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211 更新時間：11-04-30 13:54
“哥！”李湘手一顫，手中的茶壺跌碎在地上，滿眼震驚，然後是濃濃的欣喜，一道霧蹙在眉角，幹涸的嘴唇一陣囁嚅，想要說什麼，都淹沒在無聲裏，嘴一癟，無盡的委屈湧上心頭。
她還記得緗曉跑回來的時候，帶她在災後的滿嶺找到李青蓮，他一個人匍匐而行，衣衫襤褸，血跡斑斑，背上馱著一個昏死過去的人，神智已經不大清晰，他籠著那人，不允許任何一個人接近。應該是從碎石爛泥裏拖出來的，所有的一切都在泥漿血跡的掩裹下，雌雄莫辯。李湘嚇壞了，看著那兩個泥血做的人，沒了主意。
她叫人拆開二人，帶去醫治，可李青蓮的手裹著那人，攥的極緊，根本就沒有辦法分開。李湘抱著他痛哭，隻得強行叫五個莽夫拆開。三個月了，他吃，喝，睡，一切照常，卻雙眼混沌，身形漸削。
“傻丫頭，做什麼？”李青蓮走過去，將李湘的頭攬進懷裏，聲音止不住哽塞，“嚇壞你了。”
是了，確實嚇壞了李湘。年僅二八的小姑娘，從小就被李青蓮寵著愛著，心比天高，倔強蠻橫，倘若是被別人推到了，定會十數倍的奉還，倘若自己跌倒了，隻會爬起來，憑他留在多的血也不會有半點惱意，這樣倔強強硬的女子，還自幼習武，使得雙槍，最為霸氣的還是一條金色蛇鞭，不拘於時，不會彈琴不會刺繡，大字不識一個，卻獨獨統帥了一直輕羽騎，剿匪除惡，一襲火衣襯極了粗暴的脾氣，大口吃飯大口喝酒。她的放浪形骸嚇壞了宮廷貴婦，卻博得了聖上的賞識，有“火美人”的稱號，並且姻親自定，可以自導軍隊。此等殊榮，百世難遇。
但這麼有個性的她，卻在這件事情上慌了神。李青蓮是她的哥哥，她知道，她所有的自由叛逆源於李青蓮的珍愛，沒有了他，她不知道還能不能找回那個純真率性的自己。
所以，李湘怯懦了，哪怕不像小家碧玉一樣抽抽噎噎，但染上一層霧的水亮眸子比淚水滂沱更惹人心憐。
“哥，以後不要幹傻事。”
李青蓮沉悶片刻，說，“好。”的確，他是不該把李湘放置在事外，他知道，她是層一張堅硬的殼，但是自己才是殼的真正支架。
“去看看他吧。”眨眼功夫，李湘已經收了那副小女兒姿態，依舊是伶俐的模樣。
“他？”
“你救回來的那個少年。”
李青蓮心頭一顫，連他自己都沒有注意到，袖中的拳已悄然握緊。滿嶺，始終是他心裏的一道疤，揭開了，就會痛，一陣一陣，抽到心裏去。
“不然去唐銳那裏？或者，秋園的桂花開了，很多，想來今年收成很好。不如……”
“去看看他吧。”李青蓮淡然一笑，驀地滑過一股心疼，“湘兒，事情過去了，滿嶺還可以重建的。”所以，你不用刻意回避。
“去看看吧。”李青蓮和李湘一同走進晚居。
院子裏，一個少年打著赤膊，半伏在地上，墨發高束，白皙的皮膚漲得通紅，嘴裏喝著，“……一百九十六、一百九十七、一百九十八、一百九十九、兩百。”拍拍手上的灰，少年從地上躍起，衝著李青蓮和李湘點點頭，並無他言。
李青蓮這才正眼看他，長得很漂亮，前額正淌著汗水，赤、裸的上身肌肉精壯，卻不給人屠夫或是莽士的感覺，反而覺得他清新自然，帶著一股子活力。“你叫什麼？”
“杜子美。你喊我阿杜好了。”杜子美第無數次詛咒自己家的老頭子，給自己去了這樣一個名字，初中上課那會兒語文老師就說“杜甫，字子美。”全班爆笑，這樣的厄運一直持續到高中二年級，他被抽到上台演講，題目居然是“我談詩聖杜子美”，杜子美當場絕倒，這樣的狗血劇情居然也有。不過更為狗血的還在後頭，身為學校灌籃高手的他居然因為鬱悶跌在講台上，直接穿越到這個雞不下蛋鳥不拉屎的地方，結果，經曆了地震泥石流，在深林裏迷了路，狼和狐狸走馬觀花的看，竟一度拋棄了自己最為完美的形象爬上了樹，短短幾天，把生命裏所有好玩的事情全部玩光。
李青蓮的出現讓垂死的他燃起一線希望，結果這居然是個古人啊！杜子美該有多震撼！怪不得自己的頭發也是那麼長，直接被嚇暈過去（實際上是幾天幾夜沒合眼）。
“李青蓮。”
看他一笑，錯愕的杜子美回過神來。嚇！李青蓮？腦子裏又回蕩起一陣魔音“李白，字太白，號青蓮居士。”
“哦。”杜子美的心裏遠不像表麵看上去那麼平靜，一代詩仙也過來了？李白加杜甫？=李杜？
“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複回。君不見，高堂明鏡悲白發，朝如青絲暮成雪！”
“阿杜好雅興。”
嗯？難道錯了？杜子美繼續念，“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盡還複來。”
卻見李青蓮已經閉上了雙眼開始回味。
“烹羊宰牛且為樂，會須一飲三百杯。岑夫子，丹丘生，將進酒，杯莫停。與君歌一曲，請君為我傾耳聽。”
“……”
“鍾鼓饌玉不足貴，但願長醉不複醒。”
“……”
見李青蓮不回話，杜子美黑了半邊天的臉漸漸趨於平靜，還好不是。
“怎麼了？”李青蓮笑問，“怎麼不繼續了？”
“古來聖賢皆寂寞，惟有飲者留其名。陳王昔時宴平樂，鬥酒十千恣歡謔。主人何為言少錢，徑須沽取對君酌。五花馬、千金裘，呼兒將出換美酒，與爾同銷萬古愁！”杜子美一口氣背完，乍一看李湘，後者已經快發飆了。關於這個小姐，杜子美在李府也聽過一些情況，不識字耍得一手好武藝的女子真是少見，讓她聽一代詩仙的詩確實難過。
“杜先生當真是才華橫溢。鄙足受教。”
“哈？”杜子美華麗麗的僵掉，杜先生？說的是他麼？打了個哈哈，趕緊圓謊，“這是我朋友做的一首詩。”
“先生的朋友不是哪位高明的人？可否引薦？”
“引薦啊……他……”杜子美尷尬笑笑，“他叫李白，過世很久了。”
“原來是同姓子弟，我居然沒聽過老先生名號，可惜！”
李青蓮和杜子美說了些話，大多話不投機，叨擾半刻便離開了。杜子美連忙撫胸歎息，果然書讀多了有危害，李青蓮和李湘兩人，還是後者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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