲聽聞城外的嫵焉山景致不錯。”
顧微晚平靜地望著他：“然後？”
“然後？”蕭瓔瀲作不明了狀，“然後不是你隨我一起去麼？”
明明是邀請的話語，卻被他說得理直氣壯，好像本該如此一般。
顧微晚從未見過蕭瓔瀲也有這樣無賴的時候，心中微惑。想也不想，張嘴回絕道：“不了。微晚還有其他事情。”
“當真不去？”蕭瓔瀲一動不動地看著她，茶色的眸子裏似有薄霧氤氳，糾結繚繞，騰起絲絲幽傷，教人再不忍心拒絕。
“那麼……下午未時一刻，大門口見。”不自覺地出了聲。
說完，也不等蕭瓔瀲回答，便徑自出了門。
直到來到院子裏，她才回過神自己剛剛說了什麼做了什麼。
顧微晚從來不是博愛多情之人，若是換做別人，即使在她麵前聲淚俱下也是徒勞，可是……
偏偏是這個人。
僅僅眸光流轉，就教她再無法狠心。
這就是所謂心動麼？
顧微晚在心裏冷笑一聲。
可是，她憑什麼對他動心？
僅憑……他曾經用溫暖的懷抱護住了自己？
垂下眼簾，顧微晚說服不了自己。
——也看不清自己的心。
若說這樣便是心動，卻找不到心動的緣由；若說不是，可……她又如何解釋今天自己的種種失態……
歎了一口氣，回身進了屋。
所以，她沒有看見，身後一直有兩道目光複雜地纏繞在她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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