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610 更新時間：11-03-06 16:43
冥界忘川河畔。
大片大片的彼岸花開的妖嬈，綻放著刹那的絢爛，彼岸花開，花葉生生相錯。是怎樣一種熱烈而絕望？
夜傾歌靜靜地站在河畔，看忘川河一如往日的流淌，看唯少一株的彼岸花搖曳生姿。淚，忽的掉下，砸在忘川河麵，攪碎這一波平靜。
他的《思歸》，她也聽見了，如此斷腸，這斷腸之音，也唯有斷腸之人才懂，而她，何嚐不是呢？
一聲輕歎從身邊傳來：“傾歌，你還是放不下啊……”回過頭，平日威嚴無比的冥王著一身青衫，負手而立，眉間刻滿滄桑。
“父親……”夜傾歌微有些驚異，但隻一會兒，便側過臉，任淚水被風幹。
“冥界，越來越孤寂了……”冥王似輕歎似自語的話語傳進夜傾歌耳中，心中一酸，自他離開，原本便孤寂的心，更孤寂了。
忘川河麵，似乎顯出回憶的樣子，清晰且刻骨……
千萬朵彼岸花，火紅熱烈，卻如此絕望。唯有他，紫色，顯出一絲妖異，卻波瀾不驚，以一種守望者的姿態，平靜的等待著什麼
“為什麼不像他們一樣絢爛綻放呢？”不自覺，脫口而出的竟是這句話。
紫溟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不悲不喜：“當所有的執念都被磨滅的時候，剩下的愈是熱烈便愈是絕望。而我，等待並不讓我感到絕望。”
“你與他們一樣，日日食這忘川水，難道與他們不同？”
紫溟並沒有回答，隻側過臉靜靜看著奈何橋上，匆忙而過的魂。仍不見夢中的身影。
夜傾歌忽地有些明白了他的執念，隻是突然想知道，他的執念為誰。
“你在等誰？”
“一個夢中的影子。”
“影子？僅為一個影子？”夜傾歌驚道。
嘴角勾起一絲妖異，看在夜傾歌的眼中卻有幾分悲涼，他道：“有些東西本就說不出個理所當然。”看似波瀾不驚的聲音中竟有幾分隱忍的傷悲。
夜傾歌默然。
“可曾有一世見過她？”
“沒有，她從未有一世經過。”紫溟輕輕搖頭。
“看來，她比你放棄得早。”夜傾歌的聲音略帶幾分嘲諷。
以為他會堅定地反駁，以為他依然沉默不語，誰知他隻淡淡道：“我不信緣分，隻信我跟她的生生世世。”沒有刻意地強調堅定，隻陳述一個事實。
不得不承認，她敗了。
“那麼我拭目以待。”
離去的背影有些倉皇，白衣翩躚，卻顯出一絲狼狽。
於是她時常來這忘川河畔和他一起守望，看他的生生世世有多久。
終於有一日，她倦了。
“你的生生世世比我預料得久，你走吧，我去求父親放了你。”紫溟聽後，嘴角依舊是那抹略帶妖異的笑，他垂眸，額前的紫發遮住眸子，看不清喜怒。
夜傾歌苦笑，千年了，自己依然看不盡他的心，微微別開了臉：“我倦了，你在此等了千年，我又何嚐不是在你身邊苦守了千年？我不得不承認我輸了，徹徹底底地輸了！不止輸給一個影子，更輸給了你的生生世世。而可笑的是，我竟自欺欺人了那麼久，總以為你日日食這忘川水，總會忘記的。可我忘了，如果你與他們一般無二，你就不是你了。而我守著一個不是你的你，又有何用？現在我看懂，也明白了，所以你走吧。”夜傾歌生生將湧上喉頭的難過咽了下去，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變得正常。。b534ba68236ba543ae44b2血泠音《彼岸紫溟波瀾不驚的眼神與心終於有了一絲波動，“傾歌，謝謝。”沒有太悲重的語氣，如他以往的態度，連感激都那麼淡，或許……隻有那個他等的人才能讓他露出淡然以外的情緒吧……。
沉默了許久，夜傾歌才艱難地開口道：“我去找父親。”
不要跟我說對不起，那樣隻會顯得我多麼卑微。也不要跟我說謝謝，我才掩好傷口。紫溟，你全都做了，而我卻無法恨你！
閉上眼，淚水不經意間滑落，墨色的頭發在風中飄散，有些情如這發一般，刮再大的風也吹不走。因為它早已生了根。
“我還記得那時你來找我的情景。”冥王沉痛地開口。
“父親，對不起。”
記憶似乎也在風中飄著，卻怎麼也散不了……
“放肆！”饒是冥王如此沉穩冷靜，此刻也忍不住怒了。
“父親。”夜傾歌低垂著頭，竟直直跪下了。
努力讓自己冷靜下，冥王才冷聲道：“你可知冥界從未有一魂私自離開？”
“自是知曉。”夜傾歌的頭依然低垂。
“你可知身為冥王之女，你該擔負起你的責任。”。
“從不敢忘。”夜傾歌咬著唇。
“既然知道那麼又為何想要逾矩？”冥王猛拍桌子，凜冽之氣自他渾身上下散發出來。
“因為我愛他。”夜傾歌倏地抬頭，滿是堅定之色。
“我愛他。”夜傾歌再次重複，“像父親和母親一樣。”。
“當年，母親被我噬去所有力量，化作一縷魂。父親可以為了不讓母親之魂離開冥界，不惜散盡功力凝母親之魂，並將她封存在冥鏡中。今日我亦可以為了愛他而放他離開。”夜傾歌一字一句的話清晰而堅定。
冥王的手指微有些顫抖，一句“放肆”竟堵在喉中說不出口。
“求父親應允。”夜傾歌堅持道。。
“讓他從十八層地獄一層層往上闖，闖過，他走，闖不過，是命。”輕歎一口氣，冥王不容置疑地開口。
“十八層？”夜傾歌不敢置信，剛想開口，卻看冥王疲憊地扶著額。
“下去吧，我累了。”
夜傾歌知道再無回轉的餘地，隻好退下。。
眼前的忘川水流淌著，隻是她卻突然懂了河底暗流湧動的憂傷。
然後……
紫溟一層層往上闖，刀山、油鍋、幻境、百魂噬心…一層層，全是人所不能承受的極限，而他沒有法力，沒有肉身，隻憑一絲執念。。
她在鏡中看著，心一點一點地往下沉。原來自己，不過，是個早已注定的悲劇……
當他終於闖過，早已隻剩下一口氣，“我過了……”他的身體搖搖晃晃，卻強撐著不願倒下，那副強撐的樣子讓夜傾歌的心揪得生疼。。
冥王的目光有些深不可測，作為一界之主，他竟有些看不穿他。。
“十八層地獄，刀山、油鍋、幻境、百魂噬心…重重險惡，你竟然闖過來了。”冥王緩緩走到他麵前，滿是威嚴的眼，似乎想直逼紫溟心底。
紫溟笑了，雖有些虛弱，卻一如往常雲淡風輕。
當他終於拖著虛弱不堪的身體離開，她送他至冥界出口處，“傾歌，今日之情，紫溟至死相報。”紫溟鄭重地起誓。
強自偽裝著冷漠，夜傾歌道：“不必，留著你的命，好好去幸福吧。”
因為我的愛，因你的幸福而幸福。
深深看了一眼這個為他守候千年的女人，然後他走了，再不回頭。
前路蒼茫無望，他卻甘之如飴。
眼前依舊是一灘死水，波瀾不驚。
誰是誰的緣，無人能預料；誰是誰的劫，卻是早已注定的宿命。
千翎於他，或紫溟於她。
沒人能逃過。
“你去找他了。”冥王似是不經意地問道。
“父親，我……”夜傾歌張張唇，卻不知該說些什麼。
冥王抬手阻止了她，“罷了……情這東西，尤其是人可以控製的？隻是風染塵此人實在是……傾歌，你還是離他遠一點，你們不會有結局的。”
“父親，如今我早已不奢求什麼，隻願他能好好的。我們之間雖沒有結果，卻也不要成為陌路。我求的也不過僅此而已了。”夜傾歌淒然一笑，誰曾想，孤傲如她，竟然也會如此卑微。
冥王最終沉沉歎了口氣，徑自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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