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1509 更新時間:11-01-14 17:57
蘇府的三少爺成親,全城大發喜餅。白硯也得了一份,是幾天前蘇府派人專程送來的。偌大的喜餅上印的是龍鳳呈祥的圖案,此刻正散發著股甜膩的味道。
白硯看著院子裏開得正盛的臘梅,牽了牽嘴角,他討厭甜食!
蘇府大喜之日,越城下了場大雪。大片大片的雪花漱漱落下,比鵝毛還輕,比梅花還白。白硯低著頭,遞了請柬,跟著人流往裏走。
大片的紅,同漫天的白雪對比鮮明。禮堂裏擠滿了人,都是湊熱鬧看新人拜天地的。白硯挑了角落裏的位置,隻是盯著高堂之上那巨幅的喜字發呆。
喜字下是兩支燃得正歡的紅燭,燒化的紅蠟沿著蠟身一滴滴垂下,落在了高高的燭台之上,有幾滴順著燭台滴落,滴在上好的檀木桌上,砸出淚滴的形狀。
白硯忽然想到了很久以前教過蘇墨的一句詩,春蠶到死絲方盡,蠟炬成灰淚始幹。那時候,蘇墨還是個孩子,穿著一身半舊的衣裳,頭發女孩子似地梳成小髻,粉雕玉琢的小臉被凍得通紅,雙唇習慣性地抿著。
蘇墨握筆不穩,小手抖得厲害,白硯握著把破舊的戒尺,沒少敲他的腦袋。
白硯站在角落裏想,是不是因為那個時候敲蘇墨的腦袋下手太重了,留了後遺症,蘇墨才會把他給忘了?
蘇墨忘了白硯,那麼蘇墨同白硯便不再是那個蘇墨和白硯了。
所以現在這個穿著大紅喜服,笑得一臉幸福的年輕人不是白硯的蘇墨。
白硯隔著人群,隻能遠遠地看著蘇墨的側臉。清秀的臉頰,嘴角微微揚起快樂的弧度。幾年不見,又長高了些,白硯覺得蘇墨或許比自己還要高上幾分。
那個在雪地裏眼神冰冷的孩子已經長大了,出落成了翩翩佳公子。蘇墨成了家,以後就會有小蘇墨,按理,小蘇墨是不是應該稱他一聲師公?
白硯在角落裏胡思亂想的時候,那邊新人已經拜過了天地,正彎腰拜高堂。
高堂?倘若蘇墨沒有失憶,會拜那高堂之上端坐的人嗎?白硯不知道,他也不知道,倘若蘇墨沒有失憶,是否還會有今天這場婚禮。
白硯看著蘇墨的側臉,目光灼灼。
蘇墨向他看過來的時候,目光在空中相接,白硯微笑了下。他緩緩動了動唇,聲音淹沒在媒人一句宏亮的“禮成”中。
蘇墨去了街角院子,那裏空蕩蕩的,隻在院子中央種著一樹臘梅,臘梅的香氣在風中飄得很遠。他便是尋著這香氣來的。
屋裏沒有人,地上積了一層薄薄的灰。
他穿過前廳,西廂是間書房。書房裏的書整整齊齊地堆放著,書桌上放著盞歙硯,硯台上擱著支狼毫。攤開的宣紙上寫的是,硯,研也,研墨使和濡也。
那字跡如此熟悉,他抿著唇隻是盯著那幾個字發呆。
屋外的北風呼啦吹開了窗戶,大片大片的雪花從窗戶裏飄進來,落在地上便化成了一團小小的水漬。
嗯,這文房四寶,筆墨紙硯,蘇墨白硯二人可是占了兩寶——很久以前是不是有人同他說過這樣的話?
他伸手拿起窗台上那邊磨得光滑的戒尺,上麵那些細小的刮痕因為長期觸摸的緣故布上了一層薄薄的油光,是什麼樣的人會每天守著一把破舊的戒尺?
蘇墨抬著手指,輕輕碰了碰戒尺,他想戒尺的主人現在會在何方。
蘇府的小廝尋來,說是少夫人已經逛完了珠寶鋪,正等著他一起回蘇府。
蘇墨有些恍惚,下意識地握緊了那把戒尺。
白硯院子外長期蹲著個乞丐,乞丐叫朱七,是前些年才來越城的。這會兒,朱七緊了緊破舊的衣衫,歪著嘴角打量麵前麵容姣好衣著華貴的公子。那公子他認得,是蘇府的三少爺。蘇三公子穿著喜服騎著大馬在長越街上路過的時候,他遠遠地看到了一眼。
“你找白硯啊,我不知道他在哪兒,我都有一個月沒見過他了。”朱七向牆角縮了縮,他也在等白硯,等白硯救濟他渡過這個異常寒冷的冬季。
“蘇三公子,有人在等你。”半響,朱七努了努嘴角,又往牆角縮了縮。
蘇墨逆著光,漫天飛雪中那身緋紅的衣衫分外惹眼。長街的盡頭,是他的新婚妻子,是在他上京途中的救命恩人。
蘇墨握了握破舊的戒尺,臘梅的香氣依舊在空中飄蕩。他抬頭,看著那個鮮紅的身影,緩緩牽起一個微笑,身後是漫天風雪。
搜索關注 連城讀書 公眾號,微信也能看小說!或下載 連城讀書 APP,每天簽到領福利。
Copyright 2024 lcread.com All Rithts Reserved 版權所有,未經許可不得擅自轉載本站內容。
請所有作者發布作品時務必遵守國家互聯網信息管理辦法規定,我們拒絕任何反動、影射政治、黃色、暴力、破壞社會和諧的內容,讀者如果發現相關內容,請舉報,連城將立刻刪除!
本站所收錄作品、社區話題、書庫評論及本站所做之廣告均屬其個人行為,與本站立場無關。
如果因此產生任何法律糾紛或者問題,連城不承擔任何法律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