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011 更新時間：26-03-10 15:41
唐心冰冷的身軀靜靜躺在韓徹懷中，那份淒美與悲涼如同無形的寒霧，籠罩著每一個人，偌大的議事廳，一時寂靜無聲。
唐老爺子扶著檀木椅的扶手，蒼老的身軀搖搖欲墜，眼底盡是家破人亡的沉痛與無力。
神秘人立於廳中，周身陰寒的氣息雖因唐心的死稍緩，卻依舊令人窒息。
影尊、阿依朵、烏鴉和西門來風四人靜靜地站在他的身後，雖神色木然，但眼底似有波瀾起伏。
韓徹緩緩起身，目光如炬，直直望向神秘人，沙啞著聲音道：“唐門弟子，傷的傷，死的死，難道這就是你想要的結果？”
神秘人雙眸一暗，周身氣息微微波動，默然無語。
“想必你恨極每一個唐門弟子，一旦他們失去了利用的價值，便死不足惜。”韓徹語氣中帶著幾分嘲諷與質問，“所以連早已被逐出門牆，與你聯手對抗唐門的叛逆唐千獨，你都不肯放過，對嗎？”
“他既能叛出唐門，自然也可以背叛他人。”神秘人終於輕輕歎了口氣，聲音依舊沙啞冰冷，“這種不忠不義之人，總有一天會成為禍患，留著何用？”
“唐門落得如此下場，屍橫遍野，骨肉相殘，能否抵消當年唐家先祖欠下的債？”韓徹的聲音裏帶著一絲悲涼。
“隻要唐門還在，這筆賬，就必須還。”神秘人語氣決絕，竟似絕不妥協，“唐家先祖背信棄義，將孟家武學與毒經據為己有，建立唐門基業，數百年而不倒。這筆血債，世代難消。”
“那唐門弟子的冤屈，糖葫蘆的無辜慘死，唐門如今的滿目瘡痍，這份公道，你又該怎麼還？”韓徹眼中閃過一絲厲色，言辭句句戳心，“他們之中，有人從未參與當年的恩怨，有人甚至不知孟唐舊怨為何物，卻要為先祖的過錯付出代價，這便是你口中的還債？”
“當春回大地時，陽光之下，沒有哪一片雪花是無辜的。這是唐家咎由自取，怨不得別人。”神秘人冷哼一聲，“若不是唐家先祖背信棄義，何來今日之禍？我今日所做一切，不過是討回本該屬於孟家的一切。”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韓徹身後的計無窮、唐飛等人，語氣中帶著幾分輕蔑：“如今大局已定，唐門五子盡廢，唐老爺子內力盡失，唐門後輩不足為懼，僅憑你數人之力，想要討回公道，簡直難以登天。”
“局勢能否逆轉，尚未可知。”韓徹盯著神秘人臉上的麵具，冷笑道，“閣下既是後蜀孟家後人，身負複辟大業，心懷家國執念，為何不敢以真容示人？難道你是怕別人認出你來，壞了你的複辟大事，或是怕世人唾棄你的狠辣手段？”
神秘人周身的氣息微微一滯，似是被戳中了要害。他沉默片刻，才冷聲道：“我戴麵具，不過是習慣使然，與其他無關。韓大少不必白費心思揣測，徒增無趣。”
“是嗎？”韓徹眼神銳利如劍，“若是我猜得沒錯，你應該是我認識之人，而且關係匪淺。否則，你怎會對我如此了解，竟能精準預判我的每一步行蹤？”
神秘人麵具下的眼眸驟然收縮，冷冷道：“韓大少倒是好眼力，不過，你猜錯了！”
“我是否猜錯，閣下摘下麵具，便一目了然。”韓徹冷笑道，“難道你有膽量毀滅唐門，卻沒有勇氣揭下這虛偽的麵具？”
神秘人沉默了許久，緩緩道：“雖然我明知你這是激將，卻不知為何，我竟似偏偏無法拒絕。”
他既決定不再刻意偽裝，聲音便也變了，不再是之前的尖細，變得溫潤自然，令人如沐春風。
韓徹隻覺這聲音竟無比熟悉，驟然瞪大了雙眼，失聲道：“你是……”
話猶未了，神秘人已閃電般抬手扯下了麵具，露出一張年輕、俊秀的臉龐，眉眼間帶著幾分溫潤和一絲淡淡的笑意，氣質清雅而高貴。
刹那間，韓徹呼吸驟止，滿臉驚詫，身形微微一僵，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這個運籌帷幄、決勝千裏，出手狠辣如殺神的神秘人，竟是……虞機！
計無窮失聲驚呼：“怎麼是你？”
唐老爺子也滿臉錯愕，喃喃道：“虞……機？原來他是孟家後人？”
唐朝張大了嘴，眼神變得異常複雜，顯然也決未料到眼前這個一手顛覆唐門的惡魔，竟會是昔日謙遜有禮的虞機。
虞機嘴角勾起一抹淺淺的冷笑：“大少是不是覺得很意外，我竟是這場浩劫的幕後主使。”
韓徹倒吸一口涼氣，搖了搖頭，無聲地笑了起來，笑容卻無比苦澀，充滿了無奈和悲涼。
——那夜，唐老爺子對虞機提出質疑，自己卻在以“朋友的信任”為他辯解，此刻想來，竟是如此可笑！
他歎了口氣，問道：“現在應該如何稱呼你，是虞機，還是孟機？”
虞機臉上似笑非笑，淡淡道：“孟氏後人曆來慘遭唐門追殺，早已改名換姓，”虞機”自然便是我的姓名。”
“我現在終於又明白了一些事。”韓徹語氣中帶著幾分痛惜與了然，“當**主動請求我修書一封呈於唐老爺子，原來竟是投石問路之計，隻為試探唐門的虛實，摸清唐門的異動與部署，對不對？”
虞機不置可否，默認了此事。
“你為了阻止我前往唐家堡，派遣知畫大師、霍嘯天、肖劍飛、鐵飛花等人，布下層層陷阱，使盡百般手段和心機，隻為拖延我的行程，好讓你在唐家堡從容布局，完成你的陰謀。”
虞機點頭道：“大少才智過人，武功高強，若是讓你提前抵達唐家堡，我的計劃必然會受阻。唯有拖延你的腳步，才能確保萬無一失。”
韓徹目光微微一沉，道：“當日唐千獨對唐門弟子痛下殺手，因她身份特殊，你留下糖葫蘆的性命，情有可原。但我不明白，唐六哥為何卻僅僅隻是被廢了功力，而非趕盡殺絕？”
虞機眼中閃過一絲異樣，目光望向唐朝，淡淡一笑道：“因為他才是我心中，唐門之主的最佳人選，我希望他掌控唐門，助我複辟後蜀。”
“你休想！”唐朝雙拳緊握，手背青筋凸現，恨恨道，“唐家雖然負了後蜀，但孟家又何曾善待唐門？我唐門子弟，向來同仇敵愾，豈會恬不知恥歸附仇敵，忍辱偷生？”
“說得好！唐門子弟，正該如此，寧可跪死，也不能失了氣節。”唐老爺子驟然長聲暴笑，大聲道，“唐朝，我果然沒有看錯你。”
唐飛和唐豪相視一眼，一齊踏上兩步，異口同聲喊道：“唐門子弟，誓不低頭，絕不妥協！”
虞機微微一愣，眼中殺意隱隱，一股寒意驟然在周身散開。
韓徹扭頭瞧了一眼如同癡呆的唐屈，問道：“那麼唐六叔呢？你與他之間，必然早已達成了某種協議，所以他才不惜背叛唐門，成為內鬼策應，是麼？”
虞機搖了搖頭，淡淡道：“我雖然答應過他，讓他執掌唐門，但他心胸狹隘，又有婦人之仁，終究不堪重用。”
韓徹恍然道：“方才你始終袖手旁觀，絕不插手唐門內部之爭，想必正是想要借唐門之手，鏟除內鬼。”
這般算計，步步為營，狠辣又周密，讓他不由得心頭一寒。
虞機忽然臉色黯然，歎了口氣，壓低聲音道：“隻是我萬萬沒想到，唐心姑娘居然……居然會做出舍身取義、以全大局之舉，枉自送了性命。”
說完，又是黯然一歎，滿臉悲戚。
韓徹垂下目光，看向身體已經變得冰涼的唐心，突然心中一痛，險些落淚。
他沉默片刻，又抬頭問道：“謝三爺和這件事又有什麼關係？”
“沒有半點關係。”虞機不屑地冷哼一聲，“他不過是一個利欲熏心卻毫不知情的局外人，貪慕權勢，妄圖從中漁利。我不過是利用了他的野心，讓他充當一個幌子，混淆視聽而已！”
韓徹瞧了影尊一眼，問道：“那麼影尊呢？他身為天下第一機關大師，幫你盜走唐門機密，助你破掉唐門兩大殺陣，他又有什麼好處？”
“影尊先生才是我真正的盟友。”虞機語氣中多了幾分敬重，“沒有他的幫忙，誰也破不了唐門的機關大陣，更別提踏入唐家堡半步，完成這場複仇與布局。”
他倏地轉身，目光從西門來風等人臉上緩緩掃過，沉聲道：“不過，如今唐門已經在我掌控之中，不再需要任何外人的援助。”
影尊鼻翼翕張，仿佛嗅到了一絲危險的信號，臉色驟然大變，倏地飛身掠起，向廳外奔去。
“烏鴉！”阿依朵突然嬌聲叫道，“攔住他。”
話音方起，烏鴉已然飛身撲出。
“撲通”一聲，影尊的身軀突然從半空中跌落，胸口上赫然插著一把直沒至柄的短刃。
“好狠……的手段……”影尊雙腳一蹬，頭一歪，已然氣絕身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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