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807 更新時間：24-05-25 17:51
引子殺人的詩
1。天若有情，人是否就不會寂寞？
人若有情，江湖是否就不會蒼老？
劍鋒雪亮，洗不淨每一滴鮮紅的血；
刀鋒冰冷，凝結不了每一片如水的柔情！
2。傾一樽瑤池美酒，調一把瑟琴，
微醺的醉眼，流瀉出似劍寒光，
在琴的哀怨聲中，
輕輕劃斷，離別時的那一縷淡淡清愁！
3。唐時明月、宋時風雨，
今夕何夕，我已不再想起；
也許，想起的時候，正是忘記！
我孤獨、蒼茫的身影，
隔著一重重時代的微雨，
刺穿帶著仇恨的靈魂，
蹙眉輕歎彈指一揮間，
千百萬年已似流水落紅隨風逝去……
4。刀已在手、劍已出鞘，
天涯還在何處？
仰首長嘯，無語默默問蒼天：
人間的仇恨、江湖的殺戮，
能否焚化萬古的寂寞，
和殺人的詩一起埋葬？
第一章糖葫蘆女孩
自古以來，江湖中也不知有多少英雄崛起，又有多少豪傑沒落？高人異士如過江之鯽，前赴後繼地紛紛湧現，能夠在江湖中始終屹立不倒的力量，除了曆史輝煌悠久、源遠流長的少林和武當這兩大門派之外，還有一些聲勢顯赫的武林世家。在這些武林世家中，力量最為龐大、聲名最是顯赫的，無疑就是蜀中唐門了。蜀中唐門世代居於唐家堡，地處蜀中山城之內。唐門是一個非常特殊的家族式的幫會門派，因為極少和外界接觸，曆來被認為是武林中最神秘的門派。
數百年來，唐家素以獨門暗器揚名於世、威震天下，至今還沒有第二個門派能夠撼動並取代它的地位。唐門弟子也精通陷阱機關之術，若是正麵交鋒，他們也許不占優勢，但他們的各種攻擊手段卻令人防不勝防。傳說中的唐門有霹靂彈、奪魂箭、滿天花雨、天羅地網、暴雨梨花、天羅織錦兜等厲害的暗器功夫，令人談之色變，無比忌憚；也能布置刀刃、暗雷、寒霜多種機關暗算對手，致使敵人死於非命……唐門暗器冠絕天下，縱橫江湖數百年，唐門還是唐門，當今江湖上的暗器名家，無一可與之匹比！除了暗器，唐門獨步武林的便是毒藥，其之配製，一直以來都是外人不得而知的秘方，據江湖上的朋友所說，簡直比一張藏寶圖更令人垂涎。
江湖上一直都有這麼一個傳說，說是隻要唐家老爺子隨隨便便地揮一揮手、跺一跺腳，這江湖的大半河山就可以信手拈來。傳言雖然未必可信，卻又由不得你不信，因為以唐門的財力、勢力和實力，絕對可以稱霸江湖。但唐老爺子是個規規矩矩、老老實實的江湖人，嚴於律己，以身作則，在他五十誕辰那天，當著數千位為他祝壽的武林同道眾多賓客之麵，歃血立誓，立下五大戒律：
一、安分守己，絕不惹是生非；
二、潔身自愛，絕不作奸犯科；
三、以誠待人，絕不欺淩弱寡；
四、作風端正，絕不勾結匪類；
五、俠義為懷，維護武林和平！
唐老爺子雖然不是天子，但在唐家堡，他說的每一句話都絕對比聖旨更有效。這世上認識唐老爺子的人很多，了解他的人卻很少。認識他的人都認為他是個很豪爽、很慈祥，不拘小節大大咧咧的長者，了解他的人卻都知道他其實是個極守信用、說一不二、做事雷厲風行、為人光明磊落的錚錚鐵漢。
多年來，唐門弟子行走於江湖，都把這五大戒律銘記在心，不敢違背。這種行為，不僅為江湖帶來了平靜，也讓唐門弟子們贏得了不錯的口碑，否則這江湖早已被吹皺一池春水。
唐家堡，這座曆史悠久的古堡，也不知經過了多少代祖祖輩輩的努力和奮鬥，終於由本來的一座小小山村擴建成繁榮昌盛的小城市。這其中，那些先人們當然少不了流盡辛酸淚、英雄汗，甚至為此付出了生命。
晴朗的天氣，青蔥的山嶺，一層層魚鱗般的屋脊上，排列著一行行暗綠色的瓦，從山麓下道路的盡頭處，一直伸展到半山。一條條整齊而潔淨的街道，或是縱橫交錯，又或蜿蜒起伏，每塊青石板都被清水衝洗得像鏡子一樣發亮。街道兩旁，有著各式各樣的店鋪，門麵光鮮，貨物齊全，滿目琳琅。
“凝翠齋”也許就是唐家堡裏那條最長最寬的街道上，裝潢最考究、門麵最漂亮的一家店鋪了，而且氣派極大，簡直比京城裏字號最老的“寶石齋”還大。“凝翠”的意思就是“凝脂滴翠”。這種地方起了個這樣的名字，無非就是賣些胭脂水粉，專門做那些小姐和貴婦的生意。
這時正是午後，暖暖的陽光照得人懶洋洋的，“凝翠齋”的小夥計坐在高高的櫃台後麵，兩眼微醺，昏昏欲睡。
“喂……”一個清麗而嬌美的聲音忽然響起。
小夥計正想趁著這當兒悄悄打個盹，聽見聲音，臉色立即忍不住沉了下來，長長的打了個哈欠，咕噥著說：“什麼……”
“死東西，臭東西……”一條修長而苗條的人影像一朵浮雲般輕輕飄出數尺，輕叱道，“你以為你的口氣比”蘭馨坊”的花香還香嗎？以本小姐看，簡直比……比野狗的夜香還難聞……要是讓這串糖葫蘆也沾上了一點點，哪還能吃？”
“啊……”小夥計瞪大了惺忪的睡眼，依稀看見眼前不知何時站著一個婀娜多姿的身影。
他用力揉了揉眼睛，才看清楚原來這個女人居然隻是一個雙十年華的少女。這少女身著一襲墨綠百褶長裙，均勻的瓜子臉上長著一對光彩流溢、神采飛揚的鳳眼，纖纖玉手裏拿著一串塗滿了糖汁的冰糖葫蘆。
此刻，這少女緊繃著俏臉，絕無半點笑意，一雙眼睛就像是鈴鐺一樣，睜得又圓又大，嘴角微微翹起，顯得俏皮可愛。看得出來，這是一位任性、刁蠻卻又不失天真爛漫的千金大小姐。
看見她，小夥計猛然從椅子上蹦了起來，聲音竟然有些顫抖：“是……是糖葫蘆……”
“住口！”綠裙少女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仿佛一塊沉落在千年深潭裏的寒冰，“憑你這種小腳色也敢叫本小姐”糖葫蘆”？”
“是……是……”小夥計唯唯諾諾，忽然舉起手，指著綠裙少女手裏的那串糖葫蘆，小聲說，“糖……糖葫蘆……”
綠裙少女臉上立即又變了顏色，舉起手來作勢欲打，目光一瞥，隻見手裏那串糖葫蘆敷在栗子上麵的冰糖已經融化，急急忙忙湊到嘴裏吮吸起來，那模樣像極了一隻偷嘴的小饞貓。
小夥計忍不住想笑，卻又不敢，唯恐憋不住，急忙別轉頭去，訕訕說：“小姐，小的正是想要提醒你，這冰糖……葫蘆就快化了。”
“你看見了為什麼不早說？”綠裙少女的臉色又沉了下來。
小夥計雙肩一聳，舔了舔有些幹苦的嘴唇，小聲嘀咕著什麼，垂下了目光盯著自己的腳尖。
“你在說什麼？”綠裙少女臉色有些不悅，“是不是在說本小姐的壞話？”
“沒……沒什麼。”小夥計抬起頭，臉上充滿了諂媚的笑意，“小姐來這裏是……”
他還沒有說完，綠裙少女便不耐其煩地打斷了他的話：“你這裏是不是做生意的？”
“自然是做生意的。”小夥計臉上笑意未褪。
“做什麼生意？”
“買水粉胭脂！”
“我來這裏，不是來買胭脂水粉，”綠裙少女撅起了櫻桃般美麗的小嘴，“難道是擔心你悶得慌，特意來陪你聊天解悶的？”
小夥計又是訕訕一笑，咽了咽口水：“小姐買胭脂是……是擦在臉上的嗎？”這句話一出口，他馬上就後悔了，恨不得狠狠打自己幾個耳括子，然後再打腫自己的嘴巴：“笨蛋，這句話問得也太多餘了，胭脂當然是擦在臉上的。”
“廢話，胭脂不擦在臉上難道還擦在你的屁股上？”綠裙少女一雙水靈靈的鳳目滴溜溜地轉動，卻一本正經地板起了一張俏臉。
小夥計想笑，卻又笑不出來，隻是漲紅了臉，就像是真的擦了三斤胭脂，羞愧難當，恨不得從地上找出一條裂縫，一頭鑽進去躲起來。
“噗嗤”一聲，綠裙少女反而忍不住笑了起來。她不笑的時候，本來就已經很美，這一笑，大眼睛就眯成了兩條彎彎曲曲的線，更增添了幾許嫵媚和嬌憨，絕對可以綁住任何一個男人的心。
小夥計的頭越垂越低，再也不敢抬起來。
“算了，你隨便給我拿兩盒上好的胭脂來，”綠裙少女收起笑容，嘟著翹翹的小嘴，“本小姐懶得跟你計較。”
小夥計如蒙大赦，戰戰兢兢地從櫃台裏麵取出兩盒上好的胭脂，小心翼翼地一臉陪笑道：“小姐，這是敝號最好的胭脂了，價錢倒是不貴，一盒隻需三兩銀子。”
“三兩？你居然還說不貴，簡直就是訛人敲竹杠嘛！”綠裙少女陡然怪叫道，“上次本小姐托人從杭州帶回來的，才一兩八錢。”
“這……這……”小夥計頓時變得緊張起來，臉上的肌肉不由自主地一陣抽動，“這不……這不是一分錢一分貨嘛……”
“難道你這裏的胭脂就比別人的好？”綠裙少女瞪眼道。
小夥計作聲不得，黃豆般大的汗珠忽然從額頭上涔涔滾落。
“噗嗤！”綠裙少女又忍不住笑了起來，心想：“戲弄他到這個時候，也已經夠了。爺爺常說，不可自恃身分，仗勢欺人。”她隨手摸出一錠銀子，約莫十兩，拋在櫃台麵上，說了聲“不用找還了，多出來的就賞給你吧”，轉身走了出去。
小夥計望著那綠裙少女漸漸遠去的背影，如釋重負地長長籲出一口氣，搖搖頭，苦笑道：“我的媽呀！這小姑奶奶終於走了……”
一句話還沒說完，小夥計整個人便已經一屁股坐回椅子上，伸手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定了定神，這才發覺，他的衣衫竟不知在何時也已經給冷汗濕透。他心有餘悸，忍不住又探頭向那綠裙少女離去的方向看了看，直到那一抹動人的墨綠已經完全瞧不見了，才又眯起了眼睛……
春日的午後，陽光明媚而柔和，把那條青石板街道照得如同水麵，泛起一層朦朧的微光。
街道上充滿了各種小販的叫賣聲，賣胭脂水粉的、賣珠花首飾的、賣古玩玉器的、賣奇珍異寶的……顯然這些都是贗品，小販們都拚命扯大了嗓門嘶喊著招攬生意；空氣中飄散著一種由雜食小吃的氣味、男人身上的汗水味、女人頭上的刨花油和陣陣隨風傳來的花香……混合摻雜在一起的味道。
順著這條街道，綠裙少女來來回回地逛了幾圈，看了一會雜耍，買了一串雖是贗品卻很精美的綠珠子項鏈，又買了幾串冰糖葫蘆，再無其他斬獲，終於覺得意興闌珊，索然無味，於是放慢腳步，信步而行。想起那個小夥計剛才那種窘迫、無奈的樣子，她心裏就抑製不住的生起一種想要大笑的衝動。可惜這裏畢竟是熱鬧的場所，終究不能肆無忌憚地放任自己，否則在光天化日、眾目睽睽之下，一個女孩子忽然放聲狂笑，不被人們誤以為是個瘋子才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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