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章 蓮生

章節字數:4732  更新時間:07-07-29 19: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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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清月朗照,把這片沙海的顆顆粒粒照得晶晶亮亮,一隻疲憊的駱駝跪在地上休息,月光投出它的側影裏,伏著一個女人,衣衫襤褸,頭發亂草一般散散地披在肩上,裸露的後背已經被白天的烈日曬得暴了皮,即使如此,當她抬起頭看向月亮,清菊一般不屈的麵龐透出攝人心魄的冰冷的美麗。一個小男孩安靜的守在她身旁,隻在頭頂紮了一個朝天辮,四周的頭發都被剃得光光,小臉上都是沙土,卻掩飾不住兩隻的大眼睛的靈氣,如炬的目光,他小聲問:“阿媽,我們要去哪兒?”

    “要走出這沙海,要去東南方一個處處是水的地方。”女人無力卻堅定的回答

    看來他們已經在沙海中跋涉了有些時日。

    “可是叔叔他們好象不想讓我們走”

    “我們趕快休息,一會兒馬上上路,不然‘獵’要追來了!”

    “可是‘獵’不是隻殺外人的麼?”

    “…”

    剛剛還晴好的夜空突然陰風陣陣,月亮突然躲進雲裏,陰風卷起來的細沙直飛入天,陰暗處,口哨聲四起,是帶旋律的口哨,縈縈繞繞,縹縹緲緲地回蕩在天地間,隨後是愈來愈近的緩慢的馬蹄聲。

    女人把孩子護在身後,輕笑吟道:“獵風逐日兮血薦四荒,該來的還是來了!”

    口哨聲在清揚一聲後戛然而止,三騎閃至眼前,跟小男孩相同的是,馬背上的人也都是頭頂中央一撮頭發紮成發辮,其他地方的頭發都剃的光可鑒人。黑衣,短刀,唇下胡子一撮。

    其中一騎上的人高聲宣布式的說:“獵之鷹獵旗下飛,苦,雲領命來取閼氏性命。”

    女人毫不畏懼,拔出綁在腿上的匕首,刀炳上赫然刻著一朵蓮花。

    “我寧自盡而亡,勿被蠻人所辱!隻是他!”她把身後的孩子一把扯出:“他是左賢王的世子,你們這些奴隸也殺得麼!”

    “哈哈,左賢王?大單於特別吩咐我們,缺兩個頭蓋骨酒杯,一大一小,不得有違!”

    “好!天要亡我,生不能戮賊,死必咒之”她清瘦的臉龐仿佛放出一道光芒,把周圍都映亮,朗聲問“懸兒,你怕嗎?”

    “孩兒不怕,孩兒保護阿媽!”男孩雖然瘦小,此刻卻如同一隻待戰的小狼,明亮的眼睛裏竟蓄滿了殺氣!

    女人俯下身子輕輕抱著他:“記住!要不擇手段地活下去!如果不行,那麼就閉上眼睛吧。閉上眼睛就不怕了。”

    男孩忽然感覺自己胸前溫溫熱熱的,他底頭一看,不禁有些暈眩“阿媽!”女人把匕首插入了胸口,鮮血奔流,她用盡最後的力氣把匕首猛得拔出,胸口噴出的紅色浸染了足下的沙漠,她笑著把匕首推到男孩麵前:“拿起它,去吧!”說罷撲倒在地,眼睛依然堅韌的張大著!

    小男孩剛拿起匕首,後衣襟被人一提,便懸在了空中,他四肢撲騰著,卻怎麼也夠不到身後的人,黑衣短刀的殺手用玩味的眼神看著他:“好一頭小豹子!飛,你先把那女人的身體搜一下,苦,你割頭蓋割得最好了!”

    兩個黑衣人上前翻過那女人的屍體,“嘶!嘶!”一個蹲下把她身上的衣服撕開,裸露出所有的皮膚。

    “不要動我阿媽!!!”男孩怒吼著!動作更加激烈,卻懸在空中無能為力!

    “嘶!嘶!”沒有人在意一個小孩的話

    “不許動我阿媽!!!”他帶著哭腔,雙眼紅腫爆突,“不許動我阿媽!”

    那個叫苦的黑衣人上前抽刀向女人的頭部砍去,腦漿如同打翻的瓊漿,黏黏得潑了一地!

    “啊!!”男孩看到母親的頭蓋被切下的瞬間,失去了一切力氣,昏了過去。

    黑衣人把男孩丟在一邊,上前拎起還帶著濃密頭發的頭蓋骨,拿到嘴邊狠狠吮了一口,“哈哈,這女人的味道不錯!!哈哈!”野獸一般的笑聲在荒涼的大漠中回蕩。

    他們三人又仔細搜查了女人的身體。

    “單於說讓我們找血蓮,具體是什麼東西,是花?這女人身上除了一件破衣服就什麼都沒有了”

    “不知道,單於也隻知道那東西名叫血蓮!”

    “駱駝背上的行李我也仔細翻找過了,隻有少許的水和生羊肉。”

    “恩,我想想,哈,說不定在那孩子身上!我們先把他的小頭蓋切下來再慢慢找也不遲啊!”

    三人回頭,孤冷的風吹起寂寞的黃沙,回旋著舞動,整片淒涼的沙地裏,哪裏還有小男孩兒的影子!

    三個殺手麵麵相覷。

    “他不見了?”

    “他不見了。”

    ……

    鬼風哭嚎,浸血的舊沙轉眼被新的黃色覆蓋,左賢王的小兒子,懸兒,那個目光如炬的男孩,就這樣悄無聲息得消失在這片死亡的沙海,無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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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初二年,二月初一,上午還是晴好的天氣,下午卻忽然飄起了鵝毛大雪。長安城的街道上很安靜,雪悄無聲息得迅速覆蓋了一切。一杯溫酒入喉,享文侯上官城起身向窗外看去,蒼茫一片。

    “嗬”他長舒了一口氣。正惆悵著,一曲琴聲悠揚,和著緩緩飄落的雪花,輕盈得來到上官城的麵前。琴聲濕濕的,承載了彈奏者多少愁怨和淚水嗬,竟讓人微醉。不知怎得,上官城忽然想起《呂氏春秋·音初》的一段話:

    “禹行功,見塗山之女,禹未之遇而巡省南土,塗山氏之女乃令其妾待禹於塗山之陽,女乃作歌,歌曰“候人兮猗”,實始作為南音。周公及召公取風焉,以為《周南》、《召南》。”

    “候人兮猗”上官城若有所思得重複著……

    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至近,“報!!”一個小廝飛速跑上酒樓,有些魯莽得闖到上官城麵前,上氣不接下氣得說:“老爺…呼…老爺…少夫人…臨盆了…夫人請您回去呢…”小廝好不容易把話說完,抬頭一看,早已不見老爺的身影,窗口大開著,雪花紛紛飛入,幃簾被風吹得獵獵作響。馬蹄聲已經遠了…

    俯在馬背上的上官城露出一絲笑容,他要當爺爺了。

    這個飄雪的下午,燕翎府裏格外忙碌,上官城的長子上官謹在雪地裏焦躁得徘徊著,目光不住投向荷葉居,女仆們進進出出,端水生火,不時發出“哎喲”的喊聲,不知道是誰滑倒在雪地裏。男仆們則個個站在府裏的某個地方,不知所措地撮著手,走來走去等待著吩咐。

    女人分娩時的叫喊聲似要穿破上官謹的耳朵,他握緊拳頭,口中低低得說:“婉晴,努力啊!”

    上官城匆匆趕回燕翎府,一躍下馬,就在落地的刹那,響亮的嬰兒啼哭聲傳來!

    守在院裏的上官謹一步躍到門前,女仆欣月剛好打開門,滿麵紅光得稟報道:“少爺,是個小姐!”周圍的人都一副如釋重負的樣子。

    上官謹卻沒聽到似的衝到床前,深情得望著浸在汗水裏的婉晴,握起她的手:“你,辛苦了。”婉晴虛弱得笑了笑,沒有說話,用眼神示意那邊抱著孩子樂不可支的婆婆。

    上官謹來到母親薑氏身旁,看到那個小家夥張大著嘴巴,哇哇得哭,哭得很興奮,好象在慶祝自己的降生。薑氏一邊有節律得搖著她,一邊有些感慨:“謹兒,當年我生你的時候,你也是這樣,哭個不停…”

    上官謹仔細端詳著嬰孩,笑著說:“這孩子眉目還頗像母親呢。”

    “像你母親?我來看看!”上官城已來到荷葉居了。伸手向薑氏要孩子

    薑氏有些不舍地送到他懷裏,嚴肅道:“你可要小心點抱!”

    上官城含笑道:“我分外喜歡這孩子,我剛下馬她就降生了,看來還知道迎接爺爺呢,嗬嗬”嬰兒忽然停止了哭聲,衝上官城露出了笑臉。

    誰都沒有注意,在這嬰孩的眉間有團紅色的氣時隱時現。不知為何,上官城的腦海中,又浮現出剛剛在酒樓偶然聽到的濕潤的琴聲,於是若有所思,喃喃說到:“這孩子,就叫南歌吧”

    “上官南歌,不錯!”薑氏麵有喜色,“我們上官家的長孫女,上官南歌!”

    上官謹也微微點頭,對父親的決定表示同意。

    薑氏眼睛中忽閃一絲光芒,“老爺,我忽然想到一件事情,出去說與你聽,先把孩子給乳娘吧。”隨後便攜他來到雪白的院落。

    “老爺,”薑氏壓低了聲音,“聽說安平侯去年填了個孫女,出生時屋頂百鳥齊鳴。”

    “嗬嗬,這事情我也知道,不過是傳說罷了。”

    “那素靜侯家的公子,出生時有大鯉魚躍出水塘你可知道”

    “也是大家口耳相傳開來的,不過做茶餘飯後的閑談罷了”

    “老爺難道真的不明白?”

    “明白什麼?”

    “曆代君王凡大成者,書皆載生有異兆,現在公侯門第的公子小姐生有異兆大多都是編造的,還不是為了引起聖上注意,增加將來與皇家聯姻的籌碼。當今聖上也是喜異之人,我所說的兩家都得到了召見封賞”

    “難道我們家孫女也有異兆?”

    “當然沒有,我一直守在媳婦身邊,不過是下午下了一場雪,在二月也正常得很”

    “那看來我們沒那福氣了,哈哈”上官城不以為意。

    “老爺,唉,你怎麼…”薑氏一臉不悅,“我的意思是,我們孫女必須生有異兆”

    “小妤,”上官城輕喚著妻子的乳名“你多慮了。異常不一定是好事,若是生帶龍氣,反而會惹上殺身之禍,我們孫女一看就是美人胚子,將來不愁嫁不進好人家!”

    “好人家?老爺,我不管,我們上官家的長孫女一定要嫁入皇家!”薑氏一臉破釜沉舟的表情。

    上官城笑笑,年過四十的她還是那麼固執啊,倔強的時候也還是那麼美麗:“隨你吧,不要編得太過分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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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長安城的某個小巷裏,路人甲與路人乙在對話

    “路人乙,聽說了嗎?燕翎府上官家昨天添了個長孫女。”

    “是轟動全城的那個蓮姑娘吧”

    “是啊是啊,傳得可懸呢!不過說真的,冬天哪兒會有蓮花啊”

    “更不可思議的是,一個小女娃娃嘴巴才多大一點,能銜得動蓮花?”

    “那蓮花是什麼顏色的啊?”

    “有的說是紅色,有的說是白色,我看應該是雪蓮”

    “可是蓮花莖上難道沒有刺嗎?小娃娃皮膚那麼嫩,紮不壞啊?”

    “難說啊,神佑的嬰兒啊!”

    “現在整個長安城的貴公子們都等著去提親了吧。”

    “瞎說!人家剛出生呢!”

    ……

    最沒邏輯的謠傳總是最先入人耳的。

    銜蓮而生的上官家長孫女就在她出生的第二天就在長安城中家喻戶曉了。薑氏很滿足的抱著小南歌,輕輕哼著采蓮曲,給她取了個乳名叫蓮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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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個月亮掛在漆黑的天幕上,冰顏玉照,俯視大地。這個時候,大地都在酣睡,可是有人卻偏偏在這時打擾它的安眠。閑居客棧二樓的後窗開了一道縫,一個黑影背了個包袱竄出窗外,迅速向洛陽安縣的西南方掠去。

    月光打在他的臉上,把他本來白皙的皮膚映得透明,劍眉入鬢,是一個俊美的男人,一臉公子貴氣,與他一身黑色的夜行衣打扮極不相稱。這奔跑中的夜行人突然感覺右肩濕濕的,立即停下腳步,一雙豹子般黑亮的眼睛警覺得向四周探望,繼而他聽到一陣輕微的鼾聲,順著這細小的聲響向背後看去,原來是他的黑色“包袱”伏在他肩上睡著了,還時不時咂一下飛流直下口水的嘴唇,紅通通的小臉蛋帶著無限滿足的表情,這瘦小的孩子也穿著小號夜行衣,緊緊貼在俊美男人的背上。

    “又睡了!真是豬!”男人嗔怪道,笑著搖搖頭,繼續向西南方飛奔而去。

    他也時常懷疑收養這孩子究竟是不是一件好事,因為五歲的餘元芪特別難纏。一方麵要照顧他的吃穿住睡,一方麵要想盡辦法應付他淘氣時想出來各種各樣的鬼主意,一方麵帶著他特別不方便行動,一方麵又不能丟下他一個人在客棧睡覺,不然萬一他醒過來,整個客棧都會被他鬧翻了。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在這個寒冷的冬夜,他看到熟睡的餘元芪,心裏卻充滿了溫暖了,這對一個常常入地的人來說,是一種幸福。

    等他長大了,就要離開了吧,男人心裏有些酸澀地想。

    “到了!醒醒啦!!麻煩的小孩!!”他奔到野外的一個小山坡一堆亂草處,停下來,輕輕把背上的孩子放下來,小聲地喚他。

    孩子緩緩睜開朦朧的睡眼,突然興奮得跳了起來:“呀!到了!今天不用挖了吧,可以下去了麼?”

    “下去也是我下去,你照舊給我乖乖呆在上麵!不許亂跑!”

    孩子的興奮的表情瞬間轉換成了哭臉一張,兩隻大大的眼睛裏瞬間蓄滿了淚水:“幹爹,你說過要帶我下去的…你…嗚…說話…不算…”

    男人臉一紅,有些手足無措:“這個墓屬於中型了,我怕下麵有危險,下次逛小墓的時候帶你去玩哦。乖乖在上麵呆著”

    “你盜鬼你怕什麼嘛!”孩子小嘴撅得老高,“我不管!這次你不帶我我就把你的事情告訴客棧老板!告訴小二叔叔,還有!告訴…嘿,告訴香月阿姨!!哈”

    “你…你…好,我帶你下去,下去就別後悔!看好你的小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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