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449 更新時間：10-12-12 11:37
我總覺得這個世界上有些人是不應該得到幸福的。他的每一天都應該過得很辛苦。很無助。而這樣的人一定是前輩子做了罪惡的事情。所以這輩子要受盡磨難。這個是理所應該的。每次無助悲傷的時候。18歲的我這樣想就釋然了。其實比起很多人來說。我應該算是幸福的了。有個完整的家。有爸爸有媽媽。還有爸爸媽媽在加入超生遊擊隊後又努力的給我生了兩個妹妹。可愛而又美麗。有房子。雖然是30年前奶奶在爺爺去世後。家裏被一場大火燒得一幹二淨後。和幾個兒子一磚一瓦的修起來的石頭房子。結實不怕風吹雨打。我想。如果自己在14歲那年跟著親戚去省城學做裁縫的話。自己連高中都不可能念完。何況現在眼前放在寢室床上的錄取通知書。所以我沒有埋怨。即使這次高考是沒有發揮出自己的真實水平的。也沒想要學自己的那些小夥伴整天吵著鬧著對家裏人說要補習。因為一直覺得自己沒有受命運眷顧的自己。能離開家。去遙遠的省城。是多麼美好的事情。因為終於可以先逃開了。
等待是漫長的事情。特別是當你知道你可以去遠方的時候。你在掰著拇指數時間的時候。在家裏的時間裏。前所未有的享受著寧靜。妹妹們用崇拜的眼睛看著我。其實他們不知道年少的哥哥心比天高。隻是現實是殘酷的。看著爸爸媽媽開心的整天都在為了大擺宴席會請親朋好友忙碌著。看著父母蒼老的臉。家徒四壁。為了念高中就已經負債累累的爸爸媽媽。我想去縣城重點高中補習重新高考的話活生生的吞了下去。還是決定去省城了。我在安慰自己。隻要努力。一定可以變得強大的。
我們哪裏和很多地方一樣。會有擺狀元酒的風俗。對於窮人來說。一是為了炫耀。當然更重要的是因為為了籌集對於他們來說巨額的書學費。好朋友也考上了省城的另一所大學。可是在他們家擺狀元酒的時候。他出去玩了。他對我說。多麼好笑。那麼差勁的學校。還要請客。我爸我媽就是為了單位裏的人趁機送紅包而已。可是我不躲起來。雖然自卑心讓我覺得這也是很尷尬的事情。可是爸爸媽媽這幾天忙得那麼累。我怎麼可以不跟著幫忙。而且那些湊錢給我讀書的親戚都那麼清貧。也雪中送炭。我應該親口說一聲感謝才是。
那天她也來了。一個暗戀我三年的女生。班裏都說她很喜歡我。其實我怎麼會有那麼笨。她對我那麼好。每次家裏做了好吃的飯菜。她都會說吃不完丟掉怪可惜的就給我送來了。每一年的十月十六號。隻有她一個人會記得對我說生日快樂。還有送些親自做的禮物給我。還有她去鄰居家院子裏偷摘的無花果。秋天裏。我真的很男想象。像她那麼高那麼清新的女孩子。會爬到那麼高的無花果樹上。摘到果子後又躲掉了鄰居家的狗和嘴饞的弟弟。剩下的無花果全部給了我。我從來沒有拒絕過她對我的好。我不知道怎麼拒絕。我怕傷了她的心。可是最後還是傷了。親戚們都走了。她下午才到。爸爸媽媽見了她。忍不住的想竊喜。他們一定在想。他們的兒子。多麼的有出息。金榜題名。洞房花燭。人生最值得驕傲的事情都給他們完成了。他們很熱情的招呼她。她很拘謹。臉甚至紅了。爸爸。你們忙你們的去吧。我趕忙支走父母。父母答應著。走進裏屋去數收到的紅包去了。我說；不好意思。讓你笑話了。怎麼會。你的錄取通知書還沒到麼。是啊。不知道考得上不。一定可以的。你成績那麼好。我怎麼能和你比。算了吧。我除了成績稍微有點見得人。其他的一無是處。你怎麼老這樣。你那麼優秀。是嗎。我怎麼從來沒有發現過。她急了。好像我的不自信會要她的命一樣。我笑了。走過去。做了個邀請的姿勢。走吧。去哪裏。我說出去走走啊。難道你還想讓我爸爸媽媽像打量媳婦那樣問東問西嗎。她臉又紅了。我突然很快樂。原來真的有人喜歡過。隻是對不起。我不敢也不會。
我領著她去了小時候我經常去的小山坡。我給她說起小時候的樂趣。野炊。還有和淘氣的小夥伴用竹子編製成圓圈去纏蜘蛛網。去捕蜻蜓。然後把翅膀和尾巴扯掉。然後在山上挖個洞。燒上火放上鍋倒上油炸。她說。沒有想到你也那麼殘忍。每一個人都有殘忍的一麵。不是嗎？她沒有回答。安靜了起來。我覺得自己說錯了話。也住了口。找個地方坐了起來。
許久。你去省城會寫信給我嗎？會啊。怎麼不會。我們那麼鐵的關係。她又不說話。一隻蝴蝶飛過來。停在旁邊的灌木上。你不是喜歡做蝴蝶標本嗎。我捉給你要嗎。算了。它們不是和你一樣嗎。飛起來才美麗，。。。。你又開始冒酸水了。你難道真的不知道嗎？知道什麼。沒什麼。算了。回去吧。我得回家了。不然碰不到汽車了。哦。好的。我送你。謝謝。不客氣。突然才意識到我們真的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呢。那麼近卻那麼遙遠。好像不是同類。注定不能在一起。
我18歲。我還不知道什麼是愛情。我隻知道我需要的是溫暖。好像隻野獸。張大的嘴巴都是為了吞噬溫暖。可是那麼少的溫暖。怎麼能維持我的溫飽。
送她上車的時候。她握了下我的手。我也回應了她。使了下勁。原來女生的手那麼冰涼。那麼柔軟。那麼男生的呢。我為我的突發奇想給嚇到了。趕快把思緒牽扯過來。再見。要記得開心。她說。嗯。你也是。汽車開車了。我呆了很久。才回過神來。她真的是個好女孩。隻是我沒福氣。
天快黑了。我才回家。老遠就聽到爸爸的聲音。又喝醉了。我知道。早習慣了。爸爸唾沫橫飛坐在椅子上說著什麼。嘴巴裏都是汙言穢語。憤世嫉俗。爸的頭發。媽媽在整理房間。妹妹們在裏屋做作業。我進來。誰也沒理。就爬到閣樓上。翻開本子寫日記。爸爸見沒人理他。就吵著想出去。媽媽這個時候才衝出來。說。你又要出去丟人現眼了是不是。我哪裏丟人了。我兒子現在是大學生了。還有那麼漂亮的女朋友。算了吧。大學生關你屁事哦。你逼本事沒有。就知道喝貓尿出去惹是生非。我怕哪個。不信我出去看哪個敢動我。我彎下身子從樓梯口下來。看見媽媽揪著爸爸的頭發。按他在椅子上。爸爸掙紮著站起來。給了媽媽一腳。媽媽跌倒在地上。爸爸望也沒望媽媽一眼就摔門出去了。雷夏。你不管管你爸是不是。又要出去惹禍了。我下了閣樓。去扶媽媽。你也不知道自己起來。地上那麼髒。你以為你身體好的很是不是。死了算了。我受夠了。要死早死了。你不是自殺了那麼多次嗎。還不是沒死成。你這孩子怎麼說話的。不喜歡他就離婚唄。早給你們提建議了。你翅膀硬了是不是。大學生就了不起了是不是。沒有老娘。你能考上嗎。說不定還不是和你老爸一樣。沒出息。做泥腿子的命。你說夠沒。說夠了我去睡覺了。睡屁啊。去把你爹叫回來。你嫌他得罪的人還不多哦。哥哥。我看見妹妹們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裏屋的門口了。哭得像個貓一樣。乖。你們去睡覺。我去找爸爸。嗯。哥哥。早點回來。我有個題目不會做。二妹說。好。早點睡覺。哥哥回來給你做好放在抽屜上。嗯。媽，你也去休息吧。媽媽沒回答。徑直走進了房間。
出了門。看了看手腕上的石英手表。11點了。爸爸在哪裏鬧。有點擔心。腰很疼，上次還沒畢業的時候高中的校醫就說。是腎結石。已經輕度積水了。還有輸尿管也有。要麼手術要麼吃藥化。我當然不會手術。出了校醫院門的時候，我順手把藥丟垃圾桶裏了。又死不了。治什麼治。
找了很久。才找到爸爸在二伯家。鬧夠了躺在他家沙發上。堂嫂早就不耐煩了。怎麼現在才來，每次喝醉就來我家鬧。你們就不能管下啊。我連聲說對不起。嫂子，我會給他說的。每次都這樣說。不喝酒膽子那麼小。臉皮那麼薄。喝了酒怎麼好像變了個人似的。我沒有聽她的嘮叨。背著爸爸出了門。我突然發現上次到現在爸爸的體重居然輕了那麼多。是我長大了還是他老了。
到了家。給爸爸擦洗幹淨後扶到床上。媽媽也睡了。沒睡著，可是背對著我們。不理不睬。打開妹妹們的門。翻開書。給妹妹做了作業。關了燈就爬上閣樓躺下了。可是怎麼睡也睡不著。打開窗戶。夏天的夜晚很清靜。蟋蟀。和青蛙在應景的叫著。有很多星星。奶奶說。每個人死了後都會成為天上的一顆星星。我在想銀河裏那麼多小星星。那麼他們都彼此認識對方嗎。如果深愛著的兩個人死了。他們是不是還記得彼此。我如果死了。我想要和自己深愛的人呆在伸手可以觸摸到的地方。不然。那麼多不認識的星星。是多麼可怕的事情。
第二天。就是媽媽挑起的戰爭。爸爸喝酒找她鬧。醒酒後媽媽就報複。你不讓我閑著。我也不會輕易的讓你輕鬆。從記得人事起。就是這樣反反複複。天長地久的爭吵哭鬧。爸爸的辱罵聲。媽媽的哭泣聲。爸爸酒醉發瘋。出去惹事生非。媽媽第二天就鬧著自殺。離家出走。每次這個時候。我就帶好妹妹去奶奶哪裏。有一天，二妹說。哥哥。我如果長大了。就離家離得遠遠的。再也不回來了。那時候。她12歲。三妹說。哥。我以後嫁人要嫁個有錢人，沒有錢我寧可死了。我不知道說什麼好。隻是摸摸她們的頭。說，傻瓜。其實自己何嚐不是這樣想的。去遠方很遠很遠的地方。一個人。不再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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