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347 更新時間：11-04-14 11:38
我訝然望著他，心中的疑惑脫口而出：“你怎麼知道我要去哪裏？”雖然爹爹總能猜到我心裏頭想的什麼，但這並不意味著隨便是誰都可以看透我的心思吧？至少彼時我是這樣想的。
他摸摸我的頭，笑容中似帶著絲絲寵溺，那笑容和爹爹的有些許不一樣，雖然爹爹也愛這樣摸著我的頭笑，但……他的笑容中，竟更多了幾分我熟悉的味道，幾分，令我莫明依賴的味道。
“以後不要再做這樣危險的事，我能救你這一次，卻不是每一次都能救你。”他並不回答我的問題，說完這話，他緩緩站起身去，高高大大的身影擋住了他身後夕陽的光芒，我抬頭，目光劃過他好看的唇角，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
其實那時我心中也是充滿了感激的，隻是因為年齡太小而不懂得該如何表達。手中粉粉的花兒在風中微笑，五片花瓣緊密地挨在一起，包著淡黃的花蕊，我心道原來是桃花，心中倒有些許失落，還以為會是什麼自己從未見過的花呢，竟差一點因它而身陷險境。
風中，隱約傳來爹爹焦急不安的呼喚，我回頭望去，一眼便在林子的另一端望見了爹爹倉促前行的身影，我心中一喜，張口喊道：“爹爹——我在這裏！”那一頭的爹爹也聽到了我的聲音，身下的步伐瞬時加快了不少。
苦苦尋到我的爹爹眼中又喜又惱，可看到我平安無事，他終還是沒有過多責怪我獨自離開他來到這樣危險的林子裏。現在想來，那時的他心中該是如何焦急擔心，陪伴著我走過那的十五年裏，他也許時時都是那樣的心境罷。
爹爹將我抱起的時候，我欣喜地想告訴他之前自己是如何避開野豬的攻擊，想要告訴他，是那個穿著墨綠袍子的人救了我，可待我回頭看去，身後哪裏還有什麼別的人，有的隻是那夕陽紅紅，微風徐徐，就如剛剛做了一場清晰的夢，夢裏有一頭張牙舞爪的野豬，有一個會吹笛的神秘男子。
於是，我什麼也沒有說。
此後，一晃便過去了三五年，這三五年裏，我再也沒有見過任何與他有半點相似的人，他也並不曾出現在我的夢中，日子一天天過著，他的身影在我的記憶中一點點淡去，於是，我就真覺得自己隻是做了一場夢，夢中有一個，我莫名依賴的男子。
兒時的記憶總是容易被匆匆劃過的時間衝刷，一點一點，淡了，模糊了，就算突然再因一些事情而想起，卻也隻有一個模糊的影子，再也看不到清晰的輪廓，淡淡的，令人懷念卻無法觸摸。
然，那一個夢，我在十歲那年又出現了，夢中，他依然還是初時見到的模樣，而我，已經長高了許多，不再像幼時那般胖胖的了。
花燈節是所有小孩子向往的節日，每年入秋時分，天上的月兒分外明亮圓潤，地上的花燈相互輝映，亭台樓閣，街道兩旁，小橋流水處，一個個形態各異的花燈被小小的火苗照亮，在世界的各個角落中散發著星辰般的光芒。
花燈節前後會持續一整月，而十五那天，便是我最期待的日子。那一晚，皇宮中會燃放煙花，在黑緞般的夜空中呈現美妙絕倫的景象，因皇宮建在京都的中央，所以凡是身在京都的百姓都能看到煙花盛放的美景。
每一年的這一晚，爹爹都會帶我去離皇宮很近的一家茶樓，那個地方是京都觀看煙火的最佳地點之一，茶樓的老板與爹爹是故交，所以我們每次去都能坐到極好的位子，目睹每一朵煙花在夜空中綻放。
不幸的是十歲那年的花燈節，我一時興起將爹爹為我請來的教書先生捉弄得很慘，令他狼狽逃走，爹爹得知後很生氣，便一聲令下將我關了禁閉，一個月內不準我踏出房門半步。
爹爹生那麼大氣是有緣由的，一是因為那個上了年紀的老頭是那短短半年裏被我整得落荒而逃的第五位先生，二是因為，他是爹爹一直敬仰的前輩，聽說爹爹為了請到他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想盡了辦法。我就費解了，我不過是同他開了個小小的玩笑，他幹嘛就要一副痛心疾首、難以接受的模樣？好像我給了他多大刺激一般。
於是，那一年的花燈節我隻能成天待在閨房內百無聊賴，每天聽聽窗外傳來大哥的調笑話語，與他鬥鬥嘴，也算是無聊生活中的一大樂趣了。
十五的月兒懸於天際，像玉盤一樣散發著瑩色的光芒，我支著頤，坐在窗前望天歎息。
偌大的鳳家大院自黃昏時分便安靜了下來，我知道，他們都離開府上去賞花燈了。爹爹總能猜到我的心思，於是臨走前特意吩咐下人拿走了我平日裏用來撬門翻牆的工具，誓言絕不讓我離開鳳家大院半步。
我不曾猜到爹爹的火氣竟能打破往日的記錄持續半月之久，我卻又是個倔脾氣，如何也不肯向爹爹低頭認錯，於是那一個萬家歡笑的夜裏，我隻能傻傻坐在自己的房間裏等待皇宮方向升起燦爛的煙花，那便是漫漫長夜中唯一的期盼了。
桌上的燭火一跳一跳，皇宮方向時不時傳來掌聲與喝彩聲，不知是哪家雜技班子正在上演什麼樣的精彩節目。我望著夜空，癟著嘴巴幻想著花節燈熱鬧的景象，眼皮不知怎得慢慢變得很沉很沉，沒緣由的，我趴在窗前睡著了。
可我又不確定自己是真的睡著了，因為在閉上眼不久，我真真的聽到了不遠處傳來的腳步聲，下意識地，我抬眼看去，繼而驚訝地發現窗外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人影，月光灑下，照著他隨風輕舞的墨色長發。似是熟悉的身影轉眼到了跟前，我望著他唇角的微笑，突然在記憶中搜尋到了他的影子，於是訝然道：“是你！”
我想，不管是換了誰人，在見到他後都會覺得萬分驚訝的，我怎麼也想不明白，他是如何知道我住在這裏，又是如何進了這鳳家大院的？六歲時遇見他，我因年紀尚小不曾想過許多，但畢竟是成長了些許，有了自己思考的方式，於是那些疑問就像決堤的洪水一般洶湧而出，占據了我的腦海。
“你是怎麼進到我家來的？你會武功對不對？小時候遇到你，我什麼都沒有說，你卻知道我心中所想的，你……你是神仙嗎？”其實那個時候關於神仙的傳說也是從說書先生那裏聽來的，世上有沒有神仙我並不知道，隻知道說書先生口中的神仙們都是神通廣大的，就像……眼前的他一樣。
數年未見，他的麵容沒有分毫改變，依舊是帶著笑意的狹長的丹鳳眼，依舊是棱角分明的麵龐，甚至就連那一身墨綠的袍子，也和初次遇到時一樣。他抬手撫著我的頭，帶過一陣怡人的花香：“小琉璃長高了不少，比以前更可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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