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332 更新時間:11-03-01 22:27
外麵不知何時下起雨來了。
早上出門時,天還是幹的,我就沒有帶傘。現在回去可成了一個問題。
“喂,”我對一角說,“借我傘。”
一角說:“沒有傘。”
“滾。”
“騙你的。”
他瞅瞅屋外,好像才注意到外邊的地磚已經變得濕淋淋的。
“這雨來的快,可能是雷陣雨,”一角笑嘿嘿地說,“眼睛一閉就過去的,再留一會也不怕吃虧嘿。”
“你想挽留我就直說。”
一角笑而不語。
我的暑假雖說隻有一個月,但委實空閑得很。想想回去了也沒其他事好做,我就順一角的意多待了一會。
我在一角旁邊放了張高腳椅坐下。兩個大男人肩並肩坐在隱蔽的小屋子裏看雨,這是多麼詭異的一幅畫麵,於是我又向外挪了挪。
每當我跟別人說,說我要去書店,別人就露出驚訝的表情,好像健康的高中生能去的就隻有網吧。網吧那地我去過一次,就不想再去第二次,我真的不適合那裏。
而我口中的書店大多數指的是一角這家無名書店。隻有當一角喝暈了頭,忘記進我要的雜誌時,我才會轉戰別家。
就坐於我旁邊的禿頭男一角,正是這間位於汽車北站出口處步行街的私營書屋的老板,大概是。關於這點我問過他,他說是那就是。
“立禮,你有什麼樂子麼?講給我聽。”一角說。
我的本名叫周立禮,而一角的本名卻不叫一角。這名字是我杜撰的,我覺得他爸媽給他取這名的可能性也不大。
在我看來,這個名字與他相當匹配。首先他的頭頂可鑒日月,其次他的愛好是收集古舊的貨幣。最關鍵的是,他不笑的時候,渾身上下散發的幫派二把手氣息能嚇退眾多欲進店門的小女生。而他一笑,奸商的嘴臉就顯露無疑。事實上我可以保證,這個單純的家夥不是奸商,但一看到他的笑容,有時我都會懷疑自己的判斷。
我曾跟他提過,說他不適合坐櫃台,他冷哼一聲。
當我察覺我跟一角算是混熟的時候,我們正在關於巴拉克能否參加明年的比賽發表看法。那時店裏也就我們兩個人,但沒下雨。
“無聊的笑話你要聽麼?”我問。
一角以眼神示意我繼續。
於是我說了,一角聽完後麵無表情地哈哈幾聲。這個笑話果真很無聊,我都覺得了。
“有沒有有趣的都市傳說?”一角不死心地問。
“類似於香港的狐仙圖案那種的?”
“差不多吧。”
“就我們這地算不上是都市吧,”我說,“你在常儀待了這麼多年,常儀的奇聞異事你自己也該知道的吧。”
“本人向來足不出戶,電視報紙的也少看。”
“莫非你連最近的人口失蹤事件也不知道?”
“哦,那個,”一角淡淡地說,“那我還是知道的。前些天有幫學生族在我店裏討論這事,我順耳聽到的。那幫兔崽子把我的地盤當聊天室了,傻站在那就隻會煩人,我就把他們轟走了。”
所以你的生意一直不起色啊你這個白癡。
一角看天花板,邊回憶邊說:“我記得,失蹤的有四個人,一個社會小青年,一個小學生,還有一對小情侶。”
“喂,第一個是高中生。”
頭一個高中生的失蹤時間是最早的,就在上個月中旬。
那高中生我認識,就我班上的翹課王子。7月份學校還在補課,他沒來,大家包括老師都沒對翹課王子的缺席起疑。直到三天後他爹媽把他的照片登電視,我才明白,這小子這次是來真的。
“就四個吧。”
“不,是五個了。前天有一個大叔也不見了。他家裏人說他早上6點出去遛狗,然後就沒回來。”
“等等,他的狗狗也沒回來嗎?”
“狗是跟主人一塊消失的。”
“那失蹤的應該有六個了。”
一角點點頭,表情略微嚴肅起來。我想起來他是個狗友。
然後,一角很自然地問我那狗是什麼品種,我說也許是金毛,但是我怎麼記得清。我說,比起大活人你更關心狗狗的安危麼,一角義正言辭道:“那也是條生命!”
隻要我們一對上話,就很容易跑題。比如上次(具體上幾次我忘了),主題就成功地從巴拉克能不能過渡到了吉賽爾的美腿。
總而言之,7月中旬到至今一個月多一點的時間裏,常儀有五人一狗相繼失蹤了。
沒有任何預兆,就莫名其妙的不見了。雖沒有連環殺人重口,但好歹在短時間內有多人(還有一條狗)失蹤,多少會引起市民的不安。常儀隻是個風平浪靜的中小型城市,麵對離奇事件的應變能力當然沒大都市的強,所以才會如此給予重視吧。
“我覺得挺棘手的。”我說。
“總比被殺了強吧。”一角說。
“那還是死了比較幹脆。”
“……冷血……”
“我是說,失蹤跟死亡一樣,都是從世人的眼睛底下消失,效果是一個樣的。但你不覺得失蹤比死亡更曖昧不清麼。後者的話你起碼知道對方已經死了,是徹徹底底沒了,那就能放棄尋找了。但失蹤就沒這麼簡單。”
“……原來如此。就是說單純的失蹤無法讓人把握對方的生死,懶得高興找了卻還得繼續找很頭疼啊。”
……雖然覺得有點不對勁,但差不多就這樣。
“還有歸宿問題。死了就是死了,最終還得回歸大地,但失蹤的話就完全不知道那人去了哪。也許也回歸大地了,也許人家就在世界的某一角落裏過新的生活。”
“叫老相好擔心自己卻過舒服的日子,薄情寡義的人喲。”
“我說,不一定要老相好。”
理由這種東西,編編還是一大把的。
可能性強的,小學生是跟父母吵架了鬧離家出走,那對情侶因為各自家庭的反對而決定雙雙私奔,最新出事的大叔其實早就對老婆積怨已久,幹脆帶著唯一知他心的愛犬一去不回頭。翹課王子因為跟他比較熟,能過關的理由並不多,但他絕對不是像報紙上寫的那樣因為承受不了升學的壓力,絕對不是。
玄幻一點的,就是這幾人發現了一樁驚天大秘密而匆匆逃亡。這五人不論身份、社交圈都沒有共通點,屬於不存在任何交集的陌生人,能把他們牽連在一起的就隻有突然降至的利害關係了。
……再想下去就要繞進去的,所以我就此止步了。
我當時想當然的以為,自己跟這種事是扯不上毫米關係的。
一個半小時以後,雨還在下。一角說這是雷陣雨,去他的雷陣雨。
“借我傘。”我說。他給了我一把花裏胡哨的直柄傘。
“什麼呀。”我盯著傘麵上一個個排列有序的小圓點。
“‘大碗島上的星期天下午’。我說你別搞壞了啊,這傘我可喜歡了。”
“給我一把你不喜歡的。”
“我愛我的一切。裏麵還有一把蒙克的‘聖母瑪利亞’,我是不會借給你的。”
……我可以想象那把“聖母瑪利亞”長啥樣,所以我還是撐這把好了。
沒有亂七八糟送別的話語,我離開了一角的書屋,沿著老路返回。
我的住所並不遠,但也不是很近,用走的就能到。因為這片區的公交是30分鍾一班,我幹脆每次都用走的過來。
雖說出發地是汽車北站,但小路上沒見著幾個人,不,形容為空無一人也不為過。筆直到底的柏油路上能動的居然就我一個。
今天似乎特別安靜,連引擎發動的聲音都沒有。
我加快腳下的速度,很快來到必經的天橋附近。
按我說,那座天橋是為了體現這片區的冷清而建造的。其觀賞意義一定要大於它的實際用途,因為根本沒有人會在那上邊走動。
前年,天橋的自動電梯停止運作了,這麼一來它就步入了純粹的靜止狀態。在我的距離看來,它就像一個灰蒙蒙的龐然大物,在冷冰冰的雨中被抽去了魂魄。
我的住所就在橋的另一側,隻須穿過橋洞便行,但我每回都會多此一舉地向上眺望,也許能找到意外的人影。雖然每回都是徒勞。
……打住,我收回剛才的話。
……
…………
沒有看錯,橋上的確站著一個人。
那人留個背影給我,背後拖著一頭長發。好吧,那是個女人。在我的回程上,一個天橋上的女人的背影陡然躍入了我的視野。
那個女人沒有隨意走動,否則我也不能如此迅速地判斷出上邊有人。她沒有學青春勵誌片裏的雨中呐喊,而是什麼也不做地站在原地,就像一縷被遺忘的幽魂。
她跟腳下的橋梁一樣,是純粹的靜止的。
我腦中快速閃過多個疑問:她是誰,她在那裏做什麼,還有她為什麼沒有撐傘。
女人沒有帶防雨道具,就整個人暴露在灰白色的雨中。盡管眼下是夏暑,雨淋久了還是會感冒的。而她似乎完全無視掉了滴落在她身上的雨點。她是沒嚐過夏季感冒的滋味還是明著在自暴自棄?
我的住所就在橋的另一頭,所以我必定得跨過那座橋。以往我都是直接穿橋洞,不過今天,我得換一換路子了。
想著她也許需要幫助,我向天橋的樓梯靠近。說真的,具體該做些什麼我也不清楚,我從沒幹過這事,但我看不慣一個女孩子如此粗枝大葉。
在大約10米處,我又向上望去。
——女人不見了。
“……人呢?”
可能離橋太近,部分視野被遮住了。我後退了幾步,再使勁向上張望,還是沒找著她。
剛剛還在上麵的,這會卻沒影了,就跟憑白無故的從雨中消失了一樣。
我呆立著,大腦僵滯。
……
…………
………………
“不好!!”
靜靜堆積的不安感在一瞬爆發。
我朝前方飛奔過去,還未到達橋的另一側,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便悄然躥入了我的鼻間。看來最壞的設想實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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