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990 更新時間：11-02-21 19:12
七千年前，仙界冰河殿。
這裏如它的名一般，完全是一個冰的世界。
淡藍色的冰花，深藍色的冰樹，天藍色的冰山，紫藍色的冰石鋪就的小路……還有一個冰一樣的仙人，千萬年來術法最高強的冰河神君。
藍發金眸的男子斜倚在牆上，看著水鏡中的景象，唇邊緩緩勾起一抹弧度，“她就是九百年前飛升上來的‘墨蘇公子’？”他略帶嘲諷地加重了“墨蘇公子”幾個字。
他身旁的銀發紫眸的男子輕笑著點頭，“嗯。”
原先問話的男子冷笑，身形忽然間就消失在了原地。
銀發男子望著他離去時地麵上騰起的冰冷霧氣，眼中光芒閃爍。
“她將是你的劫，寒幽。”
墨蘇公子。
這是一個可以在一瞬間讓整個仙界都沸騰起來的名字。
她本是人間的一滴墨，因機緣巧合修成了妖，幻化成人，便居住在浮雲城中做了商人，憑著比常人更甚的斂財本事，還成了當時城中的首富。在某一年城中大旱之時散盡錢財購入了數以千計的糧食分發給了城中居民，從此“墨蘇”之名便在人間傳開。
後來她離開浮雲城，在凡間四處遊走。據說她心地善良，每至一處，或除奸官，或治瘟疫，在人間口碑甚好。於是在九百年前她死去之時，免渡天劫，飛升成仙。
據說天帝見到她時大為震驚，“何謂‘謙謙君子’，今見墨蘇公子方才明了！”於是天帝封其為“墨蘇公子”，居青衣宮，主掌人間詩文。
她是仙界第一個沒有仙君品階地位卻更勝神君的人。
再者她的風度確使所有見過她的人為之傾倒，於是自她飛升那一日起，墨蘇公子便成了仙界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名號。她的事跡被載入《六界書?仙史》中，廣為流傳。
而此時此刻的青衣宮中，淺笑仙君正一麵看著書中的《墨蘇公子》一篇，一麵笑得毫無形象可言，“哈哈哈哈哈……謙謙君子……天、天帝的眼睛真是有問題！哈哈哈哈哈……咳咳咳……”忽然間，一口氣沒喘上來，結果猛烈地咳嗽起來。
一旁優雅而慵懶地坐在椅子上品茶的墨蘇抿了抿形狀優美的唇，悠然道：“若是被天帝聽見，你不死也得剔去半生法力。”
淺笑還在咳嗽，因此斷斷續續地道：“沒、沒辦法……忍……咳咳……忍不住……哈哈哈、咳咳……墨蘇……你……哈哈哈……咳咳咳……”
墨蘇柳眉一挑，難得“好心”地變出一把木槌用力地朝他的背敲了下去。
然後……嗯，他終於不咳了，不過就是受了一點點內傷。但看樣子那傷也不是很重，起碼還有力氣大吼：“墨蘇，你謀殺麼？！”
墨蘇萬分無辜地聳聳肩，眨著一雙明眸看著他，“我也是想幫你嘛。”
見狀淺笑望著她很做作地打了個寒顫，“得了吧，你這樣的‘幫’法，再來個幾次我就活不成了。”他斜了她一眼，然後又回到了他們剛開始討論的正題，“話說回來，聽說那個什麼冰河神君去了人間咯。”
懶懶地打了個哈欠之後，墨蘇半眯起眼道：“嗯，我知道。”
“所以？”他饒有興趣地挑眉問道。
“我會好好招待他。”她微微一笑，道。那個以破壞力強大而名聲遠播的神君要是敢搗亂她有份掌管的人間，她定會讓他非常“開心”地去找閻王玩玩的。
許是聽出了女子話語中的危險，淺笑警告道：“喂，你可別玩得太過火，人家好歹也是神君，堂堂神龍之子。若是惹毛了他，神龍大人可不會放過你。”
“神龍那家夥的話，見著幾根鳳毛跟見了親娘似的，就算殺了他他都不會有意見，何況隻是教訓教訓他兒子。”她一點也不擔心。
作為神界之主的神龍什麼都好，但就是拿他妻子仙鳳沒轍。現在仙鳳已出走一萬年了，神龍尋妻都快尋瘋了，哪還會理他兒子是死是活。
聞言，淺笑的嘴角抽了抽，“鳳毛……那是天地間最珍貴的仙鳳之羽耶老大，你怎麼忍心說它是‘毛’啊……”愛妻如命的神龍若是聽見這話，估計會氣瘋吧。
女子頗不以為然地道：“那本來就是毛啊。而且，它哪裏珍貴了？貴者，稀也。仙鳳那個老太婆每天拔毛跟拔蘿卜似的。我宮裏的倉庫裏都塞不下了。”
仙鳳從她沒有成仙的時候就纏著她給她惹麻煩，害她每天累個半死為她善後不說，最後還害她被一隻死狐狸精一把狐火燒死了。後來她成了仙，住到了天宮，仙鳳也跟了來，說什麼“還是天宮住得舒服”，非常厚臉皮地賴在青衣宮蹭吃蹭喝。這麼多年來，那隻鳳凰的毛都不知道掉了多少，她對那些閃著金光的華麗羽毛簡直是深惡痛絕。
不過，如果神龍知道他找了一萬年的老婆就在天宮，大概會氣死吧。
淺笑的嘴角繼續抽搐，正要開口，就聽宮內倉庫處傳來一聲爆炸聲。
墨蘇的笑容瞬間僵硬，身形一閃風一般地衝出了大殿，邊跑邊喊：“仙鳳你個老太婆，都讓你別脫毛了，你怎麼就不聽啊！我的倉庫啊！！”
大約一個時辰之後。
仙鳳幻化成了一個小女孩，可憐兮兮地站在她麵前，“小蘇蘇……”
“蘇你個鬼！”女子火大地蹙眉，“拜托，你好歹也有個幾千萬歲了，就不要再這麼迷糊了好不好？”
“可、可是，人家聽到了一個關於小蘇蘇的消息，就忍不住落毛嘛！”仙鳳小朋友萬分急切地反駁，“小蘇蘇，你知道麼？天帝、天帝居然給你和冰河賜婚！”
墨蘇一怔。
天，帝，賜，婚。
天帝？
另一廂，淺笑也道：“沒錯。而且聽說他這次去凡間就是要找你的——你上次不是對天帝說會去凡間停留個幾十年麼？”
“嗯。”墨蘇下意識地應著。
“好吧，墨蘇。”仙鳳忽然嚴肅起來，變回了原先二十九歲左右的女子模樣，摸著墨蘇的手道，“我就把我那兒子交給你了，你可要好好待他。”
“我會盡快讓你聽見你兒子死無全屍的消息的。”女子笑道。
“嗯！”仙鳳瞬間又變成了小女孩，笑得非常之燦爛。
一旁的淺笑隻能無力地撫額——真沒見過兒子要死了反而心情很好的娘……
十年後，仙界淺笑府邸。
墨蘇貓一樣優雅地伏在淺笑的懷裏，笑靨如花地看著麵前追了她七年的冰河神君寒幽，“神君，如今墨蘇已安然返回天宮，今晚便會舉行你我的婚禮，神君何必著急？”
寒幽俊美到近乎妖嬈的臉上滿是憂傷，“墨兒……”
“神君請回。”墨蘇的笑容冰冷如鐵。
他深深地望著這個女子，神情從憂傷漸漸變成了不甘，“那麼，你別後悔。”
那天晚上，天宮前所未有的熱鬧，處處張燈結彩，準備著墨蘇公子和冰河神君的婚事。
凡間卻是一片煉獄。寒幽點燃了整個人間，瞬間生靈塗炭。
然後，墨蘇站在他不遠處，看著他騎著碧水神獸來到她麵前，一劍刺穿了自己的胸膛。
那一瞬間，寒幽笑得宛如春光燦爛，“恨我吧，墨兒。”
“寒幽，我會去地府，我會走過奈何橋，喝下忘川水。我會，將你忘得一幹二淨。”女子亦笑，苦澀卻仍不減那一份世間無人可及的優雅。
明眸中閃爍的歉意，始終不曾被冰河神君所發現。
地府，閻王殿。
美到令人瘋狂的閻王穿著一襲黑色長袍，坐在高堂之上悠閑地品茶，正見一女子被鬼差帶了上來，一個“不小心”就把茶給噴了出來。“我沒看錯吧？天宮裏人人稱頌的墨蘇公子居然來了我地府？難不成您要投胎？”
墨蘇連看都懶得看他一眼，隨意地應道：“嗯，被人殺了，一劍穿心。”
閻王月央的嘴角抽了抽，隨即問道：“那墨蘇，你想投胎成什麼玩意兒？想不想喝忘川水？”
“半妖。喝。”墨蘇無聊地打了個哈欠，答道，“對了，我要做男的。”
“哦。”月央傻傻地應了一聲，朝她揮了揮手，“那，後會有期，墨蘇。”
女子望著他明顯如釋重負的臉，懶懶地笑，“月央，我會回來的。到時候，我們可要好好地‘品茶’啊。”她的聲音很輕很柔，月央卻忍不住發抖。
墨蘇笑，也朝他擺擺手，“後會有期。”便往殿外不遠處的奈何橋走去。
彼岸花開開彼岸，奈何橋前可奈何。
容顏豔絕天下的孟婆對她笑了笑，“墨蘇，祝你好運。”
“嗯。”墨蘇應了一聲，然後不再回頭，走過奈何橋後縱身跳下了輪回井。
身後好像有人在撕心裂肺地喚著她的名，可是她已不想再去分辨那是誰的聲音。
淺笑，亦或是寒幽。
——這一世，她終究是要因著與另一男子的糾葛，虧欠寒幽一句“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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