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446 更新時間：11-02-12 08:28
透過落地窗，耀眼地陽光灑落在庭院厚實實的雪被上。刺啦——刺啦——握緊手中的杯子，抿一口熱乎乎的可可，暖暖甜甜的感覺順著口腔彌漫開來。轉身蹣跚地邁向門廊，輕輕拉開門，視線中映入那個背著陽光，拿著學鏟幹的起勁的人影。將臉埋入杯中偷笑，扶著門把手準備去門口曬曬這把老骨頭。
“等等——”
一聲怒喝，嚇得我剛邁出的腳不禁迅速縮回，手中的可可也隨之一震，滾燙地液體順著指縫，滴答滴答落在深綠色的陳舊長毛地攤上暈出一個個褐色的小點。我皺眉盯著小點，像做了壞事的小孩偷偷地想，沒被發現，沒被發現，沒被發現。
肩上一沉，感覺周身溫度劇降，但隱隱傳來的橘子味卻讓整顆心都砰砰直跳，不覺間已伸手壓住胸口，害怕被發現。
“怎麼了，親愛的，哪兒不舒服，是不是因為我，都怪我一急聲音就大……”
粗糙的大手輕輕順著我的脊背，隔著衣服都能感覺到那厚實的掌心。他總是那樣，我根本沒出多大點事，就急的他團團轉，虧他還做了近40年的醫生。不過他還是那樣，每次碰我都用掌心，因為他說常年拿工具的手，手指都有點變形，怕我，不舒服。
“我沒事，你幹嘛叫住我？好不容易連下幾天的雪停了，又出這麼好的太陽，我想出來曬曬太陽都不行啊”我不滿地退開他的懷抱，卻驅不散那掌心印在衣服上的觸感，才不要讓他知道呢，我是看他在外鏟雪，想陪陪他。不然他又會笑我，都六十好幾的人了……呸呸呸，我蹭著腳尖狠踩心中的小人。
“不是我不讓你陪我……”輕歎一聲，大手順著一旁的衣架拉過一條披巾蓋我身上“隻是你知道的，化雪的時候風大，還有……”他彎腰從角落裏拉出一條毯子，麻利的在我麵前鋪好“路滑，小心點”起身時不經意地撫過我的小腿“乖，就站在這兒等我，你老公我很快就幹完了”看著我點頭，才樂嗬嗬地走向那被遺棄的雪鏟，一邊幹還一邊不忘抬頭朝我笑。
哼，臭老頭，笑什麼笑你那是赤裸裸地監視。都一起過了40多年了，我還不知道他心裏有什麼小九九。瞪他一眼後低頭，視線略過那隻被不經意碰觸的小腿，思緒開始渾濁。
比爾，我老公那個臭老頭，是一個外科醫生，一做就做了40多年。他算的上是子承父業，父親是個軍醫，隨家一起離開自己的祖國來到這裏。而我，以記不清楚我到底來自哪裏，還記得當時跟比爾說這件事時他打諢說，這不重要反正這裏人幾乎都不是土生土長。記事時的我是個花商，有著一家小小的花店，每天都笑的像花兒一樣（當然這是臭老頭的原話）。當時不管是走親訪友，還是在家當擺設，都會用到花，有些人甚至會在我這裏買一些花籽，回家自己種。所以小日子雖不算不上富裕，但還勉強過得去。和比爾的認識很奇妙，有時候常會想如果我不去做，我們就不會遇見，不遇見就不會在一起，不在一起的日子，哎，說實話不敢想。雖然在一起有代價，但是老天是公平的嘛！
那天和往年一樣，臨近情人節，預期提早幾天去花市搶購預定。到處都是讓人眼花繚亂的鮮花，我迅速打入內裏，摸點到我常去的幾家數地兒，拿出訂單簽完。看著那排著長長人龍一樣的隊，感歎幸好有‘後門’。正準備走出花市，去開店時，突然蹦出一想法，雖說是情人節，玫瑰的需求量大。但畢竟數量有限，能訂到的就隻有這麼點，恩，何不去進一點巧克力，到時候打打包裝搭配著買，偷偷一樂，似乎也挺不錯的。望望那人山人海的地方，調轉方向朝另一邊走去。心裏正愉悅，索性連身旁擠來擠去的人都沒注意，忽然旁邊一陣驚呼，引的出神的我望去，就見老熟人艾達驚恐地望著我，不，確切地說是我身後，當我意識到我身上將發生什麼事的時候，我已半跪在地上，小腿一陣陣痛，周遭一片混亂，噼噼啪啪的花盆聲，尖叫聲，以及甜膩的血腥氣混合著玫瑰香的詭異味道。全身無力，隻有傻傻地盯著那隱入腿部的銀白色鐵管。後來的一切都懶得管，大腦一片空白，感覺像是在人生重啟。隻偶爾隱隱感覺擦過肌膚的東西，淡淡的冰冷，淺淺的粗糙，還有一丁點橘子香。這多虧我身為花商，那靈敏的嗅覺。我不禁一笑，眼角濕潤，其實我隻是想借此逃避現實。我能感覺的到但是那冰冷的貫穿我的身體，仿佛勢要和我融為一體，那將成為，永不愈合的傷疤。
治愈的結果有點出人意料，雖然手術很成功，但是後期的傷口愈合，由於有傷到肌理，肌肉收縮造成以後的我，將會成為一個，跛子！
沒有女人不希望自己美的，更何況我一正值花季的少女，我單腿跪爬在床上，拒絕一切的複健，眺望著窗外白茫茫的一片，覺得突然間自己也和這世間一樣，什麼都沒有，空白一片的懦弱。期間空氣中除了濃濃的藥水味，還有略不可聞的橘子香。據護士說，那是我的主治醫生，還說這次的手術要不是沒有他，可能會因為感染而截肢。那要怎樣，我罔顧護士期盼的眼神，拖著這雙殘腿祈求世間的憐憫，還是說要我對他感恩戴德。一動不動的依靠在牆上，望著窗外，祈求時間的靜止，這將是我最難忘的一個情人節。嗒嗒，皮鞋敲擊地麵的聲音，打碎我寂靜的世界，不悅地扭頭瞪向來人，隻見一身白褂，像剛下的雪一樣白，也想我的人生一樣蒼白。徑直坐在我床前，淡藍色的眼中映出我異常驚恐地臉。驚恐，對，就是驚恐，我再三確認而後釋然，原來到現在已經自閉到連人都怕了。房間又歸於平靜，隻是橘子氣卻越來越弄，鼻尖一涼，一個圓滾滾的果肉出現在我麵前，我驚叫“你幹嘛？”
“隻是想讓你吃而已”不溫不火地回答道，還拿出一個紙包，裏麵竟然是一堆風幹的橘子皮。他拿出一些徑自放進我的杯裏，倒上開水，拉起我的手握住杯子，滾燙地感覺仿佛要把我整個人燃燒殆盡。做完後笑著看我仰仰頭，意思讓我嚐嚐。淡淡酸甜的氣息很招人喜歡，但我還是堅定地推開“不要，澀澀的”
“果肉很甜，你吃這個吧！”語畢，一瓣已逼近嘴角。他自來熟的性格還真讓人受不了，撇過臉“用不著你可憐我，我腿壞了，又不是手”
“哦，這樣啊，我以為你心壞了呢！”立馬轉向塞進自己口中，學著我撅起嘴，誇張地大口嚼著“那，我有那個榮幸邀請可愛的小姐出去走走嗎”
隨著揚起的尾音，自己剛剛好轉的心情急轉而下“不用了”偷偷抓緊被角。
“今天可是情人節哦”輕輕地試探道。
“哪又怎樣，在我卡洛琳剩下的人生裏再也不會出現情人節”大聲吼道，聲音隨著風鬼魅地回轉在房間裏：情~人~節~
“你幹嘛？”我掙脫著他的大手在我腳上打轉“我要叫人了！”
“情人節，大家都出去參加活動了”邊說邊給我套上鞋襪，拉過不知從哪裏來的大衣團團裹住我，橫抱住“出發——”
“放我下來，會被人說！”騰空的感覺讓我有點眩暈，急忙衝他喊道。
“那你自己走”他把我放下，讓我扶住牆，幾天來第一次腳踏實地的感覺是那麼的不真實。我撥開他站直，一歪又重倒靠在牆上，突然有種想就這樣靠著再也不起來的想法。他好像看出了我的想法，準備伸手拉我，停留在半空中又硬生生的被他拽回去“那我先走，你跟我後麵”
“你知道嗎，我很討厭讓別人碰我的手”龜速前進，不時用餘光撇著身後的我“因為長期握剪刀，刀子的緣故，手上有繭不說，還有細細碎碎的傷口”
“哦”我低聲回應，壓根不抬頭，專心盯著他的腳跟，看著一排排整齊的鞋印被留在白花花的雪上，有種莫名的失落。我當然知道這將是我這輩子的奢求，一對一樣的腳印，屬於我自己的。
“我討厭血腥味，但是我卻選擇成為了一個外科醫生”他走的更慢了，我和他的距離似乎也越拉越近，近到感覺刺骨的冷風都貼著我旁邊刮過，近到那種淡淡酸甜味一直在我鼻尖纏繞。
“哦”
“你要踩著我的腳印走，路滑”他小心開口，還摘下頸上的圍巾套我頭上隻露眼睛。輕輕圈起我，讓我和周圍過往的人保持一定的距離。
“哦”
“知道為什麼我愛吃橘子嗎？”
我眯眯眼，暗咒誰在乎。但還是仔細觀察周圍的人，以防他們看出我的異樣，因為我已經盡量點著一隻腳尖走了。
“因為它酸甜苦澀都有”我撇撇嘴不屑於他的論調，仍繼續我的偽裝。
“它的肉是甜的，汁是酸的，皮是澀的，籽是苦的。人們總是牢記這些，殊不知換種方式會有不一樣的味道”
“恩？”我歪頭怔愣，麵前是我的花店，嬌豔的玫瑰迎著寒風悄然綻放，花叢間星星點點的亮光是裝飾用的小燈。空氣流動著玫瑰茶的芳香，艾比上前將手中的玫瑰輕輕插入我的發，退後拉響鈴鐺和一眾友人大聲“慶祝卡洛琳康複出院”
我驚愕地轉頭看他，他淺淺笑道，伸手握住我的手，刺的我手上的肌膚略微生疼“瞧，那是你一路走來的印證”身後蜿蜒盤曲在雪上的一對腳印，整齊，清晰……
“親愛的，怎麼了”回過神正對上那對略帶渾濁的淡藍色眼眸，拉開距離“被你臉上的皺紋晃花了眼”
看看門前被清掃出的一塊小徑，無視他眼中的茫然，拉起他仍舊粗糙不堪的大手走到小徑的一旁，逼視他咽下衝口而出的疑問。踩在道旁的雪上，咯吱咯吱，兩雙一大一小的腳印清晰地烙印在哪裏，抬頭緊握他的手“瞧，這是我們一路走來的印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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