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298 更新時間:10-11-26 22:49
第一章
卓哥:
展信佳!
離開你獨自在這個楓葉王國生活也近一年了。溫哥華果然如意料當中的美好。我從來沒有到過這麼漂亮的地方,好像人和自然本就是同一個母體中孕育出來,連呼吸都是和諧的。
在我租住的HOUSE附近有一個很大的公園,裏麵有許多我從來沒有見到過的植物。我經常在這裏散步,有時隻是去呼吸下新鮮空氣,有時會靠著一棵不知道比我大了多少年紀的樹靜靜地讀書,有時會在那柔嫩的綠茵地鋪上午餐布吃自己做的點心。
嗬嗬,現在的我依然很喜歡自己做食物給自己吃,隻是這裏的物價貴了點,我不得不減少滿足食欲的次數。你呢?是不是已經習慣了俞晴姐做菜的味道,把我陳氏特色菜給忘了呢?不過這也正常。你曾不止一次地奚落過我,說我的煮飯實力跟俞晴姐簡直是天差地別。你吃了三年的陳氏菜肴,也早已厭倦了吧。
溫哥華的氣候就像當地人一樣,一年四季總是溫溫的,潤潤的,並沒有什麼嚴冬酷暑。所以我很快就適應了,也沒有絲毫水土不服。但在剛來的時候,我還是不可免俗地患了感冒。我清晰地記得我在高燒那天吃了一顆從中國帶來的感冒藥和兩顆消炎藥——我對數字從來沒有這麼敏感過——然後穿著衣服裹著被子,強迫自己發汗。當天晚上我睡去又醒來,醒來又睡去,折騰到第二天早上,燒依舊沒退,但我不敢再吃藥了,因為我帶的藥不多,我隻能省著用。我開始瘋狂喝水,祈求身體的免疫機製趕緊起效。可這種方法卻隻帶給我四肢乏力和不斷地嘔吐。
卓哥,你知道麼,當我頭發散亂、渾身難受地躺在床上,涕泗橫流的時候,我有多想你。我想起我們一起度過的三年,想起你溫暖的體溫,想起你溫柔的觸碰。可是,卓哥,隻要一想到你,我就更加地難受。我知道你向來對我是好的,連最後的離別也是為了我考慮。隻是這種好不是我所理解的那種好,我們從一開始就站錯了位置。
卓哥,其實我很小氣,我現在告訴你我的無助,我的羸弱,就是不想你心安理得地和俞晴姐在一起,不想你就這樣把我剔除出你的生活,不想你假裝你從來都不關心我。
可是,卓哥,在這個世界上,我是最最希望你幸福的人啊,我怎麼可以讓你心懷愧疚地生活呢?
加拿大是個溫暖的國度。這裏的人們待人溫和,這讓從小缺乏父母疼愛的我格外地感動。在這種氛圍的感染下,我發現自己正慢慢複蘇,我像是冬眠的青蛙,終於在屬於我的季節裏醒轉過來。
剛到這裏的時候,我每時每刻都在想你,在想我們一起住過的那座屋子,在想你讓給我睡的那張藍色的大床,但總會不可避免地會聯想到現在有一個女人,一個你愛的女人住進了那座溫暖的屋子,你們在美麗的藍色大床上相依相偎,這時,我便無法遏製喉嚨的哽咽。但漸漸地,我釋然了。
我做到了三天想你一次,然後是七天,再然後,當我發現我已經一個月不想你的時候,我明白了,原來愛情,從來都不是世人所以為的那樣永恒。哪怕曾經如此卑微地深刻地愛過你的我,也在我們斷絕聯係的一年後,漸漸地淡忘了你。
所以卓哥,請不要對我內疚,好好地和俞晴姐幸福吧。俞晴姐是一個好女人,她值得你愛她,娶她。
而我也會考慮去接受另外一個很好的男子,他是個地道的加拿大人,有著金黃色的卷發和白皙的皮膚,他也會溫柔地看著我,即使他也像你一樣,雙目失明。但我就是知道,他在溫柔地看著我。曾經你也用那種眼神看我,隻是我誤將你的同情當成了愛情。女人總是這樣,錯誤地將男人的好意看成是愛意。但他並不是同情我,因為你把我培養得太美好了,已經找不到讓人同情的理由了。或許我會和他結婚,然後定居溫哥華。我想,這是最幸福的結局了。
祝你幸福!
你的妹妹
陳佩
2004年10月10日
中國杭州
“謝謝你,俞晴。我現在想一個人靜靜,你能先回去嗎?”卓絕依舊保持著在聽到陳佩來信時的亢奮姿勢,筆直筆直地端坐在白色沙發上,被黑色毛衣勾勒出的寬厚的背脊也直挺挺地豎在那裏,與柔軟的沙發靠墊相距了大約15厘米的距離。
俞晴想到過卓絕聽完信會難過,會傷神,會獨自發怔一會,但絕沒有想到卓絕竟會在聽完信後的第一秒內就將她逐出他的世界,仿佛她從來就是個陌生的外人罷了。
俞晴僵硬地扯了下嘴角,苦笑了下表示同意。但忽然想到卓絕並不能見到,便暗自歎了口氣,無聲地起身走到門邊。在她蹲下換鞋子時,她突然轉了個身,望見卓絕依然維持那個宛如雕塑般的姿勢,頓時心中仿佛有千軍萬馬似的,不斷地奔騰。她深吸了一口氣,脫下已經穿上一半的鞋子,流星般地走到卓絕跟前,悲戚戚地說:
“卓絕,我們忘掉,忘掉吧,重新開始,你與我。這樣對她對你對我都無疑是一種解脫。”
卓絕沒想到俞晴會在這個時候提出這樣的建議,他愣了一下,但還是用他一貫清冷的聲音說:
“俞晴,我以為你知道,我們之間……隻是朋友而已,再也進不了了。”
俞晴早料到卓絕會這麼說,可是當他就這麼直衝衝地毫無遮攔,毫不委婉地說出來的時候,她的身心一下子垮了。
她撫著額頭,想要讓眼淚回流。這個堅強的女人從來都不會卸下她強硬的外殼:“難道……我們的七年敵不過她的三年嗎?縱然當初是我不好,離開了你,可是七年呐,哪能說忘就忘,說愛上別人就愛上別人的。”
卓絕明白多說無益,這個女人向來冷靜自知,等到過幾天,她就能徹底地想通了。可卓絕高估了女人在愛情上的智商。在愛情這道題上,女人向來不具理性,她們都是剛出世的嬰孩,隻會憑著原始的野性去追逐。
俞晴等不到卓絕的答案,便知道現在不是談話的時機,就整理了下儀容,逕自走了出去。
等到關門聲傳來,卓絕刹時間放下了剛剛還挺立著的身軀,他把自己的整個人團起來,縮進了白色的看似溫暖的沙發裏。他努力地睜開自己灰色的雙眼,想要看到這張被他緊緊攥在手上的薄如蟬翼的信紙。他使勁地瞪著,任憑眼睛變得異常幹澀。隻是,無論他怎麼努力,在他眼前的仍然是那片漆黑——那片阻擋了他追求幸福的漆黑,那片讓他丟了自己心愛人的漆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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