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861 更新時間:10-11-11 18:15
暖意熏人的流風閣內,鼻尖繚繞著一股熟悉的香氣,即使這麼多年過去自己也無法徹底忘卻麼?那段寒意入骨的回憶,和那個早已離去了人。恍惚馥鬱的香氣,幾乎要召喚出塵封已久的記憶。閉上眼,清晰如同昨日。那時的自己還未曾明白,人生無常。仿佛天地鴻蒙初辟的混沌,而身處其中的你,永遠也無法預料下一刻會走向何方。
黑,眼前是一片沉滯的暗色,仿佛半點光彩也無法透出的絕望。
沒有風,沒有光,所有的鮮活都會在其中沉寂,所有的記憶都會被埋葬。然後不為人知地死去,腐爛。
清晰地可以看清這一生的路跡。燃燒流逝,年華不再。
不如歸去。
鼻息間飄蕩著一絲陌生的香氣,這是什麼?恍恍惚惚似乎要召喚出什麼來。
我伸出手無意識地踏出一步,而身後仿佛有著一種強大的力量足以逆轉生死,摧枯拉朽,將整個時空打碎。
光。漸漸浮現的細小光暈,一分一分照亮密閉的空間。
光暈中靜靜浮現的容顏,眉眼間依稀溫和,卻以一種篤定的姿態刺痛雙眼。
有些眩暈的大腦裏陡然閃過一絲亮光。返魂香……
“真的是你?”
幹澀的眼眶不自覺的濕潤,心底悲欣交集,雙手顫抖著緩緩伸出去觸摸那虛幻的容顏。
“千羽。”
“水瀾。”我雙唇顫抖,緩緩吐出這個名字,仿佛有萬鈞重量緊緊壓在心髒上。如何我麵對?要我如何在這樣貼近的距離,看著兩人生死兩隔,兩兩相望。
那個曾經許下永遠諾言的少年,現在就站在我的麵前,眼神溫暖。任由時間固執地說著不肯原諒,怎麼也不肯留下一個逆轉的時機,隻是咫尺之遙,彼此就已成決絕之態。
我該恨麼?是恨命運無常,還是恨自己無力回天?頓時,淚如泉湧。
或許是因為我從未有過這樣的痛哭,他一時手足無措,伸出手想要擦拭我眼角的淚水,而那透明的幻象卻直接穿過了我的身體。一切都提醒著彼此,你們已經是陌路咫尺,生死之途從來都是無法跨越的鴻溝。
他怔了怔,手還停留在我的側臉,微微苦笑。
淚眼朦朧中,我抬頭看他,“為什麼?”
他的身體一震,“生死容不得人選擇。”
“水瀾,你知道我問的是什麼?為什麼?”我的聲音不由自主地顫抖,一句一句牽動著心室的苦楚。
“我和她不共戴天。”他的臉色轉為無奈,別過頭去,不敢看我。
還是這樣的答案麼?為什麼還是要求一個結果呢?心底還是有不甘的吧,是不甘自己被殘忍,還是不甘所有的諾言都比不上仇恨的犀利?所有年少深摯的感情就這樣被仇恨撕裂擊潰,獨自一人無妄無家。
真的隻有這樣麼?
“是這樣的麼?水瀾,不是這樣的,你騙我。我知道,是因為我,對不對?”我的聲音陡然變得淒厲,眼前似乎也蒙上了一層血色。
“從一開始,就是我害死你的。”
“是我。我是凶手。”
頭撕裂一般的疼痛,不斷有努力想要忘卻的殘像一點一點浮現,漸漸拚湊出連貫的畫麵。暗紅的血跡,冰冷的屍體,死不瞑目的雙眼。少年的臉上逐漸蔓延的奇異的死灰色,唇邊流下的紫色血液。
不要再出來了,不要再出來了,求求你們消失吧!
“千羽。”他的聲音變得淩厲,因為心神紊亂,連幻象也有些渙散。
“水瀾。”我低呼出聲,手足無措。
“千羽,”他的聲音轉柔,“你聽我說,我的時間已經不多了。你非要如此固執地尋找一個所謂的真相麼?還記得我走之前說過的話麼?”他緩緩走上前來,定定地看著我的雙眼,“記得要忘記,還有一定要快樂。”
他雙手虛合,緩緩抱住我,明明是虛無的身體卻帶著一絲真切的暖意。
“好,我記住了。”我咬唇,狠狠點頭,看著他殷切的神色,心底無比苦澀,我真的可以忘記麼?
看著我的承諾,他虛無的身體開始一點一點湮滅於空中。
我怔怔的看著他方才站過的地方,眼角慢慢滑下一滴淚水。
清晰。幻滅。
胸口似乎還殘留著方才的溫暖,而有些人卻是真的離去了。
此生不見。
纖細的手指覆上胸口的跳動,夜色中我緩緩睜開了雙眼,鼻息間恍惚飄渺的香氣越發寡淡。水瀾,這會是我最後一次見你。此後經年,我會學著將你一並遺忘,如果這樣,是不是你的期望呢?
“阿綠,”我低頭定定地看著自己的雙手,嗓音有些顫抖,“把這香料鎖到沐雪閣,從今以後沒我的吩咐,誰也不許拿出來。”
聽著外間阿綠的應聲,我緩緩吐出一口氣來,卻再也沒有了睡意,索性披上軟裘,走出流風閣。
雪早已停了,腳下踩著厚厚的積雪,看著夜色籠罩中安寧平和的離塵穀,心底有種暖暖的感覺。離塵穀中的歲月,簡單而快樂,如同初至那日的漫天桃花,極盡了紅塵絢爛。其實若是真的能這般心如止水地將所有年少芳華埋葬,也未必不是一種幸福。
可惜,我是不可能擁有這種幸福的。
漫無目的遊蕩的我,不經意間就已經來到了沐雪閣的門口,看著燈火流輝下沐雪閣熟悉的輪廓,那暈染的光暈緩緩撫慰著心頭的躁動。
記憶中沐雪閣總是少有人入住,但是沐雪閣始終是燈火通明直到天亮,這好像還是四年前自己住在沐雪閣時留下的習慣,恍惚之間四年都過去了。
既然已經到了這裏,不如去看看那個名叫秦楚的病人。我輕車熟路地回到白天來過的房間,示意值夜的丫頭先下去休息。
因為我體質畏寒,離塵穀的房間裏總是溫暖如春,我看著眼前平靜的睡顏,眼底轉過一絲複雜。
沉夢散的藥效還未過去,此時的他仍然還是熟睡,全身上下大大小小的傷口早已處理好了,幾乎被繃帶纏成了木乃伊的樣子。清俊淡薄的側臉在燈火的映照下,少了一分冷冽,多了一分柔和。
我指尖搭上他的右腕,感覺到他平穩的脈相,心底有一份猶豫。我並不知道此時出手救他到底是對是錯,想起臨睡前紅葉告訴我的消息。秦楚,容囯臨陽人,一月前秦家被盡數滅門,唯一的幸存者秦楚被幾股勢力追殺,原因不明,十天前在白國境內神秘消失。一天前秦楚出現在了離塵穀
迷林裏,同時身中劇毒。
而十天前,那盒君山銀針,似乎就是十天前從白國送來的呢,我說呢,這個老頭子怎麼會平白無故地對我獻殷勤,原來是因為這個。老狐狸,自己喜歡惹是生非就算了,還偏偏把我拉扯進來。
此事早已在南陸掀起了軒然大波,並非是由於秦家一門慘禍,而是這滅門之事意味著,沉寂蟄伏了四年之久的雲殤宮再次重出江湖。雲殤宮宮主是江湖上外號“毒仙子”的殷流姬,門下四聖使,幾人皆是精通毒術,秦家滿門就是死在雲殤宮秘藥離人醉之下。
我俯身一手扣住他的咽喉,手上緩緩發力,嘴角勾起,這種將人的生死操控在自己手中的感覺,是不是所有人都沉醉其中呢?所以才不厭其煩地重複著相同的戲碼,從其中得來扭曲的快感呢?
看著他漸漸艱難的呼吸,厭惡地放開了自己的手。那種生死被人掌控的感覺,這一生……隻要一次就夠了。
我拂袖正欲離開,感覺有什麼掛住了衣角,轉身看去,他一隻手扯住衣袂的一角,另一隻手在空中胡亂地揮舞,似乎要抓住什麼。臉上透露出些許冷冽的戾氣,緊緊咬住下唇。
我微微蹙眉,沉夢,顧名思義,連夢都早已沉落。此時他不當會有夢境才對啊……想了想又隨即釋然,方才我點了返魂香,衣服上還有殘留的香氣,而他身受重傷,不管是體力還是心智都出於最虛弱的時期,哪怕是一點殘香也能讓他回憶起最刻骨銘心的東西。
而他現在是想起了什麼麼?我坐在床側,看著他臉上交替閃過的苦痛、眷戀、悔恨、傷逝,紛雜交錯,仿佛再次看到了當年的自己,也是這般掙紮著尋一個出路。
一時眼神也有些複雜,最終分開了他的手,頭也不回地轉身離開。
這世上,很多時候都是要靠自己,而非別人所給與的救命稻草。那隻會徒添羈絆,讓人此生都無法走出自己築起的牆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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