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九章

章節字數:2716  更新時間:10-09-13 2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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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日勤正在夢中穿著儒服帶著方巾和孔夫子相對席地而坐,聆聽聖人的教誨,聚精會神之際隻見一道閃電劈過來,孔聖人的臉四分五裂,宋日勤捂著胸口大喊“不得對夫子無禮!”倏的坐起來,背部發了一層薄汗。

    原本被嚇得不輕的武小威在宋日勤的呼喊中直接跪下去,雙眼一閉,暈了。

    武小威醒來的時候,孫竹喧和宋日勤在床邊說話,桌上新鮮的豆漿油條還冒著熱氣。武小威睜著迷蒙的大眼睛,腦子裏一團漿糊,記不起自己在宋日勤房內的原因。

    他揉揉酸痛的膝蓋,聞見早點的味道,雙眼放光,等開被子咽著口水下床,在屋內其他二人詫異的眼神中拿起油條蘸豆漿,吃得津津有味。

    武小威就是這樣,肚子餓了並有東西吃時,尤其是麵對他最愛的豆漿加油條,隻要天還沒有塌下來,他就能對周圍不看、不聽、不聞、不問、不顧,一切等先填飽肚子再說。

    他剛咬了一口油條含在嘴裏,雙手枕在棗木桌上認真咀嚼。宋日勤摸他額頭道:“昨晚又作惡夢了?嚇成那樣…”

    昨晚做惡夢了麼?

    武小威使勁回想,自己好像睡到半夜肚子疼,起來上了茅房出來,然後…四下寂靜時帶著顫音的笑聲猛然在腦中響起,武小威渾身一抖,油條卡在喉嚨裏喘不過氣來。

    孫竹喧用力拍他背,沒用,武小威仍抓著桌子角費力喘氣,臉色蒼白,往上翻的眼皮直直對準孫竹喧,看得宋日勤心驚膽戰。

    孫竹喧咬牙掄圓拳頭照著武小威背上狠狠一拳,響亮的撞擊聲後,武小威趴在桌子上猛咳,一塊濕嗒嗒的東西從他口中飛出,飛往前方掛在牆壁上的《孔雀東南飛》,正中孔雀腦門。啪的一聲,孔雀腦袋上留下了混合著油和唾液的印子。

    宋日勤心疼啊,連忙掏出手帕奔過去擦拭,印子已經留下,擦不掉。宋日勤轉過頭咬牙罵:”我最喜歡的畫兒,好不容易托人情從名家處求來的,這下毀了!”

    武小威拍著胸口,雙眼泛紅,道:“我,我不是故意的…咳咳…方才你猛然這麼一問,嚇到了。”

    “噩夢而已,又不是見鬼了。”

    武小威瞪大眼睛結巴道:“見鬼了…就是見鬼了!”臉上的恐懼貨真價實。

    宋日勤冷笑,他和薛院長一樣從來不信鬼神,認為那是心懷叵測之人編出來欺騙無知婦孺的鬼話。他隻當武小威晚上做了可怕的夢,冷冷道:“看你,哪有威武大將軍傳人的樣子!”

    這話戳到武小威的痛處,他低下頭,小聲道:“真的,不騙你。”

    孫竹喧皺眉,朝宋日勤搖頭,示意武小威繼續說。

    “會不會是你還在做夢?”有時候人睡到半夜起來上茅房,神誌不清,即容易把夢境和現實搞混,也容易看花眼。

    “我發誓!那時侯我醒著,聽得可清楚呢。”武小威捏著手指,臉色發白,“我還看見石頭地那邊有光。”

    孫竹喧笑道:“哈!那就是冷翠燭了。”

    宋日勤用刀片輕輕刮著被弄髒的畫,道:“記得小時候在鄉下老家,盛夏的夜間,我也見過這東西,綠幽幽的,看著嚇人,其實什麼都不是。”

    冷翠竹就是鬼火。

    武小威使勁搖頭,“不是冷翠竹,那光是紅的。”

    孫竹喧用手捏住武小威的臉往外拉扯,道:“許是你夜間起來沒看清楚吧。”

    武小威因為二人不信他,顧不得豆漿油條,神情激動道:“我真的聽到也看到了,那人,不,那鬼在笑呢…”

    宋日勤哂笑,擺好雙手房背後、腰挺直、下巴高抬並搖頭晃腦的架勢,剛清了清喉嚨,孫竹喧道:“想是有同學半夜睡不著在石頭地那邊說會兒話,剛巧叫你聽見…差不多要上課了,咱們走吧。”

    每當宋日勤擺好架勢且煞有介事的清嗓子,就意味著他要發表聖人之言了。

    宋日勤從來算不得最拔尖的學生,但他一定是最稱職的學生。自打幾歲時開始上學堂,他對書中聖人之言很是敬佩,每日先生教課之前,就能將先生要講的內容大致意思複述出來。

    他常說,古時聖人的智慧精妙又無窮,值得我輩眾人虔心學習。別的不說,隻要討論學問,宋日勤最積極,滿口之乎者也,滿場找對手,陶醉得很,一改平日老成持重的作風。倘若跟對方持不同的意見杠上了,便會引經論典、滔滔不絕直到對方表示出比較誠懇的認同態度。

    徐炎曾說:“除非我腦子裏長了那麼大的疙瘩,”雙手比出比頭部還大的形狀,“我永遠都不會在宋日勤提‘學問’兩個字。”

    有同窗說,學院裏,論起說教,齊學監第一,宋日勤稱第三就沒人能稱第二。不同的是,宋日勤執著於學問,而學監關心紀律。

    孫竹喧即不好學也不喜辯,之所以願意冒著耳朵骨膜脹裂的風險與宋日勤深交,是因為他覺得,宋日勤這個人雖然古板嚴肅了些、針對特定問題的時候羅嗦了些,但為人正直,對朋友關懷備至且做事有擔當。

    宋日勤喜歡和人辯論,一般的同窗,要麼學問不如他,讓他提不起興趣;要麼煩宋日勤辯論時太強勢,躲著他。平日能夠並願意跟他討論的人不過古裕晨、唐五銘那幾個。盡管如此,宋日勤從不會參與到書院大部分學生“眾星捧月”的活動中去。有問題去找古裕晨的時候,看見古裕晨被眾人圍著說笑,他就走開或者坐在一邊幹自己的事情,直到古裕晨旁邊的人散開,才上前提出想問的東西。

    記得剛來書院不久,一次上蹴鞠課。上場的學生分成兩隊,搶球過程中,宋日勤滿場子跑,球就是傳不到他腳下。比賽時間快結束時,宋日勤好不容易摸到球,在隊友的呐喊中,情緒過於激動,猛足勁兒飛起一腳,偏了,從正麵砸在孫竹喧臉上。

    臉部受重擊的地方出現一個豐滿的圓形球印,中間還有幾條粗粗的紋路,孫竹喧隻覺得天旋地轉,一個沒站穩摔在地上扭傷了腳踝。

    打那以後將近半個月裏,宋日勤一直跟在孫竹喧身後。且不說噓寒問暖、走路時執意背他、吃飯時端茶遞水、上下學幫忙拿書,還托人到山下買來豬骨頭天天給孫竹喧熬湯喝,每天晚上一定要看著他睡下,被子蓋好了才離開。

    剛開始的一兩天孫竹喧覺得無所謂,但時間長了就覺得特不好意思,他跟宋日勤說那事兒吧純屬意外,宋兄又並非故意砸到小弟,何必這麼自責。

    宋日勤滿臉嚴肅,說孫兄受傷是小弟的責任,小弟做不了別的事情,隻能在生活上搭把手,孫兄你要拒絕的話就是記恨小弟。然後把聖人的教條複述幾遍,又說男子漢大丈夫,一人做事一人當,孫兄痊愈前小弟一定要盡力照料,否則就是推脫責任…而推脫責任的行為叫人不齒!

    那神情、那語氣,讓孫竹喧懷疑自己這輩子是不是就徹底殘廢了。

    大熱天的,宿舍到課室的距離不短,麵無四兩肉、身板比孫竹喧還要單薄的宋日勤咬著牙把孫竹喧從宿舍背到課室座位上放好。

    古人說,書生手無縛雞之力。宋日勤不至於那麼差勁,但力氣實在不咋地。每次他都渾身大汗淋漓,站在孫竹喧旁邊扶著發酸的腰喘粗氣,還不忘對孫竹喧熱情一笑,問對方熱不熱,大有還要幫忙扇風的架勢。孫竹喧的心裏即過意不去又特別感動。

    徐炎看著難受,說,宋兄,小弟跟你輪著背孫兄得了,小弟學過幾年功夫,比你能背。宋日勤說那是他的責任,不能讓別人代為受過…

    直到後來孫竹喧板臉道:”小弟的傷勢已經大好,宋兄還要如此鞍前馬後的照顧,當真把小弟當成廢人了?”宋日勤的補償行為才算告一段落。

    徐炎在孫竹喧耳邊笑道:”下次他蹴鞠的時候我站他前麵,也被他把腳踝弄傷,嘿嘿…被人這麼伺候,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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