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4943 更新時間:11-01-07 13:48
天問四年十二月。
已是深夜,安鳴一個人呆在寢室內,白天他和皇帝去了禦花園,之後他一個人反常的呆在寢宮,連我也被他擋在室外,等到夜裏宮人就寢的時間到了,我才小心翼翼的走進寢室。
內室暗淡無光,沒有爐火點燃,有些發冷,他到底怎麼了,我擔憂的想道。
是不是圖海布嵐跟他說了什麼,還是圖海布嵐知道了真相。想到這裏,我緊緊的抓住胸口衣襟,心口隱隱抽動。
大口的喘著氣。
“娘娘,你睡了麼?”我極力穩住情緒,輕輕的掀開被衾,“采雲,我冷。”被衾下安鳴麵色慘敗,微微閉眼,伸手附上他的額頭,滾燙發熱,氣息微弱,連喚兩聲不見回答。
我麵色一變,疾忙吩呼其他奴婢喚來禦醫,“安鳴你等一下,禦醫馬上就到了。”
“撐著啊。”
不一會兒禦醫終於抵達,這事驚動了皇帝,皇帝親自伴侍左右,我是鴛鴦宮見到皇帝最多次的婢女,他有三十幾了,身著橘黃朝服,一身架頭威嚴氣派,讓人不敢直視他的目光,他目光掃過眾人,視線停留在我的麵前。
“皇上吉祥。”我緩緩跪下,許久不見他回答。
幾個小時後,安鳴終於醒了,我一直跪在地上,他看到我,震撼了,嘴角蒼白,狠狠地瞪著他“你做了什麼?你竟然敢這樣對她。”
“采雲,你起來,你是本宮的人,除了本宮沒人能讓你跪下。”他大叫,欲要起身,卻被他穩穩的銬住了。
“采雲,你起來,聽話,趕快起來。”
對不起,安鳴。
淚水充斥我的眼眶,一滴一滴的掉落。
好疼啊,為什麼心這麼痛,痛到快要死掉了一樣。
“安鳴,我從來沒有喜歡過你,我接近你是因為好奇,從頭到尾至此至終我都隻是為了生存。”
“不,我不相信,你說過的,你喜歡我,你可以做到的,是不是因為他,他跟你說了什麼還是他強迫你,你告訴我,采雲。”
安鳴的眼眶氤氳,猛然掙脫圖海布嵐,朝我撲過來。
圖海布嵐也不說話,靜靜的沉默。
他緊緊的抓住我的手臂,“采雲,這些都是你的真心話?”
我絕望的閉眼雙眼,“是,我不愛你,愛你的人是他。”
我指向圖海布嵐。
“這是真的?你再說一遍,看著我,你看著我再說一遍。”
“對不起,我一直都在利用你。”
“你利用我,你利用我什麼?”他苦笑,還在挽留,“采雲這些都是你的真心話?”
“是,你是娘娘,是有身份的人,奴婢沒有膽量和娘娘在一起更不會有結果!”
安鳴沒有說話,煙波靜靜的,沒有任何情緒表露。
“這些都是你的真心話?”他小心的撫摸著我的臉,說出的話溫柔細膩,仿佛要把人永遠的膩在水裏,“還記得本宮跟你說的嗎?你的傷害,可比任何東西都要打動我。”
“你以為你能走出皇宮嗎?有本宮一日,便有李采雲一天。”
“安鳴”
“你欺騙本宮,本宮不會放過你的,從今天起本宮要一點點,一步步的折磨你,本宮要折斷你的雙翼,消磨你的意誌,令你永遠離不開本宮。”說完,他哈哈一笑,眼眸猶如黑色的大海把淹沒……
“你不愛我,我還要你作甚。”
模糊間耳畔響起安鳴似呢喃不安的話語。
安鳴,淚水不斷的往下流,心痛已無法言語。
‘咻——咻咻’鞭子來回揮動,宛洗院的嬤嬤來回走動,稍有宮女偷懶,一雙軟鞭吃下去,可不是鬧著玩的。
這裏是宮廷最低賤的職位,宛洗院是專門為上麵的宮女妃子等換洗衣物所地,除了嬤嬤,宮女們必須在天黑之前把所有的衣物清洗幹淨,否則挨鞭子或不給晚飯吃都是常有的事。
這裏的宮女大都樣貌下等,身份卑微,沒有能力或是受了懲罰的宮女,往往是被分配到這種雜亂的地方。
宛洗院也有分等級製度,低級的是專門清洗宮女太監的衣物,高級的是專門清洗嬪妃們和皇帝的金貴衣物。
這已經是我來到宛洗院的第一個春秋了,每日這裏有許多的宮女跟著嬤嬤從宮中帶來無數衣物,然後是沒日沒夜的幹活,朝早幹到夜裏,每次做完事,8個休息時間,時間的短暫,令這裏的宮女再也抽不出時間來做其他事務。
宮人都知道我,從我如何受寵到至今從天堂掉下地獄,皇宮早已傳了無數遍,流言蜚語,以訛化訛,從我來到宛洗院嬤嬤們就愈加的針對我,相處了八年,我知道宮人的心理,這是一個不堪肮髒的紅牆,在這裏打壓的宮人總想有一天爬上去成為鳳凰,看見自己的同類從上麵摔了下來成了不起眼的黃雀,各個幸災樂禍,嘲笑諷刺,同情,憐憫這些東西,早已被他們拋棄,甚至一些太監被毆打致死也是常有的事。
“采雲,今天杜喜身體不適,她的這堆衣物你在天黑之前給我洗完它。”
史嬤嬤指著腳下的一堆衣物麵無表情的說道。
“史嬤嬤,這些衣物在天黑之前我一個人是做不完,史嬤嬤。”
“李采雲,我是這裏的嬤嬤,按輩分我也大你好幾來歲,你要是這麼多廢話,就是違抗命令,當心挨我的鞭子,你若爭氣點巴結上鴛鴦宮那位主子,就不會至今淪落進宛洗院的洗衣奴。”
史嬤嬤牙尖口厲,說出的話猶如寒冰一樣,“你以為在宛洗院有這麼好混麼?說來說去,還是你自個沒用,憑你的姿色也可以當鴛鴦宮的奴才,我呸。”
“不要臉的賤蹄。”
我一愣,手裏的衣物一滑落下了鐵盆,濺起少許的水花,說沒憤怒是假的,當初在淑棠齋也沒被這麼說過,換了身份換了地方就成了宮人口中的落魄狗。
“嬤嬤,我現在落魄了,可我是人,不是令任人踩踏的狗,嬤嬤,將來您也會老的時候,為了大家,也是為了自己的將來,少說點罪孽的話。”
四周靜了一下,三秒鍾,爆徹響亮的笑聲在宛洗院上空遊蕩,史嬤嬤更是笑不可自亦,“李采雲啊,李采雲,憑你也來教訓我史嬤嬤,我告訴你,別說是安嬪主子,就是皇上也不會看上你有一丁點念想。
你以為安嬪主子把你貶低在這裏是為了令你重新回到他身邊嗎?安嬪主子是什麼身份,你也配在他身邊伴右,現在娘娘身邊已有受寵的婢女,說你賤還真是賤蹄……”
“啪——”右手還做著高舉的動作,史嬤嬤甩過側臉,表情僵住了。
所有人屏住了呼吸,不可置疑的望著我們。
“我好,或是不好,這都不關你的事,嬤嬤是到了年紀,糊塗了,奴婢又不是嬤嬤的誰?嬤嬤這麼關心我,莫非是嬤嬤對安嬪娘娘有意思呢。”我似笑非笑,心裏猶如醋瓶翻打動。
“你這賤丫頭。”史嬤嬤一氣把我推到,我們私鬥一塊,畢竟嬤嬤是上了年紀打起來是心有餘力不從心。
宮女們都嚇傻了,趕緊過來拉開我們,我是氣瘋了,抓,扯,拉,咬,該用的我都用上了。
也不知道多久,一雙蠻力的手臂橫過我們之間,一掌重重的拍過來,頓時我頭暈眼花,差點沒暈過去。
打我的人是一個高高的太監,他們同仇敵愾,自然我成了他們對付的敵人。
嬤嬤宮女踢打我,太監連甩我巴掌,力氣大的出奇,不用看我都已經知道嘴角已經腫起來了,全身痛苦難當。
“住手。”一道喑啞暴怒的聲音像是匆匆趕來響徹宛洗院。
安鳴,我睜開眼想要看清楚是誰,一張熟悉模糊的臉麵出現在宛洗院門,他來了,一年不見,他真的來的。
那一刻我的淚水不由自主的落下了。
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鴛鴦宮的床上,身上有多處包紮的傷口,我不知道怎麼麵對安鳴,雖然想他,無時無刻想見到他和他在一起。
可我怕這樣的愛情會得到帝王的湮滅。
“采姐姐”走來一個婢女,她長的很清秀,穿著橘紅色的宮服顯得她更嬌小,美麗。
她就是安鳴最近受寵的婢女,我曾見過她,以前是跟我在淑棠齋一起工作過的。
“月兒,你過得好嗎。”
“我很好,采姐姐,娘娘對我也很好。”月兒天真的笑道。
月兒長高了,比我以前認識的月兒漂亮了許多,隻是我從不相信在皇宮的侵染中的人還能‘天真’。
“娘娘在哪裏。”
“娘娘現在不想見采姐姐,采姐姐請回吧。”我的表情一僵,頭腦無法停轉,他還是不原諒我?
“月兒,他當真這麼說。”我不想說多什麼,有些時候說多了反而無益。
“是,采姐姐。”
“好,你先下去,我等他回來。”我心底冷冷一笑,一年不見,若不想見我,為何還要救我。
“采姐姐,娘娘真的不想見到你,無論你等多久,娘娘是不會來的。”
“我要等他,我要跟他說清楚,你走開。”我掀開被衾,欲要下榻,月兒兩手攔住了我,“采姐姐。”
“你想做什麼。”我厲道,“讓我出去。”我一手推開月兒,跑出內室,一角衣袂從月牙形門框露了出來,安鳴一襲紅豔華麗綢緞,顯得他那身姿更加高貴。
“安鳴。”原來,他沒走。
“娘娘。”月兒福了福身。
“你下去。”
“安鳴。”
“那夜,圖海布嵐跟你說了什麼?他威脅你了。”
“安鳴……”相隔一年再次見到他,淚水又不爭氣的落下,“我不能告訴你,對不起。”
他的眼眸猶如大海深深的望著我,突兀,他緊緊的抱住我,“是我欠你的……采雲,我們逃吧。”
“逃,去哪?”我苦笑,“這裏是他的天下,我們還能逃得了嗎?”
我抓住他的手,五指相扣,“無論你去哪裏,我都跟著。”
“好。”手指緊緊相扣,“天涯海角,碧落黃泉,至死相隨。”
“天涯海角,碧落黃泉,至死相隨。”
………………
一個眼神,一個動作,我們都能知道對方的感受。
明知是飛蛾,卻還要縱身撲火。
就如我和安鳴在麵對暴風雨的結局,兩生,一死,天人永隔。
之後經過我和安鳴深思熟慮,我們終於找到了逃出宮的路線,安鳴的容貌太出眾了,為了方便逃離,他頂著三天三夜沒洗過臭熏熏的太監服,用黑泥塗抹著自己的容貌。
他一向不喜歡不幹淨的東西塗抹身上,可是他放棄了身份,姿態,性命,和一同放棄生命的我一起冒險逃宮。
我們逃出宮了,做夢也沒有想到,這讓逃宮成功的我、安鳴欣喜若狂,但危險並沒有瓦解,皇宮的人很快就會追來,為了方便再次逃離,我和安鳴住在牛背山一戶沒有人煙住的舊屋暫居下。
安鳴不習慣,我也一樣,但我很知足,安鳴也一樣。
他希望成家立業而不是當什麼孌童。
遨遊的天空,自由的小鳥,自由了,我和安鳴不由的相擁一起都懷著同樣的夢想,希望這種自由不受人破壞。
很多年後,我憮然悔悟,假如曆史給我重來一次,我一定帶著安鳴繼續逃走,逃在牛背山後麵的南詔國。
隻因當時的‘無知’彼此錯過了,人生最重要的轉機。
那一天,皇軍重重圍堵我們,牛背山腳下包圍了許多士兵,圖海布嵐親自來了。
安鳴麵色深沉,緊緊抱著我。
“安鳴……”
“不怕,有我。”他的安慰令我感到安心。
圖海布嵐慢慢靠近,“朕可以妥協,隻要你放了她,跟朕走,朕絕不追究。”
“我不走。”安鳴沒有猶豫堅決的道。
“……隻要你跟朕走,朕不會傷害她。”
“陛下,求你放過我們吧。”撲通一聲,安鳴跪下了,這麼恃才傲物的他,竟然朝自己最恨的敵人跪求。
“安鳴已是殘破之身了,陛下您苦苦追尋想要的是什麼,放了我們,陛下。”
“……”圖海布嵐險些沒站穩,一瞬間神色恍惚。
“我和采雲已有夫妻之實,求陛下成全。”安鳴朝地上重磕,一聲又一聲的磕響,我仿佛聽到了安鳴內心深處最無奈最痛苦的乞求。不由自主的我也跟著他一同跪下了。
“放過我們吧,陛下。”
“好,好,你們一搭一唱,真是朕的好妃子,好奴才,朕成全你們,朕走。”他深深的看我們一眼,把手一揮,所有人也跟著離去。
這一大轉折令我們也沒有愕然,他……千裏迢迢,跋山涉水,苦苦追尋,最後就這麼放過我們。
當時我們被喜悅衝昏了,什麼都沒有想到,一場陰謀在進行中。
安鳴和我都沒有想到在一個月後的圖海布嵐竟然出爾反爾派人來追殺,目標不是安鳴,而是我,隻有我死,安鳴才能重新回到他身邊,他一直是這麼想的,可他錯了,安鳴就是死也不會再回到那個鬼地方,更不會想看到圖海布嵐的麵孔。
鮮血染紅衣襟,白雪皚皚的牛背山,綴上斑點星星的姹紫嫣紅,血紅裘衣,黑色的武士,身染鮮紅的他看上去這麼的美豔。
那柄劍本來是要插在我身體的,是安鳴用身體替我擋掉,劍植入安鳴的腹部,凸在後背的劍,劍法深,準,快。
武士也沒有想到,吃了驚,安鳴趁著這一刻,一刀深深的探入武士的喉嚨……
“采雲……”他虛弱的跪在雪地,麵色慘淡蒼白,可他在笑,“這一生我最不後悔是認識了你。”
“安鳴……安鳴……”我抱緊安鳴,心痛的難於言喻,淚水簌簌的落下,腹痛一陣陣的強烈,“不要把我拋棄。”
“采雲。”他虛弱而顫抖指向天際,“天空這麼美麗,若沒有玩過,就走了,豈不可惜了,安鳴福薄,罪孽深重,若有來世我一定會在奈何橋等你。”
“安鳴……我說過,天涯海角,碧落黃泉,至死相隨。”
“采雲……”他臉色慘敗,“我時間不多……了,你……要活著,為我更是為……了你自己。”
“……安鳴。”
“安鳴。”我說不出話了,隻能一遍一遍的叫他名字,嚎啕大哭,腹痛更是強烈。
“采雲……”沾染血的手輕柔撫摸我的臉頰,一遍一遍,似乎要把我的模樣深深的記在腦子裏。
“安鳴……是……個不詳……的人,若有……來世最……好把我……忘得一幹……二淨。”
大風,物體驀然靜止,安鳴的手緩緩而無力垂下……
我緊緊的抱住安鳴,似要把他深深的埋進自己的身體裏……
…………
九個月後……
我生了個孩子,取名,念鳴。
一直沒對安鳴說過,打從第一眼起見到安鳴時,我就忘不了,擦不掉他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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