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235 更新時間：11-02-08 22:03
這時，天上漸漸凹現出一朵雲，成形後晃晃悠悠在天際遊蕩，過了好久好久，它覺得自己好像睜眼了，看到了大地，看到了無數生命爭先恐後的激昂，全部都在一片深褐色的深重之上。這片深重力抗著無數的飛躍生長。雲結束了每天的浪蕩，向大地墜攏，越來越近。。。
當擦著大地的一霎間，雷光電火的一聲轟鳴，少年醒來。他抹掉了一頭的汗，推開窗，原來下雨了。
涼風陣陣襲卷著床榻上的殘溫，少年長長出了一口氣。點上一燈如豆，任窗外斜風細雨吹落進來，濕了一地燭影。
距離少年落腳客棧向北不遠處有一間倉房，從蝕毀的牆縫中中依稀可以望見裏麵對切了不少陳舊貨袋、廢木料之類。或許是建屋時留下來的雜物。
這樣的雨夜，淅淅瀝瀝的小雨漸漸彙成一股細流在這片敗落的居所外蜿蜒。偶有一絲潛入門腳縫，立刻像開了堤的口子，雨混著灰塵不斷流入。片刻後，“啊，冷。”忽而雜物後傳來一聲細不可聞的呻吟。
繼而一個驚慌的女聲：“救命啊救命啊”。頂上的一包麻袋掉落，一張稚氣的小臉，小姑娘爬上貨袋，上麵的塵土嗆得她直哆嗦，可又不能伸手彈一彈，她感受著自己被綁得非常到位的雙手，隻好慶幸還有雙腳可以活動。誰讓自己不假思索的喝下那對販馬夫婦的水，然後醒來就這樣了。外麵的雨下得越發大了，屋裏的積水也升高了，剛才水中似乎有什麼東西精光一閃。小姑娘認命的癱在貨袋上，眼看著四周虛空自四麵八方壓過來。“唉，怎麼辦”小姑娘搖頭想驅走心中恐懼，不想眼淚卻掉下來。
“唉”又一聲歎息。
小姑娘一僵，這聲不是她的。
“可憐，可憐”隨著這一聲輕歎，小姑娘迷蒙的雙眼中落入一個人影，“我帶你離開”這人雙足輕點水窪，躍上貨袋，伸手捋掉了小姑娘鬢角的水珠，狠狠一甩。黑暗中，小姑娘亦感到一絲溫暖。“知不知道我怎麼進來的”兩人躍到對麵牆角，向上一衝，穿過一個洞在空中，小姑娘隻覺得一陣天旋地轉，站在了地麵上。
雨還是不疾不徐下著。兩人一路向狂奔，直到客棧外。這是方圓幾十裏的荒地中獨此一座。
小姑娘心中遽然一亮，看向身旁的人，他居然是一名少年，身量已長得像成年，隻是雙眼中還有著稚氣，像是感應到她的視線，少年大大方方衝她一笑，隨即斂色：“我們要趁夜趕路到我住的地方去”少年竄入客棧，立即又竄出來，手裏多了一把傘。衝她眨眨眼，“保密”，小姑娘用力點點頭。
夜還是漆黑的，天穹卻是深沉的。一輪明亮的月定在空中無數雲影暗光在月輪之後遊移。
雨漸漸小了，也用不著再撐傘。
前方的少年仰頭看月，突然道：“打馬漠上走，雲動我亦追。千金覆於手，翻掌我不惜。慢說盜馬賊，疾時砍殺將。夜來仰天望，將心換月光。”他一連念了幾遍。小姑娘聽得怔住了。
“你怎麼了”不知何時，她想得太入神停下了腳步，少年腳下也是一頓。回轉身見這小女孩一臉淒迷，心中老大自責：我怎能隻顧自己開心，忘了照顧她。他認真地走上前道：“我叫阿少。”見她認真傾聽，“我們生活在沙漠邊緣的人最討厭販人，尤其是女孩子，我小姨更是如此。她的脾氣有些古怪，但相熟之後，她會對你很好很好，尤其你又這麼可憐。”阿少又想到怎樣讓這女孩子不怕呢。“我的小姨開了一家胭脂水粉店，店裏有好多跟你一樣來曆的女孩子。她們就像親姐妹一樣，你一去，她們都會好好照顧你的。”小姑娘低念：“很多姐妹。。。？”阿少點點頭，很滿意自己的一番說辭。
接下來兩人均是無言。雨徹底停了，兩人加快了腳步。空氣中留下一種迷幻清爽的塵土味道，那麼古怪。兩人向北走了整整一夜，穿過一片草地。天亮時，終於看到一片戈壁，戈壁上搭了好多帳篷，和幾棟木製的小屋。少年笑了：“瞧！你來得正是時候，這是我們部落的‘交易日’。”阿少帶她七拐八拐繞過許多帳篷進入中間的一間木屋。這幾棟木屋極為高大，走近後能發現這些屋子看似弱不禁風，其實每一麵木牆都延伸入地下極為堅固。想是為了防治沙塵暴。兩人進了一間寫著流華齋的木屋。屋中擺設簡單，但都極精致。整間屋子用屏風隔成兩半，外間擺一張墊了絹紗的長桌。長桌上擺著各色各款的胭脂盒，內間也是一張小桌，上麵擺有花銅鏡，梳妝匣等以備使用。
隻是這店裏此時沒有客人，阿少所說的那一幫姐妹此刻全都在屋角的一人一椅前圍坐。那椅上之人便是阿少的小姨，人稱如姨。如姨臉色倦憊，眼神柔柔向下瞟去，如蓮似月的臉上一副冷冷柔柔的表情，雲鬢斜堆，一雙杏眼彎彎愁愁。頰上淡掃胭脂，眉梢緊湊。
阿少最先進來，也最早聽到如姨的言傳身教，如姨恨恨掃過這幫女孩子：“什麼情啊愛啊，那都是一時的虛幻快樂。快樂過了，他人就離開了，能留給你什麼，是數十幾年的怨，恨。人前不會發作，人後在沒有人的地方，生生再撕裂你的心。你忍受不了這日子的平淡撫慰，就得恨著他，怨著他！時時變著法的記起他！不管他還記不記得你，這輩子的怨就是認定了他這一個人，你就隻願對他發火對他發怒。明知道他永遠就是那樣的人，明知道他再不可能回頭，還是要這樣。而你呢，才踏入這樣一個開始，永遠提著自己不放過自己，就這樣一生。女人啊，愛的時候很矜持，恨得時候卻恨不能將自己揉碎。知道麼有這樣的一個男人，我恨了二十年。”
如姨怨懣的聲音戛然而止，看到小姑娘，秀眉一跳，衝她招招手。阿少低聲道：“別怕，她不常這樣。”小姑娘遲疑著但還是走了過去。如姨愛憐的勸慰了她一番，阿少心中思緒翻滾，麵上不變，眼神在屋中來回打量。那幾個姐妹倒是真情流露，問東問西，巨細無遺。可小姨啊，怨忿了小半生的小姨連自己都顧不了，對這小姑娘隻怕是隻有同情，怎能悉心照料。阿少搖頭冷冷看著這一幕，將來有機會遇到那個男人，一定要當麵質問他，果真是男人天生寡情？為何薄待小姨，令她怨忿餘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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