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1904 更新時間：11-03-20 19:05
挑開車簾，我默默注視著愈行愈近的宮門。
陽光為恢宏的門樓鍍上一層金邊，炫目得讓人睜不開眼卻又忍不住心生向往。
王宮就是這樣一個地方，多少人在這裏空耗一生而不自知，浮華和奢靡掩蓋不了厚重的血腥味，無論盛世抑或亂世，爭鬥，從不曾停止。
“怎麼樣？”東方琅邪翻動手中的書卷，漫不經心地問。
“牢籠。”我淡淡道。
“總有人心甘情願為之囚禁，比如。。。。。。”
“比如你我。”
東方琅邪不可置否地聳肩，拋來一個讚賞的眼神，又垂頭紮進書卷中，嘴角掛著與半年前同樣隨性的笑，仿若周遭的一切都不能讓他提起半分興趣。
隻是仿若而已。
轉眼又過去三個月，在我的積極配合下，白煉終於宣布我的苦刑結束——整整半年，足不出戶，消息閉塞。這樣的處境讓我感到焦慮。正在我思量如何改變自己被動的局麵的時候，東方琅邪帶著一道王令突然出現。王後小產，滄王特準家眷入宮探視，以昭寬撫之意。本來此事由東方琅邪全權代表即可，他卻要求我與他同去。
他說：“自家兄妹，借此機會走動走動也好，我很擔心姐姐的身體呢！”熱絡得好像昨天我們還在一起喝茶一樣。擔心？我怎麼隻看見算計呢。
不管東方琅邪在想些什麼，我隻得乖乖坐上駛向王宮的馬車，現在的我還沒有說不得權力。
宮門緩緩打開，將懷揣著各種目的奔赴它的人們拆吞入腹。
我看了看窗外的晴霽。
怕是快變天了。
一進宮，東方琅邪便跑得不見蹤影，剩我一個由宮人領著來到姐姐住的地方，鳳儀宮。
蒼白與憔悴並不影響床榻上的女人攝人心魄的美，唯一與記憶中不同的是，那雙含水的眸中不再有對生命的熱烈，取而代之的是沉寂。經曆了希望、盼望、奢望、絕望後，最終歸於沉寂。
我麵露悲戚地看著東方玥，依稀記得她未進宮前最喜歡在府裏的樂台上跳舞，在眾人追隨的目光中，她優雅地飛旋，如同一隻驕傲的鳳凰。而現在，鳳凰被圈養在華麗的宮殿裏，空留一頂後冠，再也無法飛翔。
美麗而無腦的女人，果然在宮裏是無法生存的。
“憐兒”，東方玥輕輕將我拉到床邊示意我不要難過：“知道家裏一切安好，本宮就放心了。”
我搖搖頭，以便讓眼眶中繼續的淚水流出來。
我一點都不難過，隻是有些悲哀，東方琅邪也很失望吧。
這已是她第二次小產，想必連她自己都不會相信醫官那套“體質虛弱，不適合受孕”的說辭。後宮的鬥爭本就殘酷，而滄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縱容更讓一些人有恃無恐。滄王的這種態度，興許是因為那不知是哪一個先王留下的遺訓：滄瀾的王後，必須從東方家的女子中選出，且一旦選立，絕不可再廢。這也是東方家長久以來得以位居四大家族之首的原因，足以和王族比肩的權力嗬！遺訓不可違背，於是我可憐的姐姐成了犧牲品。滄王絕對不會允許一個姓東方的王後誕下子嗣，大家都心知肚明。
“哭什麼，妝都花了。瞧瞧，幾年不見，憐兒出落得越發標致了呢。你的傷可都好了麼？本宮差人送去的青玉丸可曾服下？”冰涼的指尖撫去我的淚珠，東方玥強打起笑容。
“不礙事了，有勞姐姐掛心。”我側身躲開她的觸碰，幸好不用天天見麵，跟這樣的人呆在一起久了恐怕自己也會變得軟弱。
“本宮這個姐姐不能去看你，你千萬莫怪。。。。。。”東方玥看著我的眼睛突兀地一亮，又迅速地暗淡。我順著她的目光看去，一雙充滿敵意的冰瞳幾乎將我凍斃。
眉眼修長，薄唇輕抿，男人稍顯稚氣的麵容上帶著毫不掩飾的敵意和拒人千裏的防備，這就是滄王樓輕羽麼？
可惜光靠眼神是殺不死人的，我勾了勾唇角。
冰瞳中閃過一絲錯愕。
“王上，您來了！憐兒，愣著做什麼，快給王上請安。”姐姐的聲音中透著欣喜。
“不必，王後身子虛弱，還計較這些虛禮作甚？”樓輕羽上前一步扶住欲起身行禮的姐姐，向我略微點頭：“你是棠月郡主罷，聽少司馬說你的傷這幾日才養好，禮也免了，以後要常入宮看看王後才是。”
“是，謝王上。”我一副受寵若驚狀，心下暗暗皺眉，東方琅邪去見滄王了？
陪著相敬如賓的二人坐了一會，我便告退。比起姐姐，滄王更像是來看我的，冰冷的視線自始至終都似有若無地停在我身上。在估量我的價值麼？
“怎麼樣？”回去的路上，東方琅邪問了和來時相同的問題，手中仍舊捧著書卷。
我看著他無懈可擊的笑臉，真不明白他怎麼能一邊醞釀著各種可怕的陰謀一邊笑得如此燦爛。
“看來我們的姐姐，已經沒用了。”不等我回答，東方琅邪又沒頭沒腦地說了一句。
“所以？”
“你會是最好的王妃。”東方琅邪緊緊盯住我，想在我臉上找出個洞來，見我還是淡淡，有些遺憾地道：“你好像一點都不意外。”
“我該意外麼？”我白了他一眼。
東方琅邪伸手摸摸我的頭：“我的好妹妹，真可惜現在才認識你。”
“我合格了？”我拍掉他的手，頭發弄亂了很難打理的。
東方琅邪並不回答，”知道我們的姐姐為什麼沒用嗎？因為愛，她愛上了滄王。”
“愛？那是什麼？”我想也沒想就問。
“我也不知道呢。”東方琅邪與我相視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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