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5056 更新時間：11-02-21 19:34
青冥島上，終年不散的大霧彌漫在每一個角落。
藍衣似海的寒幽和花花公子淺笑踏上這座島嶼之後，才發現這裏居然是半妖的聚集地。
天地間有六界，即神界、魔界、仙界、妖界、冥界和人界。相傳在天地初開之時，除人、冥兩界間有陰陽之隔外，其餘均是相通的。因而也就導致了不同種族的通婚。而這通婚之後所產下的孩子，非神非魔非仙非妖非鬼非人，被稱為半妖。
由於當初通婚現象過於泛濫，使得半妖之族極為龐大，至今已成為了六界之外的一個種族。然後，由於半妖集合了兩界之所長，妖力高得驚人，容貌又是個頂個的絕色，因而受到了六界的驅逐。後來，仙鳳在人間遊曆之時，目睹了半妖一族的悲慘遭遇，出於同情，便用自己的力量創造了青冥島，又用了自己一半的鳳羽設下了結界，將結界的鑰匙交給了半妖族族長。
自此，半妖一族獲得了新生，得以在天地間生活下去。
這就是神龍之眼找不到墨蘇轉世之處的原因。
如果沒有人解開這裏的結界，任何人都無法通過法力來窺視半妖一族的生活。哪怕是神界主宰者之一的神龍。
所以——
連神龍之眼都無法觸及的地方，便是青冥島！
寒幽和淺笑循著那個白衣男子留下的淡淡妖氣，尋到了這裏。
半妖們色彩各異的眼眸在霧中若隱若現，淡漠地看著兩個仙人的闖入。
有個紅衣的半妖自濃霧深處走來，向兩人行了一禮，“冰河神君，淺笑仙君，二位光臨青冥島有何貴幹？”他紅得近乎暗黑的眸子中透出絲絲縷縷的防備。
“尋人。”寒幽淡淡地道，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而淺笑則是萬分著急地問道：“我們找墨蘇，她可在這裏？”
半妖微微一怔，隨即笑道：“他去浮雲城了。”他有一張妖嬈入骨的容顏，笑起來的時候宛如漫山的桃花綻放，張揚地燃燒著。
“那……”
淺笑剛想問“那她什麼時候回來”，就聽見海岸邊發出船靠岸的聲音，然後便有一個白衣落落的男子輕盈地飄到了紅衣半妖的身邊。
“夭舞，我回來了。”他微笑著道。
紅衣半妖有些愣愣地轉過頭看他，“墨蘇，你這麼快就回來了？不是說要去十年麼？”
男子繼續笑，笑得如明月一般皎潔，“路上碰到了兩個仙人，我想他們定會尋來。”言罷，他才發現了夭舞麵前的兩人，“啊拉，他們已經來了——夭舞，便讓他們現在這裏留幾天吧？”
聞言，夭舞看著身旁這個從小就在一起的朋友，火大得恨不得用冥火燒死他，“你是故意把他們引到這裏來的？！”仙人誒，這家夥是哪條神經出了錯居然會把仙人帶到妖精的聚集地來？他不想活，其他人還想保住小命耶！
隻見墨蘇笑得一臉的無辜純潔，在白衣的襯托下更加惹人疼愛，“冰河神君，淺笑仙君，墨蘇很高興你們能來青冥島玩，我想我族族長夭舞定是萬分開心的。是吧，夭舞？”他的眼中明明盛滿了笑意，卻令人在他的注視下有種被威脅的感覺。
感覺個鬼啊！那根本就是赤裸裸的威脅！夭舞挫敗地搖了搖頭，然後對著寒幽和淺笑道：“既然墨蘇都這樣說，那麼二位，請隨我來。”唉，每次都會敗在墨蘇的眼神下，他真是愧為半妖一族的族長。
“夭舞對我真是好呢。”墨蘇笑得更加燦爛了，湊到夭舞的耳邊道，“夭舞，我獎勵你一個吻，好不好？”眸中滿滿的都是貓兒般的狡黠。
“走開啦！”純情的夭舞族長立刻羞紅了臉，用力推開了墨蘇，“好好帶路，不準胡鬧。”他故作嚴肅地道。
“好。”見他如此，墨蘇便也不再逗他，笑嘻嘻地走至他身後，與寒幽和淺笑兩人並排。
將他們二人的嬉笑盡收眼底的兩位仙人，臉色都不是很好看的樣子。
“墨蘇公子為何要讓我二人來此？”寒幽轉頭，看著墨蘇與前世相差無二的容顏，心中因他真的轉世成了男子而起的失落泛濫成災，故作淡然地問道。
墨蘇孩子氣地笑笑，“佛曰：不可說，不可說。”
“那，有關墨蘇公子你自己的前世，你可知曉？”淺笑又問。
“不。”墨蘇的語氣淡淡的，“我的前世被封印了，憑我的力量無法破印。”每一個半妖都必須知道自己的前世，然後才可修煉成仙。但他卻是個異類。從出生起身上就有足以成為仙人的力量，卻因不知曉前世而無法成仙。不過他並沒有不甘心。隻因，有夭舞在他的身邊，成仙什麼的，就變得沒有那麼重要了。
“墨蘇公子是否想讓我們幫忙？”淺笑問。
“不。請你們來另有事相求。關於我的前世，我並不感興趣。”他道，“既已遺忘，我便不想再將那些我拋棄的記憶尋回。難道仙君希望我知曉我的前世？”
“是。”淺笑毫不否認自己來此的動機，“我來這裏就是要你記起你的前世，讓你變回前世的你。我想會有很多人希望你如此的。”
“哦？”墨蘇饒有興趣地挑眉，“仙君認得我的前世？”
“嗯。”淺笑道，“你前世其實是個女子，是神界的墨蘇公子。”
“墨蘇公子？”墨蘇有些詫異，“就是那個被天帝稱為謙謙君子的墨蘇公子？我竟是她的轉世？啊，我倒是沒有想到呢。我記得，那墨蘇公子是冰河神君的未婚妻吧，那怎會是我呢？她死在與神君拜堂之前，該是萬分遺憾的，怎會選擇成為男子呢？”
“她不願嫁我。”一旁的寒幽冷冷地道，“她在我們成親那晚被我殺了。墨蘇，你可記得？”
墨蘇隻是淡淡地笑，“神君該知，既公子不願嫁你，那麼她定是也不願記得你的。如此說來，我也不用糾結於我的前世了。因為，前世的我，定不會願意再記起來。”
淺笑皺眉道：“你怎知她不願記起？”
“因我不願。”墨蘇笑道，“我不願記起前世，所以前世的我也定不願——我們本就是一體，我不願，她自然也不願。淺笑仙君就不要如此逼著我記起了。現在的我，有夭舞這個好友，覺得很開心。”
走在前方的夭舞聽著他們的對話，身子幾不可見地震了震。
另一廂，寒幽和淺笑聞言，都深深、深深地沉默了下去。
一片寂靜中，隻聽見墨蘇清冷如月的聲音淡淡地響起：“我的住所到了，二位上仙不如就住在這裏吧，夭舞也省的去準備房間。可好？”
“墨蘇……”夭舞皺眉，不解地望向墨蘇。
然而墨蘇的目光在四處遊移，卻始終未曾看向他。
幽草小築。
飄散著淡淡的濕潤氣息的房內，墨蘇坐在藤椅上，優雅而慵懶地抿了一口手中的茶，“二位上仙請坐。”他淡淡地道。
寒幽順從地坐下。而淺笑則是有些賭氣意味地站在一旁，翠綠色的眸子望著墨蘇，欲言又止。
見狀，墨蘇漫不經心地一笑，便也隨他去了。他似乎對寒幽比較有興趣，“冰河神君，你好像對我邀請你們來此的原因一點兒都不好奇呢。”
“因你自會開口。我不急。”寒幽似笑非笑，修長的手指時不時地輕擊著桌麵，語氣是一貫的自信滿滿。
“冰河神君果真是人中龍鳳呢。”墨蘇輕笑，放下茶杯，站了起來，單膝跪在了寒幽麵前，臉色是從未有過的凝重，“請神君救救夭舞。”
兩人都被他此舉嚇了一大跳。
寒幽微皺眉，道：“你何必如此？有事直說就是。”他看著他，不由得想到前世的墨蘇。這個人啊，似乎永遠都是這樣的。為了自己所在乎的人，可以放下自己的一身傲骨，亦可以連生命都毫不在意。轉世重生之後，其實墨蘇的性格，也並未變了多少呢。
“神君可願答應？”墨蘇仰頭看他，固執地不肯起來，非要他答應不可。
寒幽輕歎，無奈道：“還是這麼任性……罷了，我答應你就是。起來吧，說說到底是何事？”縱容“她”，幾乎已經成了他的習慣了。
墨蘇起身，微笑，卻苦澀得令人不忍再看，“夭舞他……是個被詛咒的半妖啊……”他眸中的悲傷幾乎要將一切吞沒，“半妖一族是六界中的異類。因此，每一個半妖最大的願望便是成仙。而修仙之事乃是逆天而行，萬分凶險。於是，第一任的半妖族長向仙鳳祈求，請她使族人們得以修仙，同時又沒有生命危險。相對應的，作為代價，半妖族長將承受族人們修仙過程中的一切苦痛……仙鳳答應了。於是，每一代的半妖們都在修仙，而每一代的半妖族長們，都在承受他們的傷痛……
“縱然如此，千萬年來，真正修成正果的半妖仍是少得可憐。由於修仙過程毫無凶險，多數半妖都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從不認真學習。
“一千年前，半妖一族出了一個驚才絕豔的族長書容。據說，他酷愛修仙，其天賦又極高，不出三百年年便已達到了成仙的條件。然而由於他承受著族人們修仙時的一切凶險，因此當時的半妖們為了自己的安全，硬是散去了書容的全部妖力，使他再無法成仙！
“書容失了妖力護身，族人修仙時的傷痛轉移到他身上時，每每使他痛不欲生。
“在書容七百歲那年，他出宮視察，發現族人們竟無一在認真修仙——他失去功力、失去成仙機會所換來的，對族人們來說，隻是理所當然！書容大怒，回宮後，竟生生散去全身的血液，然後，以他的血詛咒半妖一族——
“‘紅蓮之舞凋落之日，便是半妖血染青冥島之時！’
“而夭舞，就是詛咒中的‘紅蓮之舞’。他注定將在不久之後死去。當他死去的時候，半妖一族也會毀滅。
“所以神君，請救救夭舞。就算是，為了你的母親仙鳳曾經的那一份同情，也請救救他！”
沉默。
寂靜。
寒幽又歎了一口氣，“怎麼救？”
“仙鳳之羽，神龍之鱗。”墨蘇有些無力地撫額，“仙鳳之羽我已找到。隻是，神龍在尋得妻子之後已回到神界。如今神界唯一的入口便在仙界。我無法到達。”
“所以，你想讓我們帶你去？”淺笑挑眉反問。
“是。”墨蘇的目光落在窗外池塘的火蓮上，“無論如何，我一定要救夭舞！”
寒幽靜靜地看著他。
說起來，七千年前，不論在何時，他都未曾見過墨蘇如此堅定。那個女子，人前謙和溫柔，人後慵懶優雅，一直以來都是一副對一切毫不放在心上的樣子。就算是她再專注地看著你，你也無法在她的眼中看到自己的身影。她就像是水，觸摸得到，卻無法擁有。
現在，“她”卻可以為了這一世的好友，第一次如此努力地去做一件事。說不嫉妒是假的，隻是啊，嫉妒又如何呢？“她”早已經什麼都不記得了。
寒幽眸光一黯，卻仍是淡淡道：“那麼，我帶你去吧。”
墨蘇純黑的眸子凝視他許久，驀地微笑，“多謝神君。”
仙界，南天門。
當寒幽、淺笑、墨蘇三人到達這裏的時候，正是魔界來襲的時候。
仙、魔兩界的恩怨，也不知是何時因何事結下的。反正兩界打了那麼多年，死了的，就乖乖去轉世投胎然後再回來，活著的，就繼續打。也不知道有什麼意思，打了那麼久，也沒分出個勝負。後來，兩界每三百年打一場，倒也成了習慣。
隻是這一次，魔界的力量異常地強大，百萬大軍竟已打到了南天門。
墨蘇站在寒幽與淺笑身後，安靜地跟著他們向仙界大軍走去。
眾仙見到他們似乎格外地高興，看到墨蘇的時候，更是興奮地歡呼起來，搞得他一頭霧水。
走了一會兒，終於看見了天帝黃金盔甲的耀眼光芒。三人立刻上前，向天帝說明了來意。
天帝聽了他們的敘述，望著墨蘇的臉，思索了一會兒，道：“公子，其實書容之詛咒並不能用仙鳳之羽和神龍之鱗來解。”
墨蘇身子一震，忽然感到了深深的無力感，“那麼，有何法可解？望天帝告知。”
“尋書容。”天帝道，“書容並未死去，你隻需尋到書容，向他討要解咒之法即可。”
“可是，他又怎會願意呢？”墨蘇不解地問道，“再者，夭舞的時間已然不多，若我尋不到書容，又當如何呢？”
天帝詭異地笑笑，“那，便要看公子是否願意承受了。”
“承受？”墨蘇疑惑。
“公子已失的前世記憶，會告訴公子，書容究竟在何方。”天帝笑道，“與書容曾經的糾纏聯係，書容如今的下落，倘若公子不知，這天地間，便再無人知曉了。”
“是麼……”墨蘇喃喃著，有些猶豫，“天帝所說的‘承受’又是為何？”
天帝道：“前世的公子，為何在與冰河神君新婚之夜離開，為何選擇拋棄記憶，為何甘願成為半妖，為何與書容相識相知……這些事以及這些事的背後所蘊含著的強烈的感情，公子當初能夠全部承受下來，我一直都是萬分欽佩的。隻是如今，不知公子可願為那半妖族長再次承受這些苦痛？”
墨蘇微怔，思慮良久，而後道：“天帝，你說謊。”
語出驚人。
周圍的仙人們無不一臉震驚地將目光都聚集到那個白衣男子的身上。
隻見墨蘇揚起一抹輕柔的笑靨，淡淡道：“你要我恢複記憶，並非為了救夭舞。隻是因為，前世的墨蘇公子擁有強大的仙力，能夠助天帝驅逐魔兵吧。而這個方法，能否解除夭舞的詛咒，其實你根本不在乎，是不是？”他的眸子忽然銳利得令人無法直視。
天帝的臉色陰沉下來，“墨蘇公子，你身為仙界之人，保衛仙界本就是分內之事。且，即使半妖一族消失，對仙界對你都沒有什麼影響，你又何必如此執著？”
“嗬。”墨蘇冷笑，“沒想到天帝也是如此陰險之人呢。”
“陰險？墨蘇公子，你要清楚，仙界之危直接影響到你的歸位，你若因那小小一個半妖族長棄仙界於不顧，那麼，你永生永世都將淪為半妖，而無法成仙。即使如此，你也要堅持救那半妖麼？”天帝渾身散發著王者之威嚴，正色道。
“若夭舞死去，這世間於我而言，便什麼也不是。成仙與否又有何意義？”墨蘇漫不經心地伸出一根手指玩弄著腰間的翠玉，“天帝既不想幫助夭舞，我無話可說。隻是，奉勸天帝一句，不要再隨意猜測他人心意——若一朝出錯，天帝的顏麵可就掃地了。墨蘇告辭。”
那個白衣出塵的男子在天帝耳邊低語了一句，而後轉身，毫不留戀地躍下了雲端。
他的身後，天帝的臉色前所未有的難看。
遠處的魔界大營中，有雙暗紅的眸子一閃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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