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925 更新時間：11-03-09 20:34
在洛蝶居中的日子對於淺離攸而言比在琬櫻殿中更為悠然自得。
後宮嬪妃們原本還在觀望事態，然而見淺離攸被打入冷宮之後帝君陛下便再也未曾提起過這個人，各自心中都有些得意。更叫他們驚喜的是，已經專寵於後宮好一陣子的曜國長公主淺如月也突然之間似乎不那麼受寵了，帝君陛下一日翻一塊牌子，好些妃子受到了召幸，整個後宮頗有雨露均沾之勢。一時之間，這清冷寂寥的洛蝶居便被眾人遺忘到了腦後。
淺離攸對此自然是喜聞樂見。
雖說冷宮之中的吃穿用度比之從前自是天差地別，然而青月心細，在離開琬櫻殿之前所收拾的東西雖然輕便又不起眼，卻件件都是價值不菲的珍品，用來換取些基本所需還是綽綽有餘的。
院中沒有了一雙雙眼睛盯著，淺離攸的行動方便許多，整個嵐宇帝宮之中除了夜君曦的寢宮蒼擎宮，他都已經翻看了數次之多。然而令人失望的是，各處均不見嘲鳳哪怕一絲一毫的蹤影。
事實上，嘲鳳匿世已久。
相傳百年之前嵐宇帝國的開國之君於混戰之中獲得嘲鳳，混戰結束以後便將其尊為聖物，珍藏於嵐宇帝宮，百年以來曆代相傳，從未曾易主，也再沒有人見過這傳說中的聖物嘲鳳。
而淺離攸也隻知道，嘲鳳乃是一尊質地不明的異獸雕塑，通體晶瑩剔透，除此之外便一無所知。然而在宮中各處，他卻從未曾見過與這傳聞相符之物。而如今，便隻剩下蒼擎宮未曾涉足了……
午後，安靜的洛蝶居中唯有不知名的鳥兒嘰喳之聲和微風拂過草木的沙沙聲。簡陋而破舊的屋子在青月的悉心打掃和布置之下倒也顯得幹淨而寬敞。陽光自窗外照射進來，給原本略顯陰暗的屋中增添了一絲光亮和溫暖，讓人的心情也不由跟著明亮起來。
淺離攸半臥於榻上，手上捧著書冊隨意翻看。青月則跪坐在一旁的軟榻上擺弄著茶壺茶碗，時不時遞上去一杯淡香四溢的清茶。
忽然，淺離攸放下手中的書，黑曜石一般的眸子望向房門，微微蹙起眉。
“主子？”青月覺得奇怪，疑問出聲，卻聽淺離攸沉聲道：“有人來了。”
青月略有訝異，神情之中有些緊張——自她與主子二人搬到這洛蝶居之後便再無人問津，此時此刻是何人前來，又所為何事？難不成是後宮的妃嬪前來找茬？
安撫著拍了拍青月的肩膀，淺離攸自榻上坐起身來：“都是不會武的女子，不必擔心，開門迎客便是。”
聞言青月才稍稍放下心，起身開門，還未看清來人的麵孔，便聽到一把尖銳扭捏的嗓音道：“淑媛娘娘駕到！”青月定睛一瞧，才發現來者竟然是自那一日入宮之後便再也未曾謀麵的淺如月。
主仆二人對視一眼，均不知道貴為淑媛的淺如月怎麼會來這蕭索的冷宮。要說她是以姐姐的身份來看望如今處境“可憐”弟弟的，淺離攸卻是不信的。
然而不信歸不信，淺離攸還是自榻上起身，望著冷著一張臉的淺如月微微一笑：“不知道皇姐前來冷宮所為何事？”
淺如月並未答話，隻是環視著洛蝶居中的蕭瑟與簡陋，微微蹙起眉。又看了眼麵上含笑的淺離攸，這才開口，語帶嘲諷地道：“看來你在此處頗為自得其樂。怎麼，冷宮的日子在曜國不曾過夠？竟敢得罪帝君陛下，落到如此下場，還連累本宮受你波及，你是真的不要命了麼？”
淺離攸聞言略有些詫異。他知道近來夜君曦不再專寵於淺如月之事，還以為以淺如月的個性會將此事歸咎於他得罪了夜君曦被打入冷宮之過，今日是來落井下石的呢。卻未料這一句指責之中卻竟有些擔憂之意……
猜不透淺如月到底想要做什麼，淺離攸隻是微微一笑道：“我早就說過，承歡男人胯下並非我所願之事。得罪了帝君也實屬無奈，所幸沒有丟了性命，如今在這冷宮之中雖然蕭條，卻是自在，沒什麼不好。”
淺如月聞言皺著眉打量著淺離攸的臉，似乎是在辨別他所說是真是假，最終卻對著身後的一眾內侍宮娥道：“你們都退下，讓我們姐弟好好說說話。”見他們都乖順地行禮退到各處，這才拉了淺離攸進屋，見青月還在屋內，便道：“你也退下。”
青月猶豫地望了淺離攸一眼，淺離攸略微點了點頭道：“出去吧，別讓人靠近屋子。”青月這才行了禮退下，將房門輕輕關上。
“說吧，皇姐找我到底有何事？”
淺如月在榻上坐下，沉默無言，漂亮的杏眸望著淺離攸，半晌才道：“帝君陛下召幸本宮的次數越來越少。如今後宮雨露均沾，蓮貴妃又私下刁難於本宮，你所言不錯，在後宮之中光靠美貌是站不穩腳的……”
淺離攸聞言不禁有些意外，望著淺如月的目光也有了些深意——他沒有料到，不足一月的功夫，這曾經飛揚跋扈的尊貴公主在這嵐宇後宮之中竟被磨礪出了一些深沉之色。
“皇姐此話之意……”
“宮中均是各宮妃嬪的眼線，本宮自曜國帶來的隨從也沒有人能替本宮出謀劃策。本宮能信之人，便隻有你了。”淺如月婉轉柔媚的嗓音中布滿了疲累，不難想象，一個異國公主在這嵐宇後宮之中的生活有多麼不容易。
淺離攸這才明白淺如月此番來意——原來竟是想要找他來出謀劃策來了。淺離攸頓時有些哭笑不得，同時卻又開始頭疼不已。
淺離攸記得，琬櫻殿中他曾對夜君曦解釋過，那日在偏殿之中教導淺如月如何能夠獲得夜君曦的歡心之事純然是為了獲得皇姐的庇護，隻求自保罷了。
以夜君曦的英明，恐怕他對於淺如月這個女子有多大能耐早已摸得一清二楚，況且淺如月前來洛蝶居的消息不出半日便能傳到那夜君曦的耳中，她這一舉動無非是將夜君曦的目光又引到了他的身上，這無疑是淺離攸最不願見到的。況且此刻他若真的為淺如月出謀劃策，不就無異於告訴夜君曦，這一切都是他的主意；可若不為淺如月出謀劃策，又唯恐惹來懷疑……
思及此淺離攸不禁在心中苦笑，進退兩難。
“怎麼？你不願？”見淺離攸沉默不語，淺如月的臉上略微現出淒苦之色。想來她是真的無路可走了，又不甘願榮寵日衰，將來落個失寵的淒慘下場，這才會前來洛蝶居，卻未料淺離攸竟然沉默不語不肯應答。
淺如月一時之間覺得有些絕望，正欲起身離開，竟突然覺得胃中一陣翻攪，捂著嘴俯下身來。
尚在思索的淺離攸見淺如月如此不由驚詫：“可是吃了什麼不消化的東西？”說著倒了杯清茶遞予她。
淺如月微顫著接了，卻搖了搖頭：“未曾。今日晨起時也曾如此，並未吃什麼。”
淺離攸不由心念一動，抬手執起了淺如月的手腕，又問道：“可曾傳喚太醫？”
“未曾。許是夜裏受了涼，腸胃不適罷了。”事實上是淺如月近來被後宮之中的爭鬥嚇得有些怕了，行事漸漸低調，不再像往常那般張揚。想著隻是腸胃不適，便也未曾多有在意。
淺離攸卻在此時探到淺如月脈象的異處，眸中劃過一絲了然之色，輕聲道：“並非腸胃不適。皇姐，你就要做母親了。”
“你說什麼？！”淺如月聞言驀然一愣，不敢置信地望著淺離攸，一手卻自動自發地撫上自己的小腹，“你是說……我……”
“噓……小心隔牆有耳。”淺離攸輕歎了口氣，終於決定還是略微為這淺如月出些主意才好。一來夜君曦早已知道他在為淺如月出謀劃策，有一必有二，不足為奇；二來，是淺如月腹中的小生命讓淺離攸又些於心不忍。
阻止了淺如月大聲道出事實，淺離攸又側耳聽了聽屋外的確隻有青月一人輕淺的呼吸之聲，這才附耳到淺如月耳邊，輕聲囑咐了些事。
不足一炷香的功夫，房門終於被打開，淺如月一言不發，如同來時一般帶著自己的隨從們離開了洛蝶居，往她自己的琴伊宮去了。
“主子……”青月略顯擔憂地喚了一聲，淺離攸搖了搖頭道：“無事，放心。”
正當淺如月一行離開了視線之外，一陣翅膀撲騰的聲音讓主仆二人均抬起頭，隻見那通體雪白的雲雀帶著宮外傳來的消息，正以優雅漂亮的姿勢朝著淺離攸飛翔而來。
淺離攸不由眯起眸子——看來今日的不速之客還真是不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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