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068 更新時間：11-02-09 21:12
夏日融融，清風陣陣，菡萏香連十裏，灩灩河上飄來一陣輕柔婉轉的歌聲：黃蘆岸白蘋渡口，綠楊堤紅蓼灘頭。雖無刎頸交，卻
有忘機友，點秋江白鷺沙鷗。傲殺人間萬戶侯，不識煙波釣叟。
這歌聲來自一群十五、六歲的少女，她們正在河上蕩舟采蓮，趣味正濃，唱罷，一陣咯咯笑。
然而自荷花澱裏傳來一聲歎：“小丫頭渾不知曲中之意，卻在那裏瞎唱，真真羞煞人也。”
少女們一聽，停了唱，麵麵相覷。
舟上為首的少女是岸邊李漁家的姑娘，單名一個花字，她聽此，濃眉一軒，大踏步上了舟頭左看右看，密密荷葉叢中不見一人，她連珠炮問道：“喂……你是誰？你憑什麼說我們是小丫頭？你又憑什麼說我們瞎唱？”
自荷花澱中傳來一聲回應：“這是元朝詞人白樸抒發官場失意的曲，小丫頭懂什麼，我說你們瞎唱有錯麼？”
李花眼珠一轉，對身後女伴道：“我去看看”。縱身斜往荷花裏一跳，身後女伴啊喲一聲，她穩穩落在上麵，回頭笑了一笑，消失在荷花裏。
李花一手撥著荷花探身向前走了五、六步，忽咦一聲。
隻見地上蹲著一個少年，一邊食指拇指捏著一根銀針向躺在地上男子紮去，一邊大聲說話：“至於我的名字嘛，超超是也”。
李花道：“超超？你叫超超”。
超超驀然見人，竟並不吃驚，上上下下打量李花說道：“很好”。笑了一笑，又低下頭，這一笑隻把李花笑得往後退半步。
為何？
這少年一身羅綺，生得白淨不須施粉，朱唇奚用丹塗，一雙丹鳳眼含著笑，流光溢彩，璀璨驚人。
若問寧國第一大族是哪家？
京都顧家。
若問當今朝堂第一權勢是誰？
當朝宰相顧秀明。
這超超便是顧家顧秀明獨子，超超。
為何取名超超？
他爹顧相有一同窗兼政敵，秦左。一襲青衫，眉目如畫，進退之間，衣袂翩然，皎皎然若塵世一仙人。
私塾上學時考試少他一分，入京殿試時低他一名，便是同朝為官，蒙帝恩，獲聖寵也快他一步。
這堂堂寧國第一宰相人生前三十年頭等大事就是壓倒秦左，滅掉他的威風，毀掉他的驕傲。可人家秦左人品、相貌、才學樣樣高他不多不少，恰好一截，恰好足夠他顧相絞盡腦汁，竭盡全力也辦不到。
可憐我們堂堂一國宰相隻得把希望寄托在下一代，千盼萬盼，不惑之年方得一子
也就是超超，取名超超，寄托顧相無限希望，有朝一日加倍超過秦左。
超超抓周時，爬過層層書卷，繞過琴棋畫，徑直取了一條男子腰帶，咧著小嘴朝他爹嘿嘿笑。
顧相倒沒勃然大怒，隻自他三歲請了滿腹經綸的老學究教他識字讀書、誦文吟詩，到了七歲，又送去京都最有名望的私塾，管束是一天比一天緊，就盼著他超越秦左還有小秦左。奈何超超天性活潑，在板凳上坐不下一時三刻，先生又是極嚴厲，瞅著窗外玩耍得孩子急得抓耳撓腮，便同先生談了條件，背了方才所學的書便讓自己走，先生料他不能，一口應下，哪想超超斜眼瞧窗外，這麵已朗朗背出，清清楚楚，一字不漏。先生無可奈何，放了他出去。
自此超超飯後上學，不到日中一溜煙出了學堂，他日日按時回去，顧相並沒發現，隻有幾次發現他回來的如此之晚，隻道他路上貪玩，怒目罵了幾次。
這一日，超超便是提前下了學，來河邊荷花澱裏玩，發現一渾身是血的男子，那男子似乎泡在血裏一般，眼緊緊閉著，一張臉烏黑如碳，五官倒是精致的駭人，露出的一小段脖頸皓白如雪。
超超生平有兩句名言，一句是：天若不愛色，星宿無牛女。地若不愛色，木無連理枝。天地都愛色，吾人當何如？
所以第二句是：美人身下死，做鬼也幸福。
生平愛美人，而且隻是美人，管他男人女人，管他品行低劣，行為萎縮，隻要是美人，他超超都愛。
這男子勉勉強強算個美人，超超隻好勉勉強強救他一命啦，奈何男子太重，他抱不動，聽了漁女唱歌，想了法子引她們過來。
超超拉了李花的手道：“你幫我把他抱回你家好嗎？”
他的手很暖，肌膚比自己細膩很多，李花從來沒同一個少年有這麼親密的接觸，況且他身上還有淡淡青草的香味，很好聞。
她一動不動任少年握了自己的手，癡癡站著。
超超對風月之事知之甚多，他回過味來，放了她的手，暗暗好笑，這小姑娘看上我了。
這時那邊傳來一聲喊：“李花……李花……你在哪？”
李花回過神來，見超超一副笑嘻嘻模樣，不由麵紅耳赤：“我……哎……我在這！”急忙就向荷花叢外跑去。
超超道：“哎……別走。”
李花問道：“幹什麼？”
超超一指地上的男子：“諾……把這男的抱回家啊？”
“抱回家？”
超超道：“他快死了……我得救他，我需要找一個幹淨的地方，幫我抬。”
荷花澱裏隻有草與荷花，空氣裏有些潮濕，的確不是救人的好地方。
李花想了想與超超抬起了地上的男子，她一向力氣很大，能一個人扛一簍魚呢。
李花與超超把男子抱回了家。
李花坐在床頭看超超跨坐在男子身上為他針灸。
“你從壞人手裏救了他？”超超看起來不像壞人，那自然殺男子的人就是壞人。
“那是當然……我把他們打得落花流水，哭著喊著求我放走他們。”
（其實僅僅從荷花澱裏撿來的人，自己還抱不動。）
“你真厲害，那你能救活他嗎？”
“我的醫術很好……”
（其實隻是自己抱著醫書學了三兩月。）
超超道：“差不多好啦……你去幫我打一盆水。”
“水？”
“我要洗手……這個男人也需要洗洗。”
李花連忙出去打水，水缸裏沒了水，她拎著桶跑到河岸邊。
超超擦了一把汗，可累死我了，他摘了帽子不住扇著。
絲毫沒注意男子緩緩張了眼，睫毛出奇濃密纖長。
入眼的是一片火紅色……
……超超有一頭火紅色頭發，純粹幹淨的紅，出生那天一頭很豔麗的紅發把個接生婆嚇得一口氣沒上來暈了過去又剛巧腦袋撞在柱子上嗚呼哀哉見了閻王。
他爹倒是樂了幾天，此子一頭紅發，天降異象，必成大器。
是仙人救了我嗎？
他怎麼有這麼美的頭發……像是關外大漠裏的夕陽……
男子伸手想觸摸……一陣劇痛……超超坐在他手上而渾然不覺……
超超回頭一看，咦……怎麼還沒醒，按說該醒了啊……醫書上就是這樣說的，不會有錯的。
又搭眼瞧了男子，越瞧他越是美麗，吧唧親了一口，心道既然是本大爺救了你，從今往後你命都是我的了，人當然更是我的了，銀針一揮……刷刷刷在男子胸口上做了記號……超超的人。
刺完，很滿意的點頭，忽瞧日頭，已近日中，暗叫糟糕，免不了挨老頭子劈頭蓋臉的訓。
戀戀不舍瞧男子一眼，正巧李花端了水進來。
超超道：“我先回去啦……”
李花臉現失望之色：“回去？”“你……不在這吃午飯嗎？”
“不啦……”
超超跑了幾步又回望男子一眼，李花以為是看自己，立刻欣喜看向他。
超超拉住李花的手一指男子：“他就麻煩你先照應了，我明日再來。”
李花欣喜問道：“真的嗎？”
超超道：“真的。”
攬住李花，又瞧了男子一眼：“你好好照料他啊。”
方戀戀不舍一路小跑朝家跑去。
李花聞著他身上淡淡青草香，心馳神怡，隻戀戀不舍瞧著他的背影越跑越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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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花為那男子擦洗身上的血跡，她從魚簍裏拿出條魚，這男子傷重，需要魚湯補一補。
拿起刀切魚的時候才發現刀有些鈍，她便去磨刀。謔謔聲中，她不由又想起超超，做起了少女的春夢。
男子悠悠轉醒，瞥自己全身一眼，視線又移到門邊的布衣少女身上。
他動了動手，發現自己還能動，他緩緩的起身，慢慢移向少女。
李花聽見身後響動，暖暖一笑：“你醒啦，你別動……”
男子道：“別動？等你來殺我麼？”
話完，李花被一劍刺死。
男子在門邊左右謹慎看了一眼，走小道至城外。用袖子把臉一抹，摘了葉子吹了起來。
不多會兒，十多個勁裝男子快馬揚塵而來，利落下馬單膝跪在男子麵前。
男子一躍上馬，暗暗捂住胸口，他重傷之下，本無什麼力氣，這一躍牽動傷口，疼痛難忍，但他麵無色動，不怒自威。
勁裝男子們麵帶愧色：“屬下保護殿下不周……請殿下責罰。”
男子道：“中了敵人的埋伏也怨不得你們，但你們救駕來遲，該知如何自處。”
揮刀起落，男子們俱斷了左臂。
男子令下回營，立時，噠噠馬蹄聲響起，十幾匹馬絕塵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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