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053 更新時間：11-03-26 21:30
鳳儀宮。
“姐姐，王上到底是怎麼樣的人呢？”
“憐兒還不知道嗎？最近王上可是。。。。。。”東方玥笑眯眯地看著我，掩嘴不語。她今天穿了件鵝黃色的繡衫，襯得人愈發柔美，瘦削的兩頰也有了血色，想比之前的憔悴好了許多。
“姐姐！”我嗔怒地瞪她一眼。
的確，似是為了踐行那夜的承諾，樓輕羽除了上下朝處理政事剩下的時間幾乎都跟我膩在一起。不再說那些奇怪的話，像一個真心疼寵愛妃的帝王，陪我遊園、看戲、賞花，更對我有求必應，無論我想要什麼，隻要開口，哪怕是千裏之外的稀世珍品，也會以最快的速度送到我麵前。
這樣的“殊榮”讓我無所適從，真心？樓輕羽不會有。他真實的目的又是什麼？東方琅邪說我遇事太過冷靜自持，我告訴他這世上並沒有料事如神的人，他們隻是想到了所有能夠發生的可能，即使這可能性微乎其微。
“好了好了，本宮不逗憐兒了。瞧這小臉，紅得跟猴兒屁股似的。”東方憐仍止不住笑意。
“姐姐，你還說！”我頭埋得更低了。
自己的丈夫抱著別的女人，就這麼高興？
“王上他，是個很溫柔的人呢。”東方玥神色悠悠，陷入了遙遠的回憶，“本宮嫁給王上的時候，比他還虛長了五歲。本宮心裏很不安，想著有哪個男人願意娶一個比自己還大的女人呢？若不是那一道遺詔。。。。。。”她頓了頓，臉上燃起少女般的羞澀，“新婚那夜，本宮害怕得要命，王上就一直握著我的手，他握得那麼緊，好像一輩子都會這麼握著不放開一樣，可他的手心卻全是汗，他在緊張呢。不知道為什麼，本宮突然就不覺得害怕了。”
“可是，王上就這麼眼睜睜看著姐姐。。。。。。”眼睜睜看著你兩次小產而無動於衷，放任那些讓你痛失骨肉的人，這樣也算是溫柔嗎？
“不！王上也不願這麼做的！”發覺自己的失態，東方憐放低了聲音，“本宮。。。。。。本宮不怨他。王上隻是為了保護自己。弟弟。。。。。。鋒芒太露。。。。。。咱們東方家。。。。。。總之，本宮不怨王上。”
借口。
為了保護自己，就理所應當地犧牲別人。
如果換做是我，我也會毫不猶豫地選擇這麼做的。
沒有誰會比自己還重要。
可為什麼，我還是會不由自主地感到怒不可遏呢？
真是奇怪。
揮去腦中念想，我問道：“所以姐姐，就決定認命了嗎？”在東方玥不解的目光中我拉過她細軟的柔荑，“姐姐這麼漂亮的一雙手，為什麼就抓不住自己想要的東西呢？即使近在眼前，一天不伸手攥緊了攥住了，便一天不是自己的。躲在自己編織的夢境裏哀歎蒼天不公，造化弄人，蒼天又可會垂憐？害怕爭搶不過別人嗎？有人走在你前頭，就砍去他的腳，有人蒙上你的眼，就砍去他的手——這樣，不就行了？”我越說越開心，終是忍不住笑起來，笑得花枝亂顫。
“憐兒？！你怎麼了？！”東方玥驚恐地抽回手，好像我馬上就要砍掉她的手一樣，在她放大的瞳孔裏我看見笑容扭曲的自己，詭異而妖豔。
“姐姐，憐兒沒事，憐兒隻是為姐姐感到不公。”我斂了笑，眼裏泛起水光，瞬間變回姐姐的貼心小棉襖。
東方玥驚疑未定地看著我，在我的眼淚攻勢下，確定方才張牙舞爪的東方憐隻是她的錯覺。她唇角微動，扯開一個模糊的笑，“不必，隻要王上還能來看看本宮，就這麼看著，就很好。”
“就這樣？”我愕然。
“嗯。就這樣。”東方玥重重點頭，堅定的語氣不知是在說服我還是說服她自己。
這就是東方琅邪說的愛麼？
“她愛上了滄王，所以才變得軟弱。”
嗬，如此卑微的，愛情。
轉眼已經入夏。
我嫌朝月宮憋悶，索性攜了琴案和書卷搬到涼亭裏。涼亭是樓輕羽知我怕熱，著人建來為我納涼之用，名喚泠泠。此處地勢較高，正當風口，再加上辛夷又叫人抬了些冰塊來，總算能勉強驅散熱浪的侵襲。
當然，燥熱的不單隻有天氣，還有人心。
不到一年光景，陵拓再度派遣使者前來，與使者一同到來的，還有陵拓的公主羽承嬛。羽帝希望此次能為愛女覓得佳婿，並提出這個佳婿能由公主自己親自挑選，樓輕羽欣然應允。換言之，羽承嬛挑中了誰，誰就是陵拓的駙馬。多麼誘人的身份啊，既能擁有貌美的公主，又能獲得陵拓的支持。據說，羽承嬛是極得羽帝歡心的，已到適婚之齡的她門前求親的隊伍排得老長，羽帝生怕委屈了她愣舍不得讓她隨便嫁出去，這回更讓她自己選丈夫。難道陵拓真的就沒有人能配的上她，以至於要千裏迢迢跑到滄瀾來？在利益誘惑麵前，所有人很默契地不去想這個問題。
而讓他們想破腦袋也想不到的是，正當樓輕羽準備讓這位公主先安置下來，再慢慢將王族內符合條件的才俊們的畫像慢慢予她挑選的時候，羽承嬛就這麼俏生生地站在大殿中央，在無數雙期待的眼睛的注視下，指著位於武將之首的東方琅邪道：“滄王陛下無須費心，承嬛久慕貴國少司馬之名，此行實為他而來，望陛下成全。”樓輕羽大讚陵拓公主敢愛敢恨，有尋常女子不及的直率灑脫，恰巧東方琅邪尚未娶妻，堂堂公主之尊是決計不能做小的，當下為二人賜婚，另擇吉日完婚。
這個結果無異於晴天霹靂，一時間興奮者有之，憤憤者有之，擔憂者有之，嫉妒者亦有之。所有的矛頭都指向了明知是燙手山芋卻不得不撿的東方琅邪。這幾天，已經有不少文武官員奏請削減他手中的兵權。有人說這是樓輕羽在借機打壓東方家，可另一方麵他對我這個東方家的棠妃榮寵正盛，著實讓人看不出他的真正用意。
“娘娘，您要的蓮子羹來了。”雪鏡托了碗碟站在階下，這丫頭是前幾日東方玥見我身邊服侍的人太少特意遣來的，我不便拂了她的意，瞧著模樣倒也伶俐，遂就留了下來。
“放著吧。”臨近正午，烈日當頭的實在沒什麼食欲。
待雪鏡走上前，她衣襟上有片汙漬，像是剛沾上去的。抬手間她身上飄來一股熟悉的淡淡的香氣，不是她常用的味道。
“怎麼這麼久才送來？”見我神色異樣，辛夷上前斥責道。
“奴婢來時走得匆忙，路上撞到了一個侍衛，碰灑了蓮子羹，奴婢回膳房重新盛了一碗，這才耽擱了。”雪鏡忙解釋。
是了！這是海棠花的香味。
“那個侍衛往哪走了？”我問。
“奴婢沒細看，好像是。。。。。。流霞宮的方向。”
“你們在這候著。”
我急急向流霞宮走去，整個滄瀾，不，怕是全天下會用海棠熏香的男人，隻有他了吧。
帝王之愛，變幻莫則。自打樓輕羽專寵與我之後，原先門檻都被踩爛的流霞宮如今門可羅雀，隻有零星幾個宮人在沒精打采地打掃。我從角門一路進去，竟沒人發覺。走了不久，便在一處出偏殿門外看見緊緊抱在一起的一男一女。
女人背對著我，看身形定是暗夜綾籮無疑。“意外”落水滑胎後她一直抱恙不起，漸漸淡出人們的視線。
暗夜綾籮纖弱的身子在男人懷中瑟瑟發抖，男人溫柔地摟住她，手一下一下地拍打著他的後背，似在安慰。
感覺到我肆無忌憚的窺視，男人倏地抬起頭。
我們四目相對。
一張平淡無奇的臉，一雙冷光四射的眸。
又是這該死的笑，明明和煦如三月陽春，卻讓人覺得身墜冰窟。
看著我臉上明顯的不屑，男人的笑容加大，垂頭對懷裏的暗夜綾籮低聲說了幾句，又把頭朝我這點了點。暗夜綾籮從他懷中抬起頭，轉過身朝我點頭示意，然後麵無表情地從我身邊走過。
我無謂地聳肩，走到男人麵前踮起腳捏了捏他的臉：“手感還不錯，不會真的是用人皮做的吧，好惡心。”
男人，應該說是東方琅邪抓下我在他臉上亂摸的手，溫聲道：“別弄壞了，很貴的。”
我撇撇嘴，深不以為然：“哥哥進宮怎麼也不告訴我。要是讓那個陵拓的公主看見她仰慕的駙馬和後宮的妃子勾搭在一起，表情一定很精彩吧。”特意加重了“駙馬”兩字。
東方琅邪的人皮麵具垮下來，那表情簡直可以用悲痛欲絕來形容：“哥哥就要倒黴了，做妹妹得居然這麼高興，為兄真是心寒呐！”
“我看是別人要倒黴才對。”懶得看他裝可憐，我扭頭便走。“隨你怎麼折騰，隻要別拖我後腿。”雖不願承認，但現在東方琅邪可是我的大靠山，萬一山了壓到我可就不好了。
“楚雲暮，日沉閣。”東方琅邪喃喃念道。
我腳步頓了頓，走得更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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