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479 更新時間：12-06-25 14:02
深夜，暖香齋內依舊是一片喧嘩，燈火通明，酒香和脂粉的香氣撲麵而來。
月姬站在大廳中時忽然看見一個青衣少年站在暖香齋門口，似乎是遲疑著想要進來但又四下張望著不知在尋些什麼，看上去也不過十一二歲的年紀，月姬不由有幾分疑惑，迎了上去，對他微微一笑，但沒有說什麼。
那個青衣少年是微微笑著的，顯得有幾分儒雅：“姐姐你一定是月姬吧。”
月姬倒是很少見到來“逛青樓”的少年，笑得愈發春風滿麵：“有事麼？”
“前些日子聽說暖香齋裏有叫‘薔薇’的女孩，我這次來，是想為她贖身的。請姐姐開個價錢吧。”青衣少年依舊是微微的笑著看向月姬。
“薔薇？”月姬微微怔了片刻，答道，“前些日子看管不力，已經教她逃了，你卻是來得晚了，不過一個孩子，我也沒有太過計較，現下也不知道她在哪裏了。”
“逃了，此話當真？”青衣少年眉頭一皺，問道。
月姬輕笑：“我月姬雖是開青樓的，但做生意的信譽擺在這裏，還會騙你一個孩子不成。”
“是在下魯莽了，麻煩姐姐了，卻不知姐姐，是否知道她是從哪兒來的？”
“你來我們樓裏玩一晚，我便告訴你，如何？”月姬搖了搖手中素白團扇，笑意深深。
青衫少年頓時漲紅了臉，畢竟還是年輕，遇到這種場麵尚且不知道如何應對，月姬也不過是存心戲弄他一下，見他尷尬，輕聲笑出聲來：“不過是開個玩笑，她從哪兒來的我也不清楚，畢竟隻是別人送來的，我也沒有問他們人是從哪兒來的道理，不是麼？”
少年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也是，倒是我問錯話了，不管怎樣，還是多謝月姬姐姐。”
“比起言謝，不如你進來玩一遭啊。”月姬笑得嫵媚，伸手去拉少年的衣袖，少年身子頓時一震，遠遠跳開，比起方才的沉穩，卻是顯得慌張得很，“姐姐說笑了。”
“一口一個姐姐叫得這般親熱，卻怎的離我這樣遠？難道我還會吃了你不成。”月姬覺得有趣，說話便愈發放肆起來。
少年白玉般的麵龐紅得厲害，躬身再次道了聲謝便急急地離開了，心裏卻暗自罵著他那不靠譜的爹爹，偏要教他叫見到的人“姐姐”，卻莫名的，這惹的，是什麼麻煩呀！
月姬隻是輕笑著目送他略帶些失落的離去，心中卻滿懷了詫異，知道蕭柔洢在暖香齋內的人絕對不會超過二十個，然而以她的記憶卻應該是從未見過那個少年，卻不知這究竟是怎樣的一回事。
有些疑惑的輕揉著太陽穴，月姬回過神來又重新進了暖香齋內。然而緩緩行走在青石街道上的少年卻有幾分迷茫的輕撫著珍愛的寶劍的劍柄上的紋路，不過一個月的時間，那個緋衣的女孩居然就已經不在這裏了麼？看來還真是造化弄人，好不容易跟爹爹借了那麼多的銀兩，卻一點也沒派上用場，反而這樣抑抑而歸，讓他心中有了一種說不出的鬱結之感。
“怎麼了，容兒？”站在街口的男子看見少年有些失意的歸來，詫異問道。
“還不是爹爹的錯，她已經走了。”少年將錢袋甩到他懷裏，便頭也不回的走了。
男子怔了怔：“這跟我有什麼關係？又不是我讓她走的。你這孩子，該不會是對人家一見傾心吧，小小年紀就想這種事情，你呀，要是要娶親還早呢……”
似乎是有些無奈於身側男子的嘮叨，少年索性在人群依舊熙熙攘攘的街道中央施起了輕功，幾個起落便已經將他遠遠甩在身後。
“哎，你這孩子……”男子無奈的跟了上去，起落間已經消失了這座在冷寂的夜裏喧嘩著的城市內。
一別成永年，人世那麼大，要想再見又是何等的困難，身邊的街道如虛影一般迅速的向後退去，然而少年心中卻有著難以發泄的鬱結之感……
隻是，他未曾料到，幾乎過了一年，將要忘記那個緋衣女孩倔強的身影的時候，他卻又在點蒼縣內遇見了她。
……
路過點蒼縣那家包子鋪時，瘦弱的她站在店門外，衣衫襤褸，麵頰上沾著灰塵和汙泥，大聲的辯駁著，稚嫩的聲音卻被淹沒在嘈雜裏，棍子也無情的落在身上。
“我沒有偷東西，沒有！！”
隻那麼一個瞬間，他便從那倔強的眼神中辨認出了那個站在暖香齋門口毫無懼色的女孩，是的，是她，即使身上衣衫襤褸，但是卻依舊不能掩蓋住她的鋒芒和光芒，那一刻，重逢的喜悅幾乎將他湮沒，讓他有些不知所措起來。
“這地方就隻有你這麼一個小乞丐，不是你還會是誰？”
“我才不會偷東西，才不會！那是下賤的人才做的事情，我怎麼可能偷東西？”她已經近乎聲嘶力竭，但是依舊扯著嗓子叫喊，那樣執著的眼神，讓他不由心生憐惜。
“這地方還有比你更下賤的人麼？給我打！攪了老子的生意，還想不想活了。”
四周嘈雜的聲音依舊在不斷地響起，然而他心中卻是一陣狂喜，當初的失落感被衝的一幹二淨。誰也料不到，時隔一年，居然還會遇到同一個人……
圍觀的人臉上都露出嫌惡之色，卻沒有一個人出麵說話，看那大漢凶神惡煞的樣子，也不是個好惹的主兒。
“不就是幾個包子麼？至於這樣欺負一個小孩子嗎？”撥開人群的卻是一個隻有十來歲的青衫少年，隨手一揮，便將那些亂棍都擋開了。
“你小子管什麼閑事？老子的地頭，用不著一個黃毛小子強出頭！”那大漢上上下下打量著他，眼中有鄙夷之色。
青衫少年衣袖一揮，那大漢臉上已經挨了重重一擊，結結實實的摔在地上。
等他回過神來，臉上火辣辣的疼，一個精致的真絲錢袋靜靜的臥在腳邊，少年清朗的聲音飄散在空氣中：“你要是還不服氣，盡管去桓家堡找桓沐容，少爺隨時恭候你的到來……”
他自知遇上了強敵，沒敢再追，雖然並不是江湖人士，但是桓家堡的名聲卻是不容置疑的，在這南方地區，桓家堡不是他這樣的普通人惹得起的。大漢隻是大聲嚷嚷著驅散了人群，便喊著晦氣關起了門來。
女孩站在人群的另一邊，冷冷的瞧著那個少年的舉動，一言不發。然而人群散開時青衫少年已經找不到她了。
他奔走著尋找那個女孩，輾轉過幾條街道，終於在一條小巷子裏看見了她。
她蹲坐在角落裏，並不曾哭泣，然而蜷縮著的姿勢似乎是在躲避黑暗和寒冷一般，幾乎想要將自己的整個身體都深深地陷入到那長滿了青苔的牆中去。
他站在她麵前，想要拉起那個女孩，緋衣的女孩卻抬起頭來，語言帶著淩厲的鋒芒，幾乎是質問道：“為什麼，你為什麼要給他錢？我沒有偷東西，沒有！那幾個饅頭，是一個好心的大嬸買給我的，我沒有偷東西，沒有啊……”
他伸出去抱她的手，便停在了半空中，不知該往哪兒放，最後尷尬的蹭在自己衣角，低著頭不知該說什麼。
那個女孩跟他初次見到她時一樣，那是那樣倔強驕傲，卻不知她這樣的性格，這些日子，是如何熬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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