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156 更新時間：11-04-11 14:49
……
下沉，無休止的下沉。
水中的影像扭曲到看不清任何東西，然而卻有人能夠在這種情況下自由遊動。這裏並沒有生物，安靜得仿佛千萬年前遺留下來的一座墳墓。水中的人熟門熟路地來到一塊紫珊瑚麵前，抬起右手做了一個複雜的手勢。
“你來了？”
環繞著紫珊瑚的珠簾簌簌一動，一個蒼老的女聲帶著些許興奮傳了出來。
“是的，我來了。”
回答老人的聲音出乎意料的好聽，然而卻很冷淡，就像河流之下這最冰冷的水。
“來了就好，來了就好啊”，一隻枯槁的手直伸到來人麵前，她卻並不躲閃，“進來說。”
來人微闔雙目點了點頭，揚起火紅的長袖，“謝女祭司。”
被稱作女祭司的老人微笑著，“這麼多年，你依舊沒變，還是這一身紅衣啊。”
仿佛是被什麼觸動一般，紅衣女子微微一震，睜開了雙眼。
那雙絕美的眼睛，居然沒有瞳仁！直直望著前方的時候，甚至讓人懷疑她能否看得到。
見此場景，女祭司並沒有多話，隻是隱隱地歎了一口氣。場麵就這麼冷了下來。
“依舊不變的背後……也許有太多心酸，你們是自由人，又怎能了解呢……”紅衣女子淡淡，打破了沉寂。
女祭司無言，隻是略帶惋惜地看著紅衣女子。
“好了，不提那些傷心事了”，女祭司上前扶著紅衣女子坐下，“淬光島主，如今又到了百年大限……這一次，會有什麼劫難？”
“天意難測。”
“什麼？”聞聽紅衣女子給出的這個四字答案，女祭司微微有些驚愕。
此刻聚集在水麵之下的兩人，都是來自一個奇特的地方“瀟麓城”。他們本不屬於這個塵世，卻奉神主之命千裏迢迢來到這裏，保護著這裏。他們統一的名字叫做“護塵”。傳說上古的時候，有一個粗暴的樵夫惹怒了神主，從此神主便開始懲罰塵世間的人類。神主派手下安排了百年一次的大限，每次都會有一些對神主不敬的人受到懲罰，淪落到陰間贖罪。然而神主的手下卻在一次執行任務的時候死去了。解鈴還須係鈴人，從此神主對塵世間的懲罰，竟一發不可收拾。為了不讓無辜平民受害，神主便從不屬於這個世界的瀟麓城召集了一批擁有神力的人，保護著這裏。日複一日，年複一年，恍然竟度過了好幾個千年。眼前這個弱不禁風的紅衣女子，就是在瀟麓城舉足輕重的人物，淬光島主落酥。
“祭司”，落酥淡淡道，“前些日子我去淬光島占卜，星跡一片混亂，根本無法辨識神主的旨意。所以，我很擔心……”
“擔心這一次的行動出現什麼意外？”
“嗯。”
“……”女祭司沒想到落酥的回答竟如此肯定。
“我也活過三百年了”，落酥麵無表情，“聽上一輩說過，在一次行動之中犧牲了大部分的瀟麓人。而那一次的占卜，同樣沒有看到神主的任何指示。冥冥之中自有安排，但是安排這些的，畢竟不是我們。”
女祭司微微一抖，臉色蒼白。
落酥口中的那一次行動，女祭司的外婆也有參與，並且犧牲在了綃河的河底。
“啊，對不起”，落酥像是忽然料到了什麼，略帶著愧疚的表情，“又提起你的傷心事了。”
“……沒事，都是過眼雲煙了。”
看著強忍淚水的女祭司，落酥的語氣中終於有了感情的存在，“我們就是這樣，什麼也不能抱怨。”
“是呀。”女祭司笑笑。
“……”
“好了”，女子忽然起身，“落酥不能久留。”
“嗯？”
“告辭了。”
落酥合起雙手致意，撩起珠簾，“我會再去淬光島占卜，請祭司放心，落酥會盡量保護塵的安全。”
“好”，女祭司似乎猶豫了一下，“謝謝你。”
“我們之間，還說什麼感謝呢。”落酥空洞的眼神帶著笑意。
女祭司微微頜首，目送著落酥的紅衣綻開在水中，好似來自地獄深處最純潔豔烈的火焰。
……
落酥抖落掉身上的河水，踏著雜草走到岸上，了無聲息。細看，她的腳竟未觸到地麵，就這樣淩空飄了過來！
忽然之間，落酥的身影頓了頓，眼神直直投向身後的一處石碑。
石碑上“綃河”的紅色字跡已經模糊。
然而落酥注意到的卻不是這些，她徑直上前，拂開遮住石碑的雜草。雜草之中，有一個少女怯怯地扯著身上的鬥笠睡得正香。
落酥卻一愣，險些跌落在地。
那少女的麵容，竟和神主頗有幾分神似！
傳說中的神主從不以真容出現。神主可能是一個辛勤工作的農民，也可能是一個背著草筐的婦女，甚至一塊石頭，一棵小草，都可能是神主的化身。不過在這些化身的身上，或多或少都帶有神主的影子。神主不屬於這個塵世，有著清冽如水的特性，看一眼，就仿佛被淨化一般。
而麵前的這個少女，眉眼間卻帶著神主的幾分影子。
“她……”落酥喃喃。
嘩。少女身上的鬥笠滑了下來，她一動，好像要醒來一般。落酥大驚，倒退著離開了這裏，直到少女再也看不見自己的身影。
落酥躲開少女，盤踞在一株植物背後，暗暗思量著。她，到底會是誰……
“哎，你在這裏啊！”
聞聽身後傳來的呼喊，落酥瞬間清醒過來。她右手立刻縮進袖中，待到片刻之後，兩條素綾已然握在手中。
“你，你要幹嘛！”來者高聲驚呼，“是我啊，落酥！”
嗯？這聲音……落酥微微一頓，然而就是這一下子，來者迅速繞到落酥身後，躲過了致命一擊。
“落酥！”
猶豫了一會，落酥淡淡開口，“望浮……？”
眼見落酥的雙手收回袖中，來者鬆了口氣。
“以後當心點，分清敵友再出手！幸虧我躲得快，不然……”
“……抱歉。”落酥看著麵部因恐懼而扭曲的望浮，依舊淡淡。
望浮歎氣，“百年不見，你還是這樣沒有感情。”
“是麼？”落酥臉上浮現出一個介於悲傷與微笑之間的表情。然而在她心裏，卻似刀割一般地痛。
沒有感情？
沒有感情，我又怎能來到塵世保護著凡人們？
沒有感情，我又怎能對我的淬光島日思夜想念念不忘？
沒有感情，我又怎能……我又怎能如此想見到神主的真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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