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4112 更新時間:11-01-16 18:21
chapter1花無痕
緋紫色如雲煙的花瓣,簇擁在枝頭,晶瑩剔透如紫玉,陽光下,淌著燦爛的流光,將半邊天空也映得亦真亦幻的絕美。
一切如此靜謐。
在一株淚痕花樹下,兩個少年並肩而坐,一個著流金長衣,衣袂在風裏亂如蝶舞;一個著七重白紗衣,飄如流雲。
兩個人的容顏那麼美好,陽光透過密密的花瓣的縫隙,落在兩人的臉上,柔軟而溫暖的光暈,帶著一點明淨和清澈。
那著金衣的少年側過臉去看那白衣少年,手指輕撫過他合歡般靜謐清妍的額頭,微笑:“淚珠兒。”
“嗯?”被稱為淚珠兒的少年輕輕的應了一聲,語調有點漫不經心的低柔與慵懶。
風起,落花簌簌,帶著一點綿長的眷戀拂過他的臉,有一瓣落在他的眉心,與眉心那點朱砂痣重合,仿佛從眉間開了一瓣燦爛的花。
“沒什麼,隻是想叫叫你。”金衣少年輕擁著淚珠兒,頰邊笑彎如月,濃密的睫毛掩著清湛如水的瞳仁。
淚珠兒輕輕笑,把頭靠在他的肩膀上,唇瓣輕啟,如一瓣清豔的蓮瓣,他叫了什麼,卻沒有聲音,一點聲音也沒有。
他笑的時候,揚起半邊眉頭,唇角弧度也彎若新月,那種半側著臉,天真而柔和的笑容。
但突然,他的笑容就變作了這世間最淩厲的鋒芒,依然是驚心動魄的絕美,卻那麼的凜冽:“以後,也許你再也不會應我的名字了。”
淚珠兒的笑容含了一絲憂傷,就像一月即將飛逝的雪花。
然後那笑容就凝固在了他的唇角,一直不變。
一把鋒利的青鋒劍插在他的心口,血色一陣蔓延,在他雪白的七重紗衣上,氤氳成了一枝血色蓮花。
金衣少年靜靜的看著他,指尖微顫著拂過他的眉心,一頭墨緞般的發,流水般散落腰間,他僅用了一根白綢束發,於那疏狂裏,卻有說不出的淡雅清遠。
勾起一雙桃花眼,唇角也有一抹沉靜的笑弧度,輕輕的為他拂去眉心的那瓣花,隻餘下那點冶豔而奪目的花痣,金衣少年輕輕吻了吻他的眉心,淡淡笑:“淚痕花,千年相思,不離不棄。淚珠兒,原諒我。”
風裏隱約留下兩個少年竊竊的私語:
“淚珠兒,你知道這花是什麼花麼?”
“是什麼花?”
“這花叫淚痕花。”
“淚痕花?好美的名字。”
“是啊,還有一個傳說。”
“什麼傳說?”
“相傳相愛的兩個人用自己的血和淚痕花釀酒,喝下去的兩個人,就會同生共死,就算上了奈何橋,也不會忘了對方。”
“是麼?真美啊。”
“我們也試一試好不好?”
“不要,就算我死了,我也希望你能活下去,好好活下去。答應我,你一定要實現自己的夢想。”
“怎麼這麼說,好像你快要死了的樣子。傻瓜,我們一定會死,但是是在很老很老的時候。”
“很老很老的時候麼?其實也不重要,隻要我死的時候,你在我身邊就好。”
*
緩緩睜開眼睛,四周圍滿了人,一雙雙熱切的,期盼的眼睛。
隻聽見一個聲音,很溫柔,很好聽:“錦瑟,你醒了?”
我抬眼,看見一個著青衫的女人,她是一個很好看的女人,五官秀麗,眉目如畫,靜靜坐在床邊,唇角含了一絲淡淡的笑容。
“姨娘。”我喚了一聲,聲音軟綿綿的,有點沙啞,“有沒有水?我想喝水。”
“要水麼?”那青衫女人蹙了蹙眉,“挽琴,快去倒水來。”這時候,一個著杏黃色碎花長衫,容顏明媚的少女應了一聲,去倒了杯水給我。
我接過茶杯,看了一眼周圍的人,心頭掠過一絲迷惑,眼前這些人大約有十一二個,但除了離月姨娘和挽琴,我卻一個也不認識。
我又看一眼自己手上的茶杯,和我在王府裏用的不一樣,我在王府裏用的那隻碧玉短耳杯綠色裏有淺淺的一抹黃色,而眼前這隻隻不過是普通的青瓷紋蘭花杯。
我的頭很痛,而且想不出我們是怎麼會出現在這裏的,這裏又是哪裏,我便問道:“姨娘,我們這是在哪裏?”
“錦瑟,你不記得了?”離月姨娘垂下雙睫,她雖然已經年過不惑,但是容顏依然秀麗清雅,她此刻微歎口氣,聲音裏有不易察覺的一絲顫抖。
我一怔,突然所有記憶都如潮水般湧向我的腦海。
我叫墨錦瑟,水墨無痕的墨,錦瑟無端五十弦的錦瑟。
我爹是榮國公,恭親王是我舅舅,隻因我母親很早就去世了,舅舅特別寵我,我五歲那年,他向皇上請旨,封我作公子,選封號那天,我選了淚痕兩個字。
那是我天生從腹中帶來的玉佩,因為狀若淚滴,我便喚它作‘淚痕’了。
我總覺得這玉和我是有緣的,而且是一種很深的緣分,我每次看見它,都覺得有一種淡淡的熟悉和親切感。
我選了這兩個字作我的封號,因為這兩個字很特別。
但離月姨娘說過,這兩個字作封號,也注定了我一生帶淚。
我不信命的,我隻是喜歡這兩個字而已。
我總覺得,前世,也許我的名字就叫淚痕,所以我今世才有了這一塊叫‘淚痕’的玉。
可是誰知道,我竟然真的是命中帶淚的。
我的爹爹榮國公墨無雲戰死了沙場,他的政敵就汙他通敵叛國,全家流放。因我身體不好,心髒病已經很嚴重,舅舅不忍我受苦,求情屢次也無果,便隻得安排了馬車,連夜送走我和離月姨娘。
走的時候,姨娘放火燒了榮國公府,曾經顯赫一時,榮耀一時的榮國公府終於就要化作灰燼。我娘生前栽的兩棵櫻花樹在熊熊烈火裏,更為絕豔。
其實我不喜歡櫻花,將開將落,繁華的時候,就已經注定了凋零的結局。
後來到了渡口,我一下子就覺得渾身的力氣被抽幹了。
失去了至親的親人已經讓我傷心,何況是舟車勞頓,夜間的風又催發了我的心髒病,我便昏厥過去了。
昏迷了多久我已經記不清了,但是一醒來就在這個陌生的地方。
站在離我最近的地方的,是個老婦人,她的臉龐帶著一絲淺淺的微笑,在布滿皺紋的臉上,顯得格外的詭異,但從她臉部的輪廓來看,她年輕時必然是個絕色的美人。
她見我打量她,才笑道:“好漂亮的小鬼,你叫錦瑟?聽說你年紀輕輕,已經是皇家欽封的‘淚痕公子’了。可惜啊,朝廷不待見你爹爹。”
她說這話的時候,聲音裏兀自透著股笑意。我想,她還真是個開朗的老太太,但是她的聲音,又是溫柔,又是 清甜,根本就和一個年輕少女無異,即便是尋常的少女也絕不會有如此動聽的聲音。
我隻是淡淡微笑,又把視線移到她身邊的人身上,那是個大約二十三四歲的女子。她一襲紅衫如火,肌膚如雪,眼若秋水,唇似櫻瓣,眉宇之間透著一股嬌俏甜美,看上去還有一絲小女孩般的稚氣。
“錦瑟,我替你把過脈,你的身體很孱弱,尤其是你的心髒,上麵有一個缺口,好像是先天形成的。”那女子微微蹙起秀眉,“看樣子你如果不趕快治療,病情會越來越嚴重的。”
我尚未回答,那老太太便冷笑一聲:“哼,你這個‘妙手毒仙’除了毒死人,還會治人麼?這麼漂亮的一個小鬼,被你毒死豈不是可惜了?”
那俏美的少女一揚眉毛,道:“我隻會毒死人,不會治人?那你呢,當初如果不是因為你的醫術太差,你又怎麼會一下子老成這個樣子?”
“我老又怎麼樣?!你是年輕了,但你聽聽你的聲音,又老又難聽,像鴨子叫似的,聽了就讓人想吐!”老太太抱臂微笑,氣定神閑,因為她的神態優雅,所以聲音也更為緩慢,更為清甜。
隻是,她說出的話卻都像針一樣的銳利,直刺那女子的最痛之處。
那少女杏目圓睜:“你再說一次?!我好歹也是你姐姐,你就不能放客氣一點麼?信不信我放蜈蚣咬死你!”
“你有什麼資格做我姐姐,當年如果不是你,我又怎麼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你自己遇人不淑,竟然還說我?!”兩個人吵得一發不可收拾。
“行了,你們兩個人天天吵,夜夜吵,不累嗎?”兩人身邊,一個大約四十歲上下的中年男人說。
他的打扮很是華麗,肩上綴著碩大的貓眼石,那碧綠的色澤映得他邪魅的容顏很有幾分妖嬈:“如今還是好好照顧小錦瑟最好。”
“我不小了!”我低下頭絞著手指,道,“姨娘,把輪椅給我,我想去走走。”
姨娘這才緩緩起身,她青色繡淺藍合歡的長裙順著她的動作柔美而翩迭。姨娘是我母親的妹妹,她不是正室所出,在丈夫去世以後,就搬來王府同我們一起住。
我不知道她年輕時候是遭遇過了什麼,但我聽說,她年輕時有過一段轟轟烈烈的愛情,後來卻無疾而終,她很快嫁了人,在丈夫死後她就搬到了王府。
我隻是很為了姨娘惋惜,她雖然年過不惑,卻是個美人胚子,又很有幾分柳絮之才,但她似乎並沒有再找一個人的打算。
下半生,她好像注定了要孤獨寂寞。
我不覺得寂寞有什麼不好,寂寞會讓人清醒,寂寞有時候也等同於自由,但寂寞太過,就不好了,任何事太過,都是不好的。
她靜靜的把我的紅木輪椅推來。我的雙膝俱廢,是與生俱來的,不能走動是很糟糕的一件事,但是一個人如果生下來就不能走路,久了也就習慣了。
很多時候甚至我很享受坐著輪椅的那種感覺,別人走路很累,而我卻隨時隨地都可以坐著。有的地方推著輪椅去會很難的,卻也省去不少的麻煩。
姨娘想要推我,卻被我拒絕了。
我並不想因為我的身體有缺陷而拖累別人。就算我今生不能再走路了,至少我可以自己照顧自己。
這個世上四肢健全的人有很多,但四肢健全的蠢貨也不少。我雖然不是四肢健全,但我更不是蠢貨。
這裏是個我從來不知道的地方,但風景很美,我不知不覺地走到了一片海邊。漫天緋紫色的花瓣,將天空也染成了淺淺的紫色。
那是在我夢裏曾出現過的花,緋紫色的花瓣上,有深深淺淺的淚痕,看上去就像是千年前誰的眼淚飛濺。
看到這樣一片絕美如煙霞的盛景,如一場盛世的煙花。
我卻忽然覺得一種憂傷,冰涼的在我的心底蔓延著。
這片花林給我一種非常熟悉的,似曾相識的感覺。我輕輕的拂上我頸間的玉佩,也是緋紫色的,晶瑩如淚,上麵有一瓣很小很小的淚痕花。
這淚痕花雕刻得栩栩如生,每一瓣花瓣細致而舒展。
我突然有吹簫的衝動。
吹的是一曲《花無痕》,我自己譜的曲子。其實我也不知道我怎麼想到這些曲調的,好像它們本來就在我的腦海裏存在著,我隻是用自己手上的筆把它們如實的記錄下來。
吹的時候,風卷起花瓣,在半空裏飄舞如雪。
一曲終了,我忽然覺得很累。
我每次吹完《花無痕》,都會有一種疲倦的虛脫感。
姨娘知道以後,常勸我別再吹了,但不知道為什麼,我依然堅持吹,隻是不再讓姨娘知曉,怕她擔心。
我不知道我為什麼那麼喜歡這曲子,曲調很優美,很動聽,而且有淡淡的一點憂鬱,含著一絲柔軟的情緒。
更多應該是因為這曲子給我一種很熟悉的感覺,還有一種淡淡的幸福感,雖然那種幸福也伴隨著心髒的抽痛。
不想回那間房,太悶了,那群人說話有趣,但卻都是我聽不懂的。離月姨娘怎麼會認識他們的。
一個是個性開朗,聲音卻意外好聽的老太太;一個是容貌絕麗,聲音卻格外蒼老的女子,一個容貌俊美,而且很放蕩的中年人。
這三個人,離月姨娘怎麼會認識他們呢?
想不通的事我一向不會多想,便又吹一遍《花無痕》。
風吹起花瓣,晶瑩剔透如紫玉,一片片,落在青石板的路上,零落得像殘缺的煙火。
花無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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