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180 更新時間：11-08-11 08:35
八月初十，晴嵐出門的日子。
西域風家與雲霽山莊相隔千裏，要走上十天半月才能到，故此風家提前派人來接。新郎沒有一同前來，原因是拜堂那天新人才能相見，否則會不吉利。對晴嵐來說他來與不來根本不重要，反正她已經決定嫁入風家了。
古代人迷信得還真厲害，處處要講究，這樣喜慶的日子更不例外。晴嵐覺得很麻煩，雖然心中可以無視，但樣子總要做足，很累人。她甚至憤憤的想：要是有娶親路上不能踩螞蟻這個講究就好了，那樣別說十天半月，就算三年也走不到西域！
雖然上了風家的轎子，不代表她就甘願放棄自己的人生。之所以答應下嫁是因為晴嵐想到了更好的方法，那就是讓對方主動休了自己。一想到這個不錯的注意她不禁在心裏偷笑。一個月來，雲霽山莊上上下下都為她的婚事忙活著。柳家還請了一個老太太逼著她學女經、女訓，希望通過惡補，能夠起到臨陣磨槍不快也能光的效果。
風家好大的排場，闊氣的馬車，一個媒婆四個丫鬟，幾十個家丁外帶十幾個保鏢。這麼多人，知道的是娶親，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打狼的隊伍呢。看來這風家是個暴發戶，至少晴嵐這樣認為。盡管夫人曾說過風嶙雪一表人才，但她還是不由自主的將其想象成，膀大腰圓，滿臉橫肉，留著哈喇，說話呼呼赫赫，拽的二五八萬的那樣的人。在她的印象裏大多數暴發戶的兒子都是那樣的。
臨走的時候，夫人鼻涕一把淚一把的苦得稀裏嘩啦，完全沒了平日的沉穩和端莊。柳錦天還是一副威嚴長輩的樣子，不過從他那沉鬱的眼神中仍能看到深深的不舍。兩個哥嫂也千叮嚀萬囑咐的話別。晴嵐覺得一家人對自己確實很好，感動之餘，豪氣上湧。驀然覺得，為了爹娘和雲霽山莊，縱是刀山火海，她也無怨無悔的去了。
隻是，此一去千萬裏，孤單影，誰憐惜！
黃流沙，白飛雪，遙遙不知何歸期！
轎子出了雲霽山莊，一行人浩浩蕩蕩的朝西北方向去了。
————
天公作美，行程很是順利，二十天後娶親的隊伍到了西域的曼絲城。此地毗鄰敦煌西通樓蘭是絲綢之路的畢竟之所，來往客商數不勝數，繁華之氣一目了然。當年風寺起退隱江湖棄武從商來到這裏，百年下來風家早已是城中有名的富甲。
晴嵐風塵仆仆的行了半月，來到西域並未直接進入風府。風家將她安置在城內一處安靜的院落，隔日迎娶。
夕陽乍落，暮靄沉沉，一行人到了小院，天色已經暗了下來。晴嵐吃了晚飯，早早的睡了。一路上，即傷感又無聊，閑來也隻能掀開轎側的小窗簾觀賞風景，覺從沒好好睡過，真是累得不行。明月高懸時，她早已入了夢鄉。
本來這一覺睡得挺舒坦，可是剛到四更天就被叫醒了。
“又不是皇上選妃，用得著這麼麻煩嘛！”她打著瞌睡在心裏抱怨，差點沒在浴桶裏打起呼嚕。沐浴完畢，穿上了傳說中的亮紅嫁衣之後，兩個丫環一起給她梳頭。一旁的媒婆不時挑毛病，兩個丫環一改再改，三個時辰後，終於完成對新娘的完美的裝扮。
照鏡子的時候，晴嵐自己也呆了。隻見鏡中人黛眉舒展，秀目流瑩，巧鼻櫻唇，玉麵芙蓉。再加上一身火紅嫁衣簡直風華絕代。她不禁感歎：人不打扮就是不行！話說人要衣馬靠鞍，沒有醜女人隻有懶女人，看來真是不假。
一切就緒，便是靜靜等人來接。
接近午時，風家來了花轎。
晴嵐坐在花轎裏，忐忑不安，也形容不上是什麼心情。仿佛在恐懼失落的同時還莫名的有點兒興奮。不大的功夫花轎已經到了風府，噼裏啪啦的鞭炮響了半天。
“啪”一聲輕響，轎門已經被打開。媒婆將她攙扶下轎，遞上一條大紅綢緞。她從喜帕下擺的縫隙裏看到一襲紅袍，紅緞的另一端就在攥在那人手裏。她知道，那人就是風嶙雪。
“走吧。”
晴嵐正慌著神，也沒聽清楚那人說什麼，隻覺手上的綢緞一緊。
紅氈鋪地，穿庭過院，娉婷搖曳，碎步生蓮。她從沒想過有一天自己會用這樣的姿勢走路。蝸牛般的行進終於結束，她順著紅綢的牽引來到大堂。喜帕遮麵，不能視物，但從嘈雜聲中，她能想象場麵的熱鬧成度。
與現代婚禮不同，古代新娘無需在席間敬酒，三拜行禮之後，直接送入了洞房。比起新郎似乎清閑了許多。
整個過程有序自然。
她沒有想到拜堂時自己竟那樣的平靜，原本，她是想讓自己出醜，讓風家丟臉的。那樣丈夫就會討厭她，得到休書也會順利些。然而，她做得是那樣得體，甚至得體到無懈可擊。禮成後她懷疑當時自己腦子是不是進水了。
——
華燈初上，紅燭帳暖。
新房裏，披著紅嫁衣的女子坐在椅子上吃水果。她手邊是一個碩大的果盤，盤子裏堆滿了果皮殼屑。鑲滿珠翠的鳳冠被丟在桌子上，紅色的喜帕掛在上麵靜靜晃蕩。
也許是因為無聊，也許是因為緊張，也許是真的餓了，晴嵐將一大盤水果吃了一大半。在吃完盤子裏最後一顆葡萄，隨手拿起喜帕擦了擦嘴。她在等風嶙雪，已經等了半日，但還不見他來。想來風家業大，來祝賀的人定是不少，喜宴一時半會兒完不了也是很正常的。
站起身，晴嵐拍了拍自己飽足的胃，在房裏溜達。新房很大，但一點兒也不空曠。所有家具物品都屬上品，沒有鑲金鍍銀的浮華俗氣，反而處處透著一股雅致。她沒想到暴發戶的家會這麼有藝術感。
“扶少爺回屋。”屋外響起沉穩的聲音。
“是。”有丫環應承。
晴嵐聽到聲響，快步走到桌前，拿起鳳冠和喜帕重新戴上，裝作一副很文靜乖巧的樣子端坐在床沿。不一刻，門打開了進來一人。隻聽兩個丫環道：“請少爺少夫人好好休息。”隨後又將門帶上。聽腳步聲就知道她們走遠了。
此時屋裏就剩兩個人，晴嵐一顆心提到了倒嗓子眼，大氣也不敢出。仿佛整個世界都靜止了，惟有自己的心跳聲。對方在步步臨近，如同催命的符咒讓人心驚肉跳。
她後悔了，後悔來西域，更後悔來風家。
什麼休書，什麼柳家，什麼雲霽山莊，都見鬼去吧！此刻，她隻想逃開。
抬手——不等自己掀開喜帕，眼前突然驀然開朗。紅豔豔的喜帕已被掀開，慢慢垂落在地，一旁立著大紅衣袍的新郎。
“是你！”她脫口驚呼。
是他！竟是那個在喧囂市街裏譏諷過她的錦衣男子，事隔僅一月，所以她記得清楚。原來他就是風嶙雪！仿佛一切清晰起來，那麼，當天他是去她家提親的了。實在是太意外了！
聽到她驚呼，風嶙雪像是被嚇到了。頓了一下，才又走近一步，身出手探向她的耳邊。
“別碰我！”晴嵐狠狠的打落了那隻手，用雪亮的眼神盯著他。
風嶙雪縮回被打落的手，一臉委屈，“姐姐，你好凶噢！”這是他進洞房後的第一句話。
她不知他在弄什麼玄虛，隻是小心戒備。
“我隻是想幫姐姐摘下頭上的鳳冠，那東西那麼沉，姐姐不嫌累嗎。”風嶙雪指了指她的發冠。
“不要你管。”晴嵐猜想他肯定是喝醉了，不然怎麼會稱自己的妻子為“姐姐”。想到這她更警惕，瞪著眼厲聲道：“風嶙雪，你要是敢碰我一下，我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似乎懼怕她的威嚇，風嶙雪不禁退了一步。清澈的眼眸直直的看著她，似乎有些怯意，那樣子有點兒像個做錯事的孩子。“我不碰就是，隻是姐姐不要這樣瞪著我，好怕怕！”
本來已經做好了拚死抗爭的準備，沒有想到他竟然這麼輕鬆就答應了，她不禁愣了一下。
室內又靜了下來，蠟燭高燃，羅曼低垂。紅淚滴落在燭台，散成朵朵梅花。怪異的氣氛裏，風嶙雪先打破了平靜：“我困了，姐姐咱們睡吧！”說著他已經開始脫身上的喜服了。
“休想！我才不要和你睡。”他不是剛剛答應過嗎？怎麼這麼快就反悔了！她閃電般的躲到床邊，雙手護著衣襟。
“可是爹說你是我的媳婦，所以是要睡在一起的。”風嶙雪無視她的反應，自顧脫衣，脫到隻剩白色襯衣才擺手。
為什麼是爹說？她詫異了一下，恨聲：“別說你爹，就算你爺爺來了也不行。你若再糾纏……我，我就翻臉！”
她帶有攻擊性的惡劣態度，終於引起了風嶙雪的不滿。他皺了皺眉，氣呼呼道：“不睡拉到，要不是爹說，我才不會將自己的大床讓給別人。”說著就朝床上走去，嚇得晴嵐趕忙躲開。誰料他竟真的自己躺在床上蓋上被子，不再理她。
噫！他——他怎麼這樣！
剛才見他不悅，還以為他會用激烈的方式讓她就犯。沒想到他隻說了句孩子氣話，便算了。晴嵐覺得有什麼地方好像不對，一切不應該是這樣的？對於今晚，她設想了千萬種可能，但唯獨沒有料到結果竟是這樣。
她還在迷惑，風嶙雪已經睡著了，均勻的呼吸中有著輕微的鼾聲。
無語！這便是她的丈夫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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