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1333 更新時間：11-02-09 00:05
百裏淳風沿水邊坐下，就此作罷，手裏竟還提著那盞花燈。
“好一對璧人呀！這花燈不知定了多少情，趕在年頭，說不定就把事給辦了。”身後兩位婦人邊說邊呲呲咋舌。
百裏淳風微微扭頭，還好不是說自己，若真是說自己，璧人倒也是。
“嗬嗬。”
“這位兄台，方才在下無心之過，隻怪一時口快。若兄台不介意，在下願做賠禮，兄台可添一件新衣。”
說罷百裏淳風掏出一張銀票，這下總算用的上了。正要遞給不疑時，手中花燈卻搖搖晃晃。
不疑正撥弄著花燈，眼神怪異。
莫非此人真是傻子？
不疑高舉花燈，透過薄薄燭火，是百裏淳風刀削的輪廓，燦若星辰的眉眼，這般……熟悉？！
美人忽而發飆，一把扯住百裏淳風的衣領，又抓又咬。修為人形不久，還未懂得打架一說，隻記昆侖山之時，自己是憑利爪尖牙擊退對手捕獲獵物的。
這人不單是傻子，還是瘋子！百裏淳風一個掌擊，將不疑擊落水中。
船上佳人驚呼，忙命小廝搭竿救人，岸邊也立馬圍了眾多看客，對百裏淳風指指點點。
不疑在水中撲騰了兩下，便溺水了，自底騰起一串串珠玉，被竹竿一覺，顆顆破碎。
百裏淳風歎歎氣，救了也白救，這般美顏，卻這般缺陷，這樣了結，於人於己也是解脫。
可男人往往心行不一。
初三河本是冰河，應這煙花節之邀，被強行破冰行船，造就盛春之象。百裏淳風連衣鞋都來不及脫，便跳入河中，那是怎樣一個冰寒刺骨！
拖住沉重的不疑與疲憊的身軀，百裏淳風強行上岸。眼看二人無恙，眾人鳥作獸散。
百裏淳風倒吸著大口涼氣，不疑繼續扯住恩人衣領，又忙從懷中掏出一幅人像畫，“眉清目朗，俊秀之才。這便是你，紀涵成！”百裏淳風瞥見那畫像，濕漉漉的，早在不疑懷中揉成一團，五官錯位。可依稀瞧見與自己竟有八分相似。
“兄台認錯人了，在下百裏淳風，不是什麼紀涵成。”繼而倒吸著涼氣，喘息不已。
“自昆侖山上我便發誓，下山若遇紀涵成，定將他欺壓致殘！淩辱致死！”不疑牙關緊咬，惡狠狠地丟出這麼一句話，隨即也渾身直打哆嗦。
雖將近立春，可硬行鑿冰之河還是冰水寒徹，惡語傷人六月寒，況這正月裏本就冷，更是寒上加寒，這話使百裏淳風更覺自己是個冰人。
“若是這般恨他，為何誇他？”百裏淳風瞧見那畫像之下，果真有歪歪扭扭的三個大字：
紀涵成。
“誇他？這不是罵他麼？”不疑甩甩頭，叔父日日夜夜念叨這三個字，不是痛徹心扉，也是恨之入骨。
罷了罷了。
“也算你我有緣，念這紀涵成相貌平庸，沒在下長得禍國殃民，便請兄台賞臉，吃一頓酒席，暖和暖和身子。”
禍國殃民之詞，乃是禁語。百裏無心過，不巧他日竟成咒，咒這盛楚大好，壯麗山河。
帝王總會被人問及：江山美人選其一？
怎可舍得？
哪個都是掌中寶，心頭肉。
曾幾何時，楚帝涕泗橫流，百尺竿頭退也不得。寡人願舍何美人！那一抹倩影便從城頭落。
血染了天，江浸了墨，還是逃不過。
遠處一小亭上，百裏淚流默默。
生在帝王家，血脈由天不由他，如何選，不得選。
若是能選，自己倒願守住所愛，泛舟輕湖，與其成說。
記憶中的那年，百裏淳風不過八歲。
竟恍惚間憶起十一年前往事，如噩夢般，糾糾纏纏十一年。夜幕每落，自己便不願入睡，怕夢中再現當年景，那個素未謀麵的女人，一雙猙獰可怖的眼，竟是那般真實，次次入夢，血淋淋，活生生，心似刀剜，如絞割。
百裏淳風望向正在海吃胡喝的男子，明明是個大人，卻像個孩子，這般……可愛。忽而搖搖頭，那種想法，不可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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