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815 更新時間：26-02-15 20:50
江麵上的濤聲隱隱約約傳來，艙外卻是一片死寂，沒有任何回應。
他又連喊了三聲“老李頭”，艙外終於有了動靜。
隻聽一陣拖遝的腳步聲傳來，那個打盹的老仆揉著一雙惺忪睡眼，腳步蹣跚地走了進來。
“老李頭，你是不是又睡著了？”西門來風的臉色沉得如鐵，心中似是極其不滿。
老李頭甩了甩頭，臉上露出訕然的笑容，連連點頭賠罪：“啊……是，是！老奴年紀大了，眼皮子沉，不知不覺就睡著了，還望西門先生恕罪。”
西門來風冷哼一聲，問道：“剛才有沒有人靠近船艙？或是聽到什麼異常的動靜？”
老李頭仔細回想了一下，隨即搖了搖頭，肯定地說道：“回先生的話，這倒沒有。四周靜悄悄的，除了江風的聲音，什麼都沒有。”
“你可要打起十二分精神來，別總是偷懶。”西門來風沉聲叮囑道。
“是是是，老奴記住了，一定打起精神，絕不再偷懶。”老李頭連連點頭應是，躬身退了出去。
走出船艙，夜風一吹，老李頭忽然覺得脖頸處一陣發麻，像是被什麼東西蟄了一下。
他抬手揉了揉脖頸，望向空蕩蕩的船板，又看了看四周漆黑的夜色，嘟囔了一句“老了，不中用了，連脖子都開始發麻了”，便又靠在角落的柱子上，重新閉上了眼睛。
隻是這一次，他卻再也無法安心入睡，總覺得黑暗中似乎有一雙眼睛，正在默默注視著他，讓他渾身不自在。
重慶府，唐門驛館。
晚風穿堂而過，掠過後院那間靜謐的書房，吹動懸掛在簷角的銅鈴，發出一串串清脆悅耳的聲響。
書房內，燭火搖曳，映得四壁肅然。
來去如風剛從謝三爺的大船上悄然折返，來不及換下身上的夜行衣，便迫不及待地踏入書房，向韓徹稟報船艙內的所見所聞。
唐千獨、西門來風與影尊藏於船中，韓徹早已心中有數，但當聽聞來去如風提及那個懷擁黑色小貂的醜陋男子時，他仍是心頭一震。
“烏鴉！”計無窮失聲驚呼，眼中閃過一絲錯愕，眉頭瞬間擰成一個“川”字。
“那隻小貂，定是墨羽貂無疑。”韓徹神色一凜，沉聲道，“萬萬沒想到，烏鴉竟是行蹤詭秘、從未在江湖上露過真容的黑蠱教教主。”
計無窮長歎一聲，苦笑道：“少爺，當日在烏鴉鎮，他偽裝得滴水不漏，竟騙了我們所有人。”
韓徹苦笑道：“嗯，我確實沒看出來。”
計無窮腦海中靈光一閃，似是想通了什麼，沉聲道：“我明白了！定然是影尊依據內鬼與唐千獨提供的唐門內部結構圖，破解了藏書閣的重重機關，烏鴉再借墨羽貂潛入，毒殺唐門二老，內鬼則趁機打開暗格和密室，盜走令牌與秘籍。”
韓徹神色凝重地點頭道：“藏書閣失竊一案，想來便是如此。”
“還有那個小乞丐。”來去如風皺緊眉頭，“他身份詭異，既不能殺，又不能放。莫非他知曉某些秘密，或是身上藏著關鍵線索？”
韓徹搖頭道：“小乞丐的秘密尚非重點，眼下最費解的，是西門來風口中的那位”主人”，究竟是誰？”
他頓了頓，苦笑著又道：“原以為西門來風便是幕後主使，卻不料他也隻是個傳話跑腿之人。”
來去如風聳聳肩，雙手一攤，無奈道：“他們談話間雖屢次提及此人，卻始終未透露他的姓名和來曆。那墨羽貂嗅覺靈敏、警惕性極高，似是察覺到異常，我隻得提前撤離。”
韓徹低頭沉吟片刻，緩緩道：“如此看來，這幕後人，恐怕便是謝三爺。”
計無窮抬頭看向韓徹，沉聲道：“少爺，我們似乎遺漏了一人。”
韓徹心中一凜，問道：“計總管指的是誰？”
“少爺還記得魏無羨嗎？”
“魏無羨？自然記得。”韓徹眉頭緊鎖，滿是困惑，“計總管為何突然提起他？”
計無窮神秘一笑，悠悠道：“當初在”破浪號”上，他與手下一夜之間蒸發，毫無蹤跡。據三少派去的暗衛稟報，他早在兩日前便已抵達重慶府，謝三爺更是數次登門，二人推杯換盞，酩酊大醉。”
“魏家與謝家本是世交，相識不足為奇。但魏無羨不過是個不學無術、遊手好閑的富家子弟，怎會牽扯到這般江湖紛爭之中？此事太過蹊蹺，難道他並非表麵看上去那般簡單？”
“這正是關鍵。”計無窮緩緩道，“當日我們江中遇險，”破浪號”上的變故，看似意外，實則每一步都充滿了算計。這一切，極有可能是魏無羨暗中安排，絕非巧合。他早料到影尊的機關困不住我們，我們必定改走水路，而青川渡正是必經之地。他故意包下青川渡的大船，斷我們後路，再派遣殺手在江上截殺。”
韓徹恍然大悟，沉聲道：“截殺未果，他便假意路過，引誘我們登上他的賊船。”
“正是。”計無窮點頭道，“他與手下神秘失蹤，實則是早有預謀，暗中勾結長江海盜水匪，欲將我們一網打盡。”
韓徹接口道：“可惜他百密一疏，忽略了水鬼。他決計想不到，水鬼居然早已潛伏在水中，助我脫困。”
計無窮搖頭道：“或許他早已算到這一步，是以在烏鴉鎮時，便吩咐唐千獨將唐朝少爺交給美女蛇與火狐狸，並傳令在古渡口等候我們出現。”
韓徹點頭道：“如此一來，所有疑點便都能說通了！隻是……我仍想不通，唐千獨恨極唐門，恨不得將唐門弟子趕盡殺絕，為何偏偏留下六哥性命，還將他歸還？”
“這……”計無窮臉色一凝，擰緊眉頭，苦笑道，“這個問題，我倒是未曾深思。”
韓徹沉吟片刻，緩緩道：“或許……隻有一個理由能完美解釋。”
計無窮挑眉問道：“什麼理由？”
韓徹轉頭望向唐豪，低聲道：“我有個大膽的猜測，那個內鬼，或許是與六哥關係極深的至親……”
話未說完，唐豪已截口打斷：“大少，六弟的至親，不正是他的父親，我四叔唐義？”
韓徹神色凝重，輕輕點了點頭。
“絕無可能！”唐豪再也按捺不住，把頭搖得像撥浪鼓，“四叔怎麼會是內鬼？”
韓徹輕歎一聲道：“三哥，我也不願相信，可六哥能活下來，恰恰印證了”虎毒不食子”這句話。”
“啪！”計無窮重重拍了下額頭，接口道：“正是如此！唐四爺僅有唐朝少爺一子，自然舍不得他性命不保。少爺的猜測，絕非無稽之談。”
“這……”唐豪目瞪口呆，作聲不得。
韓徹緩聲道：“由此可見，西門來風口中的”主人”，正是魏無羨。他故意將令牌藏在謝三爺的壽禮中，讓我們誤以為謝三爺就是幕後主使，自己則躲在暗處操控一切。”
計無窮點頭道：“謝三爺始終不許任何人靠近船艙，想必是魏無羨授意。他怕的不是我們發現唐千獨，而是怕暴露自己的蹤跡。”
“這盤棋，下得太過精妙。”韓徹搖頭苦笑，“魏無羨自始至終藏於幕後，借西門來風挑起唐門與唐千獨的紛爭，讓黑蠱教暗中布局，再嫁禍謝三爺轉移我們的視線，自己坐收漁翁之利，這份心機，實在可怕。”
計無窮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既有讚賞，亦有忌憚，歎道：“這個陰謀天衣無縫，堪稱完美。魏無羨當真是不世出的奇才，是我看走眼了！”
直至此刻，籠罩在眾人心頭的迷霧豁然散盡，諸多看似矛盾的疑點串聯起來，終於凝聚成一個合情合理的答案。
“大少。”唐豪沉聲道，“唐門內鬼與幕後主使已然查明，我們接下來該如何行事？”
韓徹轉身看向他，緩緩道：“魏無羨既然敢明目張膽留在重慶府，必定留有後手。敵暗我明，此時最忌輕舉妄動，需步步為營。不如暫且按兵不動，仍讓如風盯緊謝三爺的大船，探查魏無羨的動向。待掌握足夠證據線索，再一舉出手，方能萬無一失。”
“咚！咚！咚！”遠處街巷傳來打更人的梆子聲，已是三更天。
韓徹緩步走到窗邊，推開半扇窗，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暗暗思忖道：“魏無羨費盡心機布下這盤大局，究竟是為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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