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1963 更新時間：13-05-27 14:41
許多年過去，還是很少有人敢提及他的名字。
這是秦揚想說的一個故事。他在細數往事的時候，窗外的紫薇凋零了，落了滿滿一地紫色的幽夢。
那個地方就叫幽夢閣，在邶風門洛陽總舵最深處，四季花影如夢。慕洛川說，這麼美好的景致就應賜予這樣美貌的你。他說的時候微微含笑。秦揚從來沒見哪個男子穿白衣如此絕世，而他背上一把淡金色長弓，把他襯得分外挺拔。
你有夢想嗎？慕洛川問。
秦揚搖搖頭。秦家是京城望族，幾世幾代深蒙聖眷，而他秦揚不過是旁支中的一個庶子，父親沾了些大世家的福陰，也做得個小小官吏，人前人後的彎腰奉承。他的母親是個妾室，多年來受盡大夫人欺淩，在父親死後，她甚至想將母親賣給他人，他們母子苦苦哀求也換不來一絲憐憫。
“最後她自殺了。”秦揚的聲音很平靜，那是在禍事發生之前，“還好她死的早，秦府女眷都被賣去作為奴為娼，連不可一世的秦大小姐也不例外。”
我既然沒有夢想，就幫你實現你的夢想，秦揚想。
他走進幽夢閣，那個充斥著嘶喊與血腥的牢籠。閣外一場春夢，閣中幾許寒冬。
“我家主上所求的不過是一本劍譜罷了，楊公何必如此小氣呢？”秦揚穿了一身悠黑衣然坐在桌畔，徑自倒了一杯茶，茶味入口甚是苦澀，他微微皺了皺眉，認真看著被捆綁著跪在地上的人。
這人五十出頭，係永嘉無塵山莊莊主，莊中一套絕塵劍法甚是精妙。
秦揚又突然一笑：“你修習了如此精妙的劍術仍不能將我打敗，嘖嘖，看來資質很有限呐……”
楊業惱羞成怒，喝道：“妖孽！還廢話什麼，要殺便殺！”
“妖孽？”秦揚哈哈一笑，臉色突然變得蒼冷：“你知道什麼是妖孽？你今天若不交出劍譜，我就讓你的獨生女兒遭百人淩辱。，場景必定香豔得很，楊莊主想不想看看？”
“——你！”楊業口吐鮮血，雙目似乎要把人瞪死。
看著手上的劍譜，一向帶著清冷笑意的秦揚卻麵無表情。他反手一劍刺入楊業胸膛。看到對方死不閉目，他低低咒罵了一句“晦氣！”。手下人小心來問：“公子，那楊小姐……”
秦揚不耐煩地打斷他：“隨你們處置，不許留活口。”
“是！”是竊喜的語氣。
秦揚將劍譜呈上的時候，慕洛川隻是隨手翻閱了一下，對秦揚笑了笑：“你總不會叫我失望。”
“當不枉主上一番栽培。”
邶風門上下均慕洛川稱門主，隻有他一個尊他“主上”。而其餘弟子卻都喚秦揚作二公子。
在要轉身離去的時候，秦揚仍忍不住問了一句：“主上要這些劍譜何用？”
慕洛川臉上神色略顯茫然，他合上劍譜，說：“我想從這些劍譜裏找出破解絕殤的方法。”
“絕殤？原來你苦心壯大邶風門的理由竟是——”他說不下去，額頭滲出冷汗。
慕洛川卻神色泰然，他隻在眸子裏流露出一絲疲憊：“癡心妄想麼？”
秦揚不言，絕殤乃浩煙宮至高劍術，而浩煙宮——西域一個數百年不破的武林神話，所有曾經妄圖踏足的浩煙的人如今都屍骨無存。
“那時候我相信他可以做到。”秦揚喃喃低語。蘇簡站在窗邊，恍惚覺得這個男子曾經與自己十分相似。可能這就是他不殺她的原因。
之後加入邶風門的人越來越多，包括那些被後世傳為神話一般的人物楚天涯、舒劍影，還有……還有蘇簡在很多年後聽到依然憤恨不已的江楚淵。
如果不是那個人的到來，一切將是不同結局。
他說他叫蘇塵夜，這當然不是他的真實姓名。秦揚已經是個漂亮人物，但是那個人樣子竟讓他也自慚形穢。
他把自己裹在一件蒼黃色的袍子裏，未說話前先一陣咳嗽，似乎十分怕冷。
慕洛川對他極好，他從不說自己來曆，慕洛川也從來不問。秦揚曾私下去查探他的底細，卻被慕洛川狠狠訓斥。
就是從那時慕洛川開始對秦揚疏遠，秦揚也從不去主動找他。隻是門中眾人發現，從前性格就怪戾的二公子近來更加暴躁，進了幽夢閣的人不掉層皮別想出來。秦揚就坐在刑訊的牢門口，就著血腥氣一口一口地喝酒。有一次他醉酒後真的將張人皮生生剝下掛在幽夢閣外的花樹上。從此再無人敢輕易踏入幽夢閣。
直到有一次攻打長安城外渭水樓時，他枉顧門主命令，將渭水樓上下全數殺死。慕洛川大怒，決心要好好懲治一下他的膽大妄為。
慕洛川踏入幽夢閣時，又是一年春夏時節，微風拂麵百花繚亂，樹下的秦揚半敞著衣衫，一雙迷醉的眸子看著突然到來的人。秦揚記不得已經多久沒見到他了，乍見之下竟覺夢幻。他向他笑了笑：“我道你已經不記得我這個人。”
慕洛川看到他敞開的胸口大片大片的刀疤，有些傷口甚至沒有愈合，所有的氣惱便都沒個發泄處，他冷著一張臉，站在黑衣少年麵前，陽光明媚目光凜冽：“你為何如此不自愛。”
秦揚臉色一僵：“你都知道？”
“渭水樓有世間至寶麒麟玉，樓主傅七視若生命，想得到並不容易。但是誰都知道他好男風，所以——你就把自己送給他，騙得他信任？”
秦揚臉色更加蒼白：“你想要白墨為你效命，就必須用麒麟玉作交換。你想要的，我又怎麼會不給你拿到？何況……就算我自愛，你會愛我嗎？”
“荒唐！”慕洛川甩袖而去。
秦揚低低地冷笑，他分明早就知道他去了長安，卻不聞不問，他要的不就是這樣一個結果麼？
那人的冷心冷血，他早就看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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