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二章 卿卿如風(中)

章節字數:7955  更新時間:11-02-27 15: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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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囚車搖搖晃晃地走,木架發出吱吱呀呀的聲音,慕亦佩臉上總是攜著一抹微笑,看著為她跪拜、為她哭泣的子民。她的心忽然暖了起來…淚水也慢慢掉了下來,她向子民揮手,用沙啞的嗓音勸他們回去。

    死了又怎樣,死的時候有這些樸實可愛的百姓們為自己掉眼淚,為自己呼喊,死也無憾了。

    慕亦佩忽然不覺得害怕了,臉上也終於有了真摯的笑容,淚水不斷模糊她的眼睛,心中塞滿了感動和喜悅。

    人群中,她忽然看到了一把微微扇動的折扇,那扇無字無畫,素雅精致。

    人群極為擁擠,每個人都擠得人貼人,人們中間似乎沒有一絲間隙。而唯獨他,他身邊似乎有一股無形的力將別人推開,隻有他那裏最不擠,洶湧的人海中,唯獨他那裏缺了一塊,很是顯眼。

    她與他遙遙相望,在人海中,對方是那樣顯眼,一眼,就仿佛將對方收入心底。

    上官煦臉上浮現一絲寵溺和安慰,遙遙望著囚車上的她,薄薄的唇輕輕勾起。

    慕亦佩淚水更加洶湧,低頭望向人群中的他,臉上的梨渦悄悄浮現。

    他站在那裏,居然使自己好心安…

    是了,他是怎樣的人,自己不清楚嗎?他一定會救自己的。

    眾人看慕亦佩呆呆地看向一個方向,也紛紛望了過去。

    上官煦衣袍一撩,席地而坐,人群立即讓開一個位置。

    慕亦佩才注意到,上官煦背上背了一個琴袋,金色的琴袋,上麵寫滿了整齊的減字譜,看起來華貴而神聖。她瞳孔收縮,瞪大了銀色的眼眸,仿佛就怕看不清。

    眾百姓看著慕亦佩和上官煦遙遙相望,便知道那上官煦定有幾分本事,猜想他是來救他們的公主的。可是看到他的動作不禁都愣了——這算什麼?鎮魂曲麼?人家還在囚車上等著被砍頭,他居然在這裏撫琴弄韻?真是站著說話不嫌腰疼!眾百姓都咬緊了牙,對這一臉無所謂的少年恨不得嚼爛吞入腹中!

    好熟悉…好熟悉……

    她的心怦怦地跳,聽見了清晰的心跳聲和自己粗重的喘息。

    癡琴…是你嗎?……

    上官煦驕傲地抬頭,臉上滿是寵溺和關懷。

    好美,他真摯的笑,居然能令自己的心平息。

    回以一個輕柔的微笑,銀色的眸子透出滿心的喜悅。

    將琴放在膝上,指法熟練地彈奏起曲子。

    這是…

    鳳、求、凰!

    她明顯地聽見,有什麼東西在心底炸裂…擴散……好似飛花,炫了眼前。

    慕亦佩腦中立即浮現,很多年前,慕國世子癡琴公子攜琴拜訪疏國,在台上彈起的這一曲子。當時雖覺得悅耳,但總覺得失了什麼真摯的東西。於是自己就勇敢地給他指了出來,全場尷尬,當天還被女王杖責三十棍。自己才八九歲的樣子,三十杖已經將自己打得奄奄一息,說句話都已經沒力氣了。

    那時候,癡琴公子來看望她,為她彈好幾次《鳳求凰》,都令她很不滿意,後來癡琴公子告別,答應她,他一定會彈出有感情的《鳳求凰》…

    他那稚嫩而堅定的臉還在眼前,淚水卻已模糊了她的眼。

    上官煦隨著琴聲緩緩唱起了《鳳求凰》的唱詞,琴聲、歌聲震驚全場,全部人屏住了呼吸,生怕幹擾了這天籟般的樂曲。

    琴,淙淙地響著;人,輕輕地唱著。琴弦、咽喉發出的是濃濃的思念和淡淡的憂傷。支起琴弦的呈露不堪重負地作響,它支不起這多年來的相思,多年來的愛慕。龍池鳳沼回蕩著綿綿的愛意,那把中正式的古琴在他手下吐露著纏綿悱惻的愛語,仿佛溫柔得將人融化。

    “不得於飛兮,使我淪亡…”

    慕亦佩感覺心跳都要停止了,素手緊緊抓著木架,仿佛喘不過氣一般難受…原來他沒死,而且,就是陪伴了自己七八年的好友…上官煦。

    她辨別得出他的琴聲,他對琴一絲不苟,認真仔細,他將琴看做自己的生命,從沒有人像他這般愛琴如命…自己認得這樣的他,也同樣愛上了這樣的他。

    正當她與眾人靜止在這溫柔的琴聲裏的時候,囚車也停止了前進。

    天地間,仿佛隻有他們兩個,遠遠凝望,淚眼模糊。

    “愣著做什麼!繼續前進!!”押送慕亦佩的官兵頭子回過神來,大喝一聲,琴聲也到了末尾,止了。

    上官煦收起琴,輕輕一躍便上了囚車,站在慕亦佩身旁。

    兩人側頭相望,臉上是滿滿的柔情,眉宇間是心疼和眷戀。

    民眾看著這一對兒璧人,簡直就是神仙眷侶,當即高呼,似乎慕亦佩要去的不是刑場,而是天堂。

    官兵立即製止狂呼的民眾,有幾個一下躍上囚車,要將上官煦捉下。

    這時,從周邊客棧中飛躍出許許多多的黑衣人!一整條街,黑衣人、民眾、官兵,鬧得混亂至極。

    上官煦將她緊緊抓著木架的手舒展開,握入他的大掌中,接著一用力,將她抱出囚車,擁入懷中。貼著她的耳畔,用極柔極柔的聲音道:“亦佩,跟我走,好是不好?”接著,沒等她說話,便抱著她揚長而去。疏國的官兵們被黑衣人纏住,隻能看著囚犯被人劫走毫無辦法!民眾情緒也極是激動,看慕亦佩被人救走,他們高興地歡呼,與官兵纏鬥,唯恐他們去追殺那一對兒璧人。

    慕央望著遠去的那一對人兒,憤懣、遺憾、失望不禁湧上心頭,淚水不禁模糊了眼,當下砍殺了幾名疏國官兵,一聲聲怒吼,一聲聲暴喝,從他懦弱的骨子裏爆發而出。

    他就像換了一個人,平日裏縱然他有上乘的武功,也缺少實戰經驗,今天手中的劍卻是越來越順手,也不再害怕血流成河,也不再害怕父王的怪罪…

    一切的一切,都無所謂!

    無論怎樣,隻要你好…就好了…

    疏國,不語湖畔,子桑穀。

    上官煦抱著慕亦佩來到這裏時,慕亦佩早已在他肩頭睡著了,呼吸平靜,麵容安寧,淩亂的黑發灑落在她和他的肩頭,包裹了她小小的身子,精致的麵容顯得狼狽不堪。懷中的身子也羸弱纖瘦。

    她呀…還是被他寵得太脆弱…

    究竟是他錯了,還是她錯了。

    是她不該悲天憫人,還是他不該把她捧在手心?

    “上官煦!你又擅闖子桑穀!”一聲嬌喝,又從竹林中飛出幾個青衣女子,目光淩厲,似乎還在記恨上一次上官煦的不留情。

    上官煦皺了皺眉,看了看懷中的人,還好,沒有被吵醒。

    他壓低了聲音,卻不失震懾力地道:“這是你們穀主心心念念的寶貝女兒,想死就來攔!”

    幾個青衣女子一怔,細細端詳那個狼狽不堪的女子,在一起低語了幾句,立即退了出去,消失了蹤影。

    上官煦冷哼一聲,調整了下懷中人的姿勢,緩緩向穀中走去。

    隻聽“咻——”的一聲,上官煦一瞥,一塊石子飛了過來,他側身一躲,將慕亦佩弄醒了,迷迷糊糊地喊他的名字詢問情況。

    “老妖婆,不現身我就把她扔下去!”上官煦口氣強硬,仿佛下一刻就要把懷中的弱水往下丟,感覺到肩膀被人抓緊,他不禁笑出了聲。

    她呀,還真的害怕他把她扔下去呢。

    “你這個混小子,又在胡來!”一聲較為蒼老的怒喝,隻看翠竹擺動,裏麵飛出一個綠衫長袍的女子,一頭長發銀絲半摻,她的那張俏麗的鵝蛋臉,幾乎與慕亦佩一模一樣,剛清醒過來的慕亦佩看得不禁呆了。

    上官煦拍了拍呆滯的慕亦佩的肩膀,示意她自己下來,苦笑道:“亦佩,我手酸了。”

    阮晗子緩緩走上前來,不屑道:“真沒用!”

    慕亦佩不認識眼前的人,但覺得她的身形和聲音與自己心心念念的一個人很像,像極了…不禁脫口而出:“娘……?”

    慕亦佩自小體弱多病,女王賜給她一名女醫師貼身照顧她。女王對她關懷甚少,從小得到的母愛都是從女醫師身上來的,於是她喊慣了,幹脆就喊她“娘。”但是,她並沒有生的與她這般像,她記得她的臉是枯槁憔悴的,眼睛突出,像是難民似的餓了很久…

    難不成…易容?

    可她到底是為什麼?

    疑問馬上被喜悅覆蓋,她也暗自逼自己不再去想。那是陪伴了自己稚嫩而脆弱的童年的人,絕不會害自己!

    她堅信著。

    “哎,”阮晗子應答了一聲,道:“乖孩子,你還記得我…”語氣立即溫和下來,眼眶中還有幾絲晶瑩,不禁引得上官煦側目。

    慕亦佩自然是瞠目結舌,阮醫師她不是…被女王賜死了嗎…

    她伸手去撫阮晗子的臉頰,似乎害怕她隻是須臾飄渺的一個幻象,畢竟這是給予她母愛的人,是她最最重要的人。當初她被女王賜死,自己什麼也不知道,隻是覺得一個給予自己母愛的人離去了,心裏空落落的,以為她隻是呆膩了,走了。結果,過了好幾年,才曉得當年的她是被女王陛下賜死,理由是以下犯上,頂撞女王。

    現在…她站在這裏,完好地站在這裏,站在自己麵前,這一切,就像夢一樣。

    阮晗子握住她的手,往自己臉上貼,溫柔道:“乖孩子,娘在這裏…”她的眼裏閃爍著淚水,唇的弧線很軟很美,就好像…她是自己生母似的。女王可從來對她沒有這種眼神。

    一看到阮晗子的表情,慕亦佩心裏立即湧起一股受寵的甜蜜,就好想賴在她懷裏撒嬌,把自己這幾年的苦、累,都告訴她,讓她來安慰自己的心靈。

    女王生母拋棄她,可她不還是有一個愛她寵她的娘嗎?

    亦佩眼裏也浮上氤氳,像個得到糖的小孩子似的笑著。

    慕亦佩摸到後,觸電般地縮回手,又緩緩地再伸出去,在那略有皺紋的臉上撫摸。慕亦佩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一絲驚喜,便更加大膽地摸起來,不肯鬆手,唯恐一鬆手,她就走了似的。

    一隻白皙的手扣住慕亦佩撫摸阮晗子的臉的手,將它扯下來。

    慕亦佩不滿地看向那個始作俑者,嘟嘴道:“你又犯什麼病了?”細膩的小手甩開他的手,臉色雖然蒼白虛弱卻還是很努力地瞪了回去。

    “……”上官煦一向口齒伶俐,能言善辯,此時卻找不出任何托詞,隻得悻悻地縮回手,逼開她銀色眸子射出的目光。看見她伸出素手摸別人的臉,即使是她自己的生身母親也不行!

    阮晗子再次不屑地瞥了上官煦一眼,挽了慕亦佩便往裏邊走,還立即換了一副溫柔和藹的臉色,又摸小臉又摸手的,道:“我的寶貝佩兒已經出落成一個大姑娘了,來,讓娘好好看看。”

    “住手!”上官煦怒喝出聲,一下拉住慕亦佩的另一手,力氣大得讓亦佩暗暗叫痛。可他卻沒有放手的意思,一張俊臉通紅,半天不知聲,隻是拉著,不鬆手。

    “幹嘛!”慕亦佩瞥他一眼,忍下到嘴邊的痛呼,詰問道。

    上官煦回頭看了一眼滿臉怒意的慕亦佩,幹脆轉過頭瞪著阮晗子道:“老妖婆!你不能這樣!”通紅的俊臉散發出微微的怒意。失了一貫的沉著冷靜,此時那雙善於隱匿心情的眸子射出很明顯的怒意和不甘。

    當年自己還是慕國王子癡琴時,曾到過疏國,也看到過當時的她。

    疏國的她作為疏國最小的公主,卻沒有任何一樣公主有的寵愛。她最多就是有一個自己的宮殿,有一個朝夕相伴的醫師。

    而且,那個醫師還是自主要求去照顧她而且不領任何俸祿的。

    這麼說來,女王對她的冷淡,等於給她判了緩期死刑。在自己清冷的宮殿裏高燒不退,沒有奶娘喂奶,沒有下人照料,任由她自生自滅。

    所以她養成了自卑、軟弱的性格。

    偶然一次,她聽見他的琴聲,不通音律的她卻說出了讓他受益匪淺的建議。上官煦以為,這就是知己吧?

    於是她與他促膝長談,在深宮的月光下,一對粉雕玉琢的娃娃談著自己的生活、夢想和最愛。

    當時作為癡琴的上官煦,享受著父親寵,母親愛的日子。他是公子中最有出息的一個,因此母親被提為皇後,自己便成了嫡長子,名正言順的繼承人。而且,他的能力出眾,對人溫和,頗受大臣、皇親國戚的讚揚。

    那個時候的日子,讓他無憂無慮,沉醉在自己屬於琴的世界裏。

    他說,他的夢想是要做一個比始帝更厲害的君王!

    而她說,她的夢想是想要再吃到前天因為慕國使節來訪而帶來的極品桂花糕。

    他瞠目結舌後,笑罵她沒出息。

    她也是淡淡地、傻傻地笑,隻是說自己想吃而已。沒有雄心壯誌,沒有玲瓏的心…

    這就是她,一個更像平民的公主,實在太可愛。

    他與她再遇的時候,雖然時隔才一年,可她卻變了好多。

    當時,衝出宮門的她雖然依舊懦弱,卻懂得運用自己的智慧保護自己,並開始實現自己的夢想。

    她的夢想也不是吃東西那麼簡單,而是想學更多的醫術,救更多的人。

    而認識阮晗子,也是因為她。

    當時亦佩醫術平庸,常常求自己去為她找一些更深層次的醫術。自己也就鬼使神差地擱下手裏的事情,四處奔波為她尋找她要的東西。就誤打誤撞進了子桑穀…

    上官煦還沉在昔日回憶中。

    那沉沉沉沉的回憶不悲不喜,就好似別人的故事,看著昔日的畫麵走馬觀花般在自己的眼前劃過,就好像在看一出戲一樣玩味。

    阮晗子鬆開亦佩,好整以暇地抱著雙手在胸前,銜著一抹優雅的微笑問道:“哦?我怎樣了?”她相信憑上官煦的性子,是絕對不會在這個時候跟她明目張膽地搶亦佩的。他雖然會籌謀,會算計,但是,他依舊是個害羞的情竇初開的小子!

    跟我鬥…

    阮晗子冷哼一聲,微笑中滿是不屑。

    回憶被打斷,

    上官煦被激怒了,自己帶她來見她的生身母親也是迫於無奈,他們瞞了她太多,開始的初衷都是為了不讓她受到傷害,可是一個個善意的謊言對她說出,就漸漸織成了彌天大謊,不知一些事情坦白出來,會有怎樣的效果。

    不過現在,他既然已經豁出去地表明身份,就一定要捍衛自己的權利!他一下拉過弱水在懷裏,傲然道:“她是我的未婚妻!”

    這次換慕亦佩和阮晗子瞠目結舌了,統統一臉驚疑地看著他,亦佩臉頰上還浮起一絲紅暈…

    未婚妻啊?…

    慕亦佩從未想過做慕國癡琴公子的未婚妻,也從未想過做濁墨劍主上官煦的未婚妻。

    雖然她從兒時便開始對那個博學多才、溫文爾雅的癡琴公子癡迷,可她知道,憑她的資本根本沒辦法攀龍附鳳。

    她曾經也想過,既然癡琴已經死了,自己也就死心吧。

    可心裏終究放不下的,還是放不下。

    她與上官煦用另一個身份相處七年,她從未想過去查上官煦的底,隻是覺得他有一種似曾相識的熟悉感。於是她享受這似曾相識的感覺,長大後,即使有時候被他吃豆腐,她也很少反抗…即使,這不是愛情,她也沉迷其中。

    “亦佩,聽我說。”他鬆開慕亦佩,抓住她的肩膀,道:“那次回國以後,我就有向父王提過了…他說等我到了年紀,便幫我向疏國求親……”

    “那不還是沒求成麼?”阮晗子在一旁冷嘲熱諷,她已經習慣和這個人鬥嘴,這個人讓她感謝,讓她妒忌。

    感謝的是,他一直盡心盡力地保護和照顧自己的女兒。

    妒忌的是,他可以名正言順地待在她身邊,看她喜怒哀樂。

    而自己,必須回子桑穀主持大局,畢竟,這是丈夫留下來的東西…她必須守住。

    “閉嘴!”上官煦大逆不道地吼了未來丈母娘一聲,又換了一副溫柔寵溺的表情對慕亦佩道,“亦佩,你一定會答應的,對不對?”

    慕亦佩驚駭之餘覺得上官大公子這副樣子的確有些惹人笑,她幹澀地笑了出來,後來換成了放聲大笑,幾乎喘不過氣來。

    眼見著眼前這張俊臉從紅轉綠再轉黑,她忍無可忍地再次笑了出來。

    “慕、亦、佩!”他一字一頓地呼喚她的名字,磁性的聲音中滿是威脅力。

    “好嘛好嘛…不笑了…噗……”她撲在他懷裏大笑起來,小小的身子不停抽搐。小手握成拳頭,一下一下敲在他的肩膀,眼睛已經蒙上了一層水霧,喘得上氣不接下氣。

    上官煦的嘴角也不停抽搐,隻是看在她主動投送懷抱的份上,他隱忍不發而已…哎,罷了罷了!

    忽然,懷中的抽搐停止了,他低頭一看,卻看到暈過去的慕亦佩…

    是了,她在牢中待了這麼多天,那些豬食狗糧她自然不會吃,那裏又潮濕又陰冷,她定是睡不著…

    上官煦皺了皺眉,橫抱起懷中的人,睨了一眼著急得很的阮晗子,隻丟下一句:“你的寶貝女兒餓了七八天了,去做些清淡的食物。”疾步如飛,摸著熟悉的路,向阮晗子的竹屋走去。

    對不起…還是讓你受苦了……

    阮晗子立即應了一聲,急急吩咐弟子們去準備清淡的藥膳。

    素雅的床帳下,隻看見隆起的被子一點點蠕動,還伴著可憐微弱的呻吟。

    上官煦微微一笑,掀開純白色的床帳,便看見了那微皺著眉頭的小臉。他一手端著碗,一手伸到慕亦佩的眉頭處,輕輕地揉,似乎想舒開她緊皺的眉頭。

    這一動作,卻讓慕亦佩完全清醒過來。

    “啊……”看見男人出現在自己的屋子,而且…而且自己還僅僅穿著褻衣。她羞惱地把被子扯得更高,遮住自己的隱秘之處。

    看見這一害羞的動作,上官煦笑意更深了,輕聲道:“醒了就吃點東西,肯定很餓吧?”他的聲音溫暖輕柔,一下下融化在心裏,好舒適。

    慕亦佩胡亂地應了一聲,搶過他手中的碗,卻一下子沒意料到碗的高溫,立即撒手。

    上官煦眼疾手快地扶住碗,輕聲斥道:“著什麼急?我又不跟你搶。”嘴角浮現那熟悉的寵溺笑容,細心地將碗裏的粥吹了吹,拿勺子搗了搗,道:“你娘脾氣不好,這粥倒是做得頂好。”

    完了完了,這溫柔寵溺的聲音…簡直讓她快融化了…

    她鼓起勇氣打量眼前這個男人,是她兒時念念不舍的人,是她長大後時常依賴的人…

    他是癡琴,是那個為她不停彈奏《鳳求凰》的男人。

    好奇怪,為什麼…自己看著他會情不自禁揚起笑容…她承認她是思念了他很久,從前很久,現在也很久…

    當她正在呆滯之時,自己的手卻撫上了他的臉,當上官煦的手蓋在自己的手上,當上官煦的臉迅速靠近自己的時候,她才急急緩過神來。拚命躲閃,彎下腰躲過上官煦的手臂,端起一邊不知什麼時候被上官煦放下的粥碗,忙不迭道:“我喝粥,喝粥…”

    “不是燙嗎?”上官煦怔了怔,眼中極快地閃過一絲失望,坐在她身邊看她喝粥。覺得她粉粉的唇一下一下抿在瓷勺上很可愛,看她小心翼翼嘟著嘴吹粥的時候也很可愛…他不知不覺看得癡了。

    “咳咳咳…”

    上官煦聽見亦佩被嗆到,立即回過神來,皺著眉問道:“怎麼那麼不小心。”本想靠近她為她擦擦嘴邊的粥漬,卻被她纖細的食指頂上鼻尖。

    “離我遠點——更不要看著我!”亦佩態度強硬地逼開他,看見他知趣地往回退了退,才繼續開始喝粥。

    粥裏的藥味漸漸傳來,味道很香,很熟悉的味道。

    慕亦佩輕輕抿著碗裏的粥,她最喜歡就是藥的味道。常人都討厭藥的苦味,她偏偏是個怪胎。聞著這清香的氣息,她的嘴角不由得輕輕勾起。

    可是,再一聞又聞到身旁那人身上獨有的楠木香氣,平時覺得聞著舒心,可是現在卻覺得悶得慌,心裏卻湧起害怕。

    自己到底害怕什麼呢…不是從小、從小就夢想著有一天與他並肩麼…

    “亦佩——嫁給我。”

    “噗——”非常準地吐了他一臉的藥粥,看著他原本害羞而紅的臉越來越黑,她銀色的眸子中也出現少有過的驚恐。兩人對視著愣了半晌,慕亦佩才反應過來地猛咳,倒在床上,手不停地捶著床板,看樣子似乎要把五髒六腑都咳出來似的。

    “沒事吧…”上官煦拍了拍她的背,咽下自己的壞心情,心裏一直默念不要計較不要計較…她是病人,身子還不好…

    慕亦佩躲瘟疫似的蜷在床角,她還從沒躲過瘟疫呢…

    銀色的眸子中有一層水霧,看起來楚楚可憐,因為這快速地一閃,她手中的碗再次掉落,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聽見聲響而急急闖進來的阮晗子看見這樣一幕——

    自己的寶貝女兒抱著身子縮在牆角,一臉驚恐地看著始作俑者——上官煦。

    而上官煦則一臉穢物,衣衫不整地坐在慕亦佩床邊,地上的藥粥摔了一地。

    “上官煦,你這渾小子你要做什麼!”阮晗子怒吼,也走到床邊,護著自己的寶貝女兒,將上官煦推到一邊,將亦佩擁入懷中,不停地輕聲安慰。

    其實慕亦佩倒沒有受什麼欺負,隻是被嚇了一跳,神情也很正常。可對於阮晗子來說,這是許多年不見的女兒,這些年她從上官煦嘴裏知道了她的經曆,她絕不會再讓自己的寶貝女兒受傷害。

    上官煦皺眉,擦了擦自己臉上某人吐得髒東西,看著床邊那母女情深的兩人,忽然覺得自己從來沒有這麼沉不住氣,立即整理自己的心態,呼了呼氣,自己一定要忍忍忍,小不忍則亂大謀,他不斷告訴自己。

    “佩兒,怎麼了?是不是他欺負你?說,那禽獸占你什麼便宜了?娘一定給你討回公道!”阮晗子極為護短地抱著自己的女兒瞪了上官煦一眼。

    慕亦佩則小臉通紅窩在她的懷裏,

    的確,自己的反應太過激烈了,明明是自己一直求之而不得的事情,為什麼自己會生出這麼強的陌生感和排斥感?

    上官煦看著她們倆的樣子…深深…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不成!忍不住了!

    “亦佩,你到底在堅持什麼?”上官煦忍無可忍地問出聲,眼前這個相處甚久的小女人對他的感情絕不是一時衝動,可是明明幸福就要來了,她卻不顧一切地逃開。

    沉默好久……

    慕亦佩才從阮晗子的懷裏抬起頭來,銀色的眸子多了一分堅定,她一字一句道:“你到底是癡琴,還是上官煦?我分不清你們,而且,癡琴絕對相信我,他會把一切都告訴我。而我,一直被上官煦蒙在鼓裏,這些年在上官煦、癡琴身上發生了什麼我一概不知。事隔將近十年,我該怎樣用兒時的愛慕來愛眼前的人?”她朱唇輕啟,說出了自己最真實的想法,如釋重負,徐徐地吐了一口氣。

    是啊…雖說三歲定八十,可是歲月無情,他能記得自己已經是萬幸了…誰知道,這次的他,會不會有陰謀?他是那樣睚眥必報的人啊…表麵溫文爾雅,實質上卻城府極深…他已不是那個與她傾心而談的癡琴,縱然她思念他那麼多年,可是…她該怎樣用那樣的愛慕安插在他身上?

    上官煦側目看著阮晗子,阮晗子則拍了拍女兒的背,又低聲安慰了幾句,便悄悄退了出去。

    有些事,逃不過的,便不要逃。要麵對的,還是要麵對…

    回慕國之前,看來自己先要麵對自己心上人這一關了。

    “亦佩,你聽我說……”他薄唇輕啟,將這陳年舊事一一道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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