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氣飛霜  第六十三章撥浪鼓

章節字數:3068  更新時間:26-01-01 11:12

背景顏色文字尺寸文字顏色鼠標雙擊滾屏 滾屏速度(1最快,10最慢)

    殘陽如血,潑灑在群山之巔,將那些斷壁殘垣染得愈發猙獰。

    山腳下的官道旁,孤零零立著間簡陋的舊茶寮。青瓦上爬滿苔蘚,門板被歲月磨得發亮,門楣上“清風茶寮”的木匾裂了道深痕,用紅漆草草補過,倒像是一道久未愈合的傷疤。

    灶膛裏的柴火噼啪作響,騰起的青煙裹著鬆木香氣,在暮色裏暈開一片朦朧。

    茶寮老板王老漢蹲在灶前,手裏攥著根燒黑的柴棍,目光卻望向西邊遙遠的天際。

    ——那裏正有一縷狼煙緩緩升起,像條灰黑色的毒蛇,纏上了泛紅的雲霞。

    “唉。”他重重歎口氣,往灶膛裏添了把幹柴。

    火星子猛地竄起,映得他滿臉溝壑愈發清晰。

    角落裏縮著一個趕路人,瘦小的身上裹著件打滿補丁的青布衫,懷裏緊緊抱著個布包袱。

    他聽見王老漢的歎息,不由自主地瑟縮了一下,顫著聲音道:“老、老丈,這狼煙……又是黑風寨的人下山了?”

    王老漢點點頭,苦笑道:“可不是嗎?除了他們還能有誰?前些天張屠戶的閨女去鎮上買布,至今沒回來,估摸著是……”

    話沒說完,他便住了口,隻是重重拍了拍趕路人的肩膀,眼底滿是無奈。

    這黑風寨的匪患已有多年,官府來了幾撥人,要麼被打了回去,要麼收了好處便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苦的終究是這些靠官道討生活的百姓。

    話音未落,茶寮外麵忽然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

    ——不是馬蹄踏地的厚重,也不是挑夫趕路的急促,倒像是秋葉落在青石上,輕得幾乎要被風聲蓋過,卻又帶著種說不出的韻律,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尖上。

    王老漢心裏一動,抬眼望去。

    暮色漸濃,一個輪廓卻漸漸清晰。

    ——那是道白影,仿佛正從絢麗的殘陽餘暉裏麵緩緩走出來。

    起初隻是個模糊的剪影,隨著腳步靠近,王老漢終於看得明白,來人穿著一襲幾經洗滌的月白色長衫,沾染了不少塵土,袖口還蹭破了塊邊角。

    他的年紀約莫二十七八歲,一副風塵仆仆的模樣,隻是那份出塵的清冷,卻半點沒被風塵磨損,正如雪後寒梅,愈顯孤傲。

    他手裏握著柄長劍,劍鞘是普通的烏木所製,沒有雕花,沒有鑲嵌,連漆都掉了些,露出底下的木紋。唯有劍柄處纏著幾圈褪色的棉繩,繩結打得緊實,顯然是常年握持留下的痕跡。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臉——棱角分明的下頜線繃得很緊,鼻梁**,唇色偏淡,像是沒沾過半點煙火氣。

    他的一雙眸子尤其特別,漆黑如寒潭,深不見底,望過來時,竟讓人下意識地屏住呼吸,仿佛世間萬物都無法在他心中激起半點波瀾。

    白衣人走到茶寮門口,停下腳步。

    風掀起他的衣角,露出腰間——那裏空空蕩蕩,連個裝銀子的錢袋都沒有。

    王老漢心裏頓時涼了半截,卻還是堆起笑臉迎上去,問道:“客官,要點什麼?是喝茶歇腳,還是要些吃食?”

    “酒。飯。”白衣人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像是玉石相擊,每個字都帶著股冷意,卻又異常清晰。

    王老漢愣了愣,又追問道:“沽多少酒?老漢這兒有自釀的米酒,也有鎮上買來的燒刀子。下酒菜呢?有鹵豬蹄、醬豬耳,還有今早剛醃的鹹菜。”

    “隨便。”白衣人垂下眼,目光落在桌角的一塊裂紋上,似是懶得再多說一個字。

    他走到靠門的那張桌子旁,緩緩坐下,將手裏的劍輕輕放在桌上,動作很輕,卻讓木桌發出了一聲細微的“吱呀”聲。

    ——那劍看著普通,竟比尋常兵器沉上不少。

    王老漢心裏直犯嘀咕,卻也沒再多問,隻是苦笑著搖了搖頭。

    這年月,奇人異士見得多了,有拿著金元寶卻要喝粗茶的,也有穿著破衣卻能掏出銀子的,眼前這位,看著不像沒錢的,倒像是有什麼心事。

    他轉身返回灶房,剛要掀開布簾,就聽見身後傳來一聲極輕的響動。

    王老漢回頭看時,隻見白衣人正俯下身,伸出手指,輕輕碰了碰桌下的地麵。

    順著他的目光望去,王老漢這才發現,桌腳邊竟掉著一隻撥浪鼓。

    那鼓身是桃木做的,鼓麵蒙著層薄皮,上麵畫著個歪歪扭扭的笑臉,鼓柄上係著兩根紅繩,繩尾拴著的小木球已經掉了一個。

    白衣人將撥浪鼓撿起來,放在掌心,指尖輕輕摩挲著鼓麵上的笑臉。

    不知怎的,王老漢竟覺得,他那雙寒潭般的眸子裏,似乎泛起了一絲漣漪。

    ——是震驚,是疑惑,還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像被風吹皺的水麵,轉瞬即逝。

    “客官,您的吃食來了。”王老漢端著托盤走過來,將一碗白飯、一隻鹵得油亮的豬蹄、一碟切得整齊的醬豬耳和一小盤鹹菜放在桌上,又擺上一雙竹筷。

    他瞥見白衣人手裏的撥浪鼓,隨口問道:“這撥浪鼓是您的?方才也沒見您帶著……”

    話音剛落,白衣人忽然抬起頭,手裏的撥浪鼓被他緊緊攥著,指節都有些發白。

    他的聲音驟然冷了下來,像是冰雪凝結成的尖刺,直直紮向王老漢:“這東西……哪來的?”

    王老漢被他這突如其來的氣勢嚇了一跳,手裏的托盤差點沒端穩。

    他定了定神,仔細看了看那撥浪鼓,搖頭道:“沒見過。今天來的客人不多,除了您,就隻有早上那幾個趕車的,還有……”

    他忽然頓住,像是想起了什麼,拍了拍腦門,又道:“哦!我想起來了!今天上午,黑風寨的三當家來過這裏,她懷裏抱著個嬰兒,就坐在您現在這個位置。這撥浪鼓,想必是她不留神落下的。”

    “黑風寨?”白衣人倏然抬頭,眸子裏的寒意更甚,“三當家?”

    “對對對。”王老漢忙不迭地點點頭,往門口看了看,聲音壓低了些,“黑風寨有三位當家的,大寨主”惡羅漢”,二寨主”大力神”,還有這個三當家”玉羅刹”。那兩位寨主都是男的,唯有這三當家是個女人,年紀不大,三十出頭的樣子,卻厲害得很。據說她手裏的軟鞭,能在三丈外抽斷人的發絲,江湖上沒人敢惹。而且還懂得機關術,是個令人非常頭痛的難纏人物。”

    “哦!”白衣人若有所思,點了點頭。

    王老漢頓了頓,想起早上的情景,又補充道:“今天上午,她懷裏抱著個繈褓,那嬰兒還睡著,沒哭沒鬧。她就點了碗茶,坐了沒半炷香的功夫就走了。我當時還納悶,這山匪頭子怎麼會抱著個嬰兒,現在想來,這撥浪鼓定是那嬰兒的。”

    白衣人握著撥浪鼓的手又緊了幾分,鼓身發出細微的“咯吱”聲,像是要被捏碎。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依舊冰冷而堅定:“黑風寨,怎麼走?”

    王老漢不假思索地伸手指了指西方。

    ——那裏正是黑風山的方向,殘陽已經沉到了山尖,將山體染成了一片暗紅,像潑了滿地的血。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問道:“客官問這幹嘛?莫非是……要上山?”

    白衣人沒說話,隻是朝黑風山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目光裏的決絕,讓王老漢心裏一沉。

    “客官,您可知道黑風寨是什麼地方?”王老漢往前湊了湊,聲音壓得更低,“那可不是普通的山匪窩,平時雖也殺人放火、打家劫舍,但又都是訓練有素、紀律嚴明的殺手組織,是江湖中人人聞之色變的魔窟啊!二寨主”大力神”,身高八尺,膀大腰圓,據說能單手舉起五百斤的石碾子,可謂是”力拔山兮氣蓋世”。而且他練了一身橫練功夫,刀砍在身上都隻留道白印,簡直是銅牆鐵壁的身軀,刀槍不入!”

    他咽了口唾沫,想起那些關於黑風寨的傳聞,竟似心有餘悸:“至於大寨主”惡羅漢”,更是個狠角色。他原本是少林寺的弟子,後來犯了戒規被逐出師門,就落草為寇了。他的”裂心掌”已練至第七重,掌風掃過,能震碎人的五髒六腑,這些年,死在他手下的武林好手沒有一百也有八十。”

    白衣人雙眉一挑,冷哼一聲,卻沒有說話。

    “前兩年,江南的”追風劍”李大俠,帶著十幾個弟子上山除害,結果呢?沒到天黑,寨門前就多了十幾顆骷髏頭,李大俠的劍還被掛在寨門上,成了他們的戰利品。還有上個月,鄰縣的捕頭帶著三十多個捕快,想偷襲山寨,最後隻有一個捕快逃了回來,還斷了一條胳膊,說裏麵的人個個都是殺人不眨眼的惡魔。”

    王老漢喋喋不休,如數家珍:“客官,聽我一句勸,黑風寨真不是你該去的地方。那”玉羅刹”雖然是個女人,卻比那兩個男寨主還狠,他們手下有八大金剛,都是些手上沾滿鮮血的亡命之徒,你……”

    他的話還沒說完,白衣人忽然抬眼,目光如犀利的長劍,狠狠刺在王老漢臉上。

    那目光裏的冷意,讓王老漢像是被潑了盆冰水,瞬息從頭涼到腳。

    搜索關注 連城讀書 公眾號,微信也能看小說!或下載 連城讀書 APP,每天簽到領福利。

標題:
內容:
評論可能包含泄露劇情的內容
* 長篇書評設有50字的最低字數要求。少於50字的評論將顯示在小說的爽吧中。
* 長評的評分才計入本書的總點評分。

Copyright 2024 lcread.com All Rithts Reserved 版權所有,未經許可不得擅自轉載本站內容。
請所有作者發布作品時務必遵守國家互聯網信息管理辦法規定,我們拒絕任何反動、影射政治、黃色、暴力、破壞社會和諧的內容,讀者如果發現相關內容,請舉報,連城將立刻刪除!
本站所收錄作品、社區話題、書庫評論及本站所做之廣告均屬其個人行為,與本站立場無關。
如果因此產生任何法律糾紛或者問題,連城不承擔任何法律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