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560 更新時間：11-03-18 22:29
他很久沒有如此安心的入夢了。尤其是在這種危機四伏的是非之地。煙花漫漫，迷霧重重。
這也許真的是賀風的功勞。
他夢到了很多曾經他所期盼的，想要摒棄的。
他夢到了蘇老緩緩的推開了房門。
那一聲靜默中盼望已久的吱呀聲。
三年，多少次在無月的寒夜中，他陷入那一個個充滿誘惑的，美麗的夢魘。
然後輕輕地坐到他的床邊，撫著他的額頭，呢喃一聲：“安兒。”
是用那雙曾經把他從陰冷的地獄中拯救出來的，蒼勁的手。
夢裏，他又回到了從前那個破舊的馬棚。
他如願地親近了每一匹馬棚裏的馬，這些曾經幫助他逃離苦難的，和他一樣的苦命者。
他更加如願地殺死了每一個曾經欺侮過他的人。
這是他第一次殺人，是在夢裏。
其實蘇慕安骨子裏比楚天歌更有征服的欲望。
征服的欲望讓他擁有一種嗜血的本性，這種本性被他很好的抑製在心中的某一個深處。一旦有一天，某種緣由打破了內心深處的平靜，他將再也無法控製，甚至更為強烈的爆發出來。
就好比一個失去理智的殺人者。
這些，蘇啟雲是知道的。
故人入我夢，明我長相憶。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有多久，隻知道自己夢到了很多難舍難忘的東西。
甚至當他睜開眼睛的時候，他以為自己還在那層淺夢裏，以為這其實是一場夢中夢。
當他聽到隔壁傳來的淒慘的哀號聲，他才從自己的夢回過神來，三步兩步跑到隔壁。
他先是猶豫了一下，然後用力的撞開了門。
他看見賀風躺在地上，捂著肚子打滾。豆大的汗珠兒從他的額頭上淌下來。這下，他更加真切的體會到了賀風那撕心裂肺，痛苦的嚎叫。
他看到了，這個剛剛和他一起談天說地的有趣的朋友，現在此刻，正在因為劇烈的疼痛而畏縮在他的腳下不停的抽搐。
蘇慕安忙扶起賀風，他看到賀風的臉已經痛苦的扭作一團，不停的抽搐。
賀風忍著劇痛，一邊痛苦的呻吟，一邊艱難的指著桌子，道：“痛。。。脹。。。好脹。。。”
還未等到蘇慕安再問下去，賀風一直僵持著的手就突然無力的落了下去。
蘇慕安一眼看到了桌上的菜，用筷子翻了翻，發現了一些藤絲狀的綠色植物。
蘇慕安下意識想到那個時候看到樂正柯從門口經過。
“該死的，雷公藤。”蘇慕安在心裏咒罵一聲。
“倘若是那個時候下的毒，誤食雷公藤中毒少說也要半天，怎麼會這麼快。”蘇慕安在心中暗自納悶，突然從窗口閃入一抹白色，在深沉的夜晚猶如一朵綻開的白蓮。
“因為有酒。雷公藤與酒同服，便可縮短中毒的時間。”來人一邊挽著衣袖，一邊道。
“你很早就來了？”蘇慕安語氣平淡。
“從你剛踏入醉生夢死的時候。”楚天歌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容，但蘇慕安還是看到了。
“小歌，快救他。”蘇慕安絲毫不會覺得驚訝，楚天歌從來都是來去無蹤，但倘若蘇慕安需要他，他就一定會出現。
楚天歌剛剛要上前去，蘇慕安眼光流轉，隨即道：“不好，有人。”
門吱呀一聲輕易地被推開，樂正柯一臉陰鬱的走了進來。
當樂正柯走進來的時候，似有似無的笑了一下。那抹笑容不易察覺，還未綻開便消失了。
楚天歌沒有看見，但是蘇慕安看見了。
或許樂正柯不僅僅像表麵上看上去那樣，囂張跋扈。
他的內裏，比表麵多了一份狠毒。
人往往都是這樣，總要不斷的偽裝。
脫掉了一層還有一層。
誰也說不清到底哪個是真正的那一麵。
時間久了，就連自己也被自己的謊言騙了進去。
樂正柯徑直走到桌腳邊上，蹲下來陰沉著臉，俯視著躺在地上已經痛到虛脫的賀風。
然後輕而溫柔的俯下身子，不顧賀風無力的抵抗，貼著他的耳畔，以一種輕緩中透出狠毒的語氣道：
“你剛一踏入步仙樓，我從你身上看到兩件事。”
“第一，你的那把刀，它可以要了任何一個人的命。第二，我聞到你身上的酒味。它可以要了你自己的命。”這一句比上一句要響亮一些，聽得蘇慕安心中一怔。
“我一點兒也不恨你，隻是想你死。”樂正柯語出驚人。很明顯，從賀風那無助而惶恐的神情中，他已經達到了目的。
“你和蘇慕安走的很近。”他突然說了一句。
原來樂正柯是以為蘇家和折花莊聯合起來對付七生堂，想先下手為強。蘇慕安在心中暗想。
“。。。。。。”賀風朝躲在床榻後麵的蘇慕安使了個眼色，可是因為被簾子當著，蘇慕安並沒有看見。
“在這個世道上，隻有殺人者與被殺者。明天的比武，七生堂一定會贏。至於你。。。。。。”還未說完，樂正柯拾起地上賀風的刀，麵露凶色，猛的斬了下去。
賀風拚了命想要掙紮，隻是腹部腫脹的厲害，他動彈不得，隻得瘋狂的嘶吼。
隻那麼一瞬，仿佛有一道流光，硬生生的將那血肉之軀切割開來，頓時，鮮血猶如瓢潑的大雨一般，澆在樂正柯的臉上，身上。一股腥鹹的味道彌漫在空氣裏。
在那一秒裏，發生了許多驚天地的事情。
樂正柯凶色未減，任憑血雨打在他的身上，甚至露出極為貪婪醜陋的神情。
賀風在那一秒鍾什麼都沒有想。
隻是長長地哀號了一聲，那聲音淒楚而慘烈，仿佛劃破了夜空，穿透了九霄，在那樣一個下著血雨的黑夜裏，他的眼睛裏隻有那抹慘烈的，殷紅的顏色，痛不欲生。
賀風惶恐而吃力的看了看自己自己的左肩，其實他是那麼懼怕看到那慘烈的一幕。但他還是看了。
那條布滿血漿的手臂已經脫離了他的身體。
賀風甚至看到那條躺在地上的手臂在微微的顫動。
創口已經是慘不忍睹。
那一秒鍾，蘇慕安來不及阻止，所有的一切舉動，都來的太過突然。
沒有任何預兆。
這是他第二次看到殺人的場景。那個夢裏重複過了無數遍的第一次。
那是在夢裏，持刀的人是自己。
現在蘇慕安覺得仿佛也是在夢裏一樣，自己雖不是持刀者，但是事情卻因自己而起。
如果自己沒有和賀風喝酒，怎麼會給樂正柯那樣的錯覺。
蘇慕安大腦一片空白，眼前不斷的重複剛剛的那一幕。
如此的血肉模糊。
殷紅的場景如此的觸目驚心，那是令人永生難忘的淒愴畫麵。
楚天歌索性閉上了眼睛。
樂正柯貪婪地笑著，近乎咆哮的又舉起了刀，他仿佛聽不到賀風那長而慘怖的嘶吼，也看不見賀風那滿是血汙的猙獰的臉。
他的眼裏，隻有那柄淌血的罪惡的刀，還有地上那條淒厲可怕的血紅的手臂。
蘇慕安眼裏像是燃了火一般，瘋了似地想要衝了出去。
他仿佛是才是一個殺人者。
他真的不明白，是什麼樣的理由，可以讓一個人這麼的殘忍。
那條布滿血漿，可怖的手臂，就那麼靜靜的躺在利欲與虛名、充滿誘惑的血泊中，失去了最後的微弱顫動。
令蘇慕安目不忍視，卻又久久不能忘懷。
此刻，蘇慕安不僅僅是眼裏，就連心裏也燃起了憤怒，甚至是瘋狂的火焰，迫使他拚了命的想要衝上前去，去阻止這已經發生過的悲劇，再一次重蹈覆轍。
蘇慕安還未來得及有任何的動作，隻覺眼前一黑。
連同著那腥紅而觸目驚心的場景，一同墜入了那永遠沒有光亮的幽暗的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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