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726 更新時間：11-04-27 23:21
安一言不發地將半掛著的吸血鬼身上的利器拔掉，平放好他的身體後，她小聲地念起了禱告，布萊德安靜地站在她身後看著。他使勁地攥著拳頭，任由指甲深陷入肉中，腦中隻反反複複地播著一句疑問：“我為什麼要這麼做？我究竟做了什麼？”他需要疼痛來獲得平靜，因為他全身都正在發抖。
安從口袋處掏出了一小瓶濃縮的汽油倒在吸血鬼的屍體上，由於找不到點火的東西，她將袋子的東西倒了一地。但從頭到尾，她都沒看過布萊德一眼。
“你今天的殺戮……究竟為了哪一邊？為了人類？為了血族？還是你自己？”她終於抬頭與他對視，眼裏寫著的是質問。“那我就不懂了。為你自己？這個賤民什麼時候惹到你這個大人了？為了人類？我們還用不著你來操心。還是說你對自身作為吸血鬼的覺悟已經如此之高，榮辱共享了？”
安的話將布萊德推到了崩潰的邊緣，他沉默著，一下又一下地搖著頭。他回想起今天下午放學後，因為太在意安的話而一直跟著她，但不到百米就跟丟了。他隻是用吸血鬼的自覺繼續尋找，竟然也被他撞見了，鑒於剛才的跟蹤失敗，這次，他隻躲在遠遠的地方觀看著，不料卻遇上了裏昂伯爵，後者在梵卓家族中地位僅次於親王與長老，總愛披著笑臉，用優雅的語調說出狠毒的話語。他的聲音似乎能讓人上癮，聽著聽著，腦子一陣暈眩，等他清醒過來，發覺自己已用難以置信的力氣，將桃木朝獵人的方向扔了出去。
他擠不出任何的話語，現在無論說什麼都隻會讓人覺得是借口。並不是因為在意這個獵人的看法，隻是她說的話的確正中了他內心的痛點，“我究竟是什麼？”他曾在無數個黑夜裏沉思著這個問題，不想承認自己是吸血鬼，然而每天喝著人血的他不是這些又是什麼？拋棄不了人類的身份，但這邊已經沒有了歸屬，他可以回去的地方隻有一個——梵卓家的古堡。九年來在暗不見天日的古堡裏，讓他痛不欲生，全靠生存的欲望壓製著他的抵抗，為了與某人的一個承諾，終於，他熬到頭了，他實現了他們間的諾言，即使那人已不在世，他已成了吸血鬼。
“布萊德，無論我們是站在哪一邊，屬於哪個種族。有些東西是怎樣都不會變的，”安的話語溫暖有力，她沒有再質問，因為看到了他眼裏的痛苦，悔恨，與無奈。“例如心，沒必要糾結於自己是什麼，做到問心無愧就好，連良心都背叛的人隻是魔鬼。”
這個獵人果然讓他不爽，她憑什麼說出這樣的話，但自己的臉頰為什麼濕了？在流淚嗎？現在又是什麼？一雙纖細有力的手環抱著他，他聞到了一股熟悉的氣味……他慢慢地閉上了眼。
他想起了一個女孩，那是在他來到古堡的三年後出現的，和他一樣，都是被血族相中的孩子。不同的是，他是被拋棄的，被賣掉的，隻是個窮人家的髒孩子，而那個女孩似乎是來自上流社會，而且是由親人親手送來的。一開始的待遇就不同，雖然同在黑暗的古堡，都沒有行動的自由，但她每天都由長老們帶著，而他卻常年被關在鐵門後，隻有尤利時不時地過來探望。隻是某天他也能夠出來了，是那個女生的要求。這是他們第一次正式見麵，之後的日子，他都跟在她身後。女孩每天都會環抱著他，笑容滿臉的對消沉的他說，“我們總有一天會出去的，但在這之前，我們的反抗隻能放在心裏。到時候，我們一起要走遍世上所有的地方，看遍每一處的陽光！”“總有一天”，他也漸漸地開始這樣相信著。
他不知道那時白天還是黑夜，古堡裏頭的每個時刻都一樣黑暗，反正是某天，他在一聲聲撕心裂肺的叫喊聲中驚醒，發覺女孩並不在身邊，他認出這是女孩的聲音，便衝到發出叫喊的房間，拚命想知道發生什麼事，但守在門口的吸血鬼把他給攔住。之後的很多天，他都不見女孩，尤利對他說，女孩由於初擁失敗，死去了。不是說好要一起出去，看遍世上每一處的陽光嗎？他在內心無聲地呐喊著。他已剩下絕望，即使如此，他還是決定帶著他們的諾言活下去，就當是為了完成那女孩未實現的願望。
麵前的這一切是什麼？為什麼這個獵人會有這股熟悉的氣味？布萊德的腦子一片混亂。
“是你嗎？”他輕聲問道，其實他不期待答案，他隻希望這一刻能夠停留，起碼在獵人否定之前，她對他來說就是從前的那個人。
她知道自己一定是瘋了，這樣毫無防備地將脖子放在一隻吸血鬼的口邊，不過她不在乎，因為眼前的這個人沒有變，並且還記得她。
“你終於出來了，你知道我等了這天等了多久嗎？”
他當然不知道。在初擁失敗後，梵卓族的吸血鬼以為她死了，就將她丟棄在山林裏，她確實也曾停止了心跳，不過後來被過路的獵人布魯斯，也就是現時的意大利獵人協會支部的會長給救了。就算不能闖進去解救他，卻可以隨時留意血族的動向，為了布萊德，她決定加入在獵人協會，成為了一名獵人。
他興奮地在她的脖子上咬了下去，尖牙刺穿了安的皮膚直入血管。安霎時間嚇呆了，她沒想過自己對他的信任就這麼被撕破，此刻，連身為一個獵人的本能也不見了蹤影，她沒有推開他。鮮血下喉，布萊德翻著白眼，全身痙攣著，一種無名的滿足從頭部擴散至腳跟，這是一種無以倫比的感官享受，這是他第一次吸活人的血。但他馬上後悔了，吸血鬼似乎都能輕易地將任何小小的喜愛變成血的欲望。他的理智被欲望淹沒，心裏雖然在喊停，身體卻不聽使喚。他用盡全力猛地把她推飛到了十幾米遠，將自己的利牙離開了她。
“布萊德！”安咬牙切齒地喊著他的名字。
她用幾乎能讓所有人捉摸不了的速度來到了布萊德麵前，用戴著銀色的手套的手鎖住了其喉嚨。
沒等布萊德反應過來，他的脖子已在銀的侵腐下腐爛起來，白煙升起，但他沒有做任何抵抗，甚至沒發出任何聲音，不能這麼做，因為他有一種預感，如果他現在避開了，就會永遠地失去眼前的這個人。
痛苦使他緊閉著雙眼。突然，他感覺到唇上好像碰上了什麼柔軟溫暖的東西，睜開眼一看，他做夢也不會想到那女孩竟然在吻著他。咽喉處的灼燒感也隨即消失，換了一隻溫熱的手撫摸著他的臉。唇上似乎停了一隻蝴蝶，她的吻輕柔且小心翼翼，然而這點輕微的觸碰卻化成一股強大的力量，用力地撞擊著他的心髒。他捧起她的臉，更深地吻了下去。他沒吻過什麼，也沒想過要吻什麼，但此刻，他的唇卻離不開她，她大概是他這輩子裏唯一想要觸碰的人了。他的手指十分冰涼，唇上也沒有溫度，但安卻感受到了比任何熱源都要炙熱的溫度。
血的渴望也隨著這種悸動浮現，他這次立刻放開了她。他小心地看著安，怕她又誤會了什麼，然而在安眼裏的，依然是他熟悉的堅定。因為身為一個獵人，安充分理解他這麼做的理由，無論是吸取血的原因還是推開他的原因，隻是一種原始的渴望上升到血的渴望而已。
安帶著歉意笑了笑，用指尖滑過布萊德的咽喉。然而由於血族驚人的自我痊愈能力，腐爛的皮肉已經再生了。布萊德有些激動，一股腦兒地問了安好多問題，安隻是望著他笑，隻是在問到安的力量時，她淡淡地說了：“我隻是個被惡作劇了的人罷了，不過稍微有點幸運，初擁失敗，成不了吸血鬼也死不掉，卻獲得了能與你們的種族相媲美的力量，就這樣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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