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4254 更新時間：11-04-24 09:10
前兩日的成功，讓今天的演出沒有一點壓力，語嫣隨便演演就能掙夠月奴從良的銀兩。可按原定計劃，今天的入場費用最高，演出也該是最精彩的。語嫣覺得做人還是要誠信，收了多少銀子就要辦多少銀子的事情，準備壓軸戲的登場。
舞台上一片漆黑，突然舞台頂部點亮了一盞燈，在舞台中央投下小小的光圈。背影婀娜靜立，一身血紅的裙裝，裙擺很大，更顯得腰肢纖細，很細很細！她頭側向右後方；腰身側向後擰，撅臀；右手托高，左手搭在右手臂上，水袖甩向遠處，長長寬寬的紅飄帶纏在她手臂上，肆意的蕩向它想到達的地方。
嬌滴滴的清唱蠱惑人心，眾人頓覺心神一失。
北方有佳人，
絕世而獨立，
一顧傾人城，
再顧傾人國。
寧不知傾城與傾國，
佳人難再得。
伴著歌聲紅影舞動，輕甩水袖，水蛇腰轉，變換不同的婀娜姿態，柔軟無骨，魅惑到達極限！
在紅影轉過來的刹那，底下一時錯愣，接著是抽氣，不停的抽氣！
豐唇嬌豔欲滴、鮮紅如血，微微輕啟，似要感召人的心魂，吸入那唇齒之間，打入萬劫不複之地！濃黑的眼線把魚尾眼拉出更長，末端細細的向後飛出。雙眼妖媚誘惑，不論從那個角度來看都是勾魂攝魄！雪膚紅裙，哪裏還有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女，清新可人的大家閨秀？嚴然就是妖女轉世，使人著魔！
眾人魂不守舍，眼隨其動，恨不能把時光停駐。好想就這樣被她攝走魂魄，從此天涯海角，如影隨形。
劉彘呼吸變緊，眼中隻有紅色身影。聽著一眾反應，他手指“嘎嘣”作響，眉頭緊皺，隱現殺氣！如果沒來伴奏，他一定會去找些人的麻煩，哪個浪蕩子眼神太放肆，眼睛挖掉都不為過！難道約束我就是她請我伴奏的原因嗎？沒想她今天這樣打扮，否則決不答應！
歌畢，紅影定住一個姿勢，舞台上的燈火全部點亮，眾人這才看見紅影身旁成馬蹄形豎著架起了十二麵大鼓，鼓麵和紅影差不多高。
等了一會兒，琴聲才從幕後傳來，語嫣心想：他走神了？還好沒誤事！她哪知道劉彘揉腸百轉千回，差點不幹了那！總算劉彘還是顧及她的顏麵，撫了琴。
琴音流瀉，戰鬥打響。紅影隨著音樂再次舞動，柔中有剛，剛中有柔。開始時，琴聲鏗鏘有力，激昂高亢的長音好象震憾山穀的號角聲，似乎紀律嚴明的軍隊浩浩蕩蕩、由遠而近、闊步前進；接著夜幕籠罩下伏兵四起，神出鬼沒。紅影慢慢展示不同的旖旎之態，時而腰身綿軟、俯身回望，時而手臂回旋、蹬腿踢足；隨著節奏柔韌有力地甩袖，一下一下敲擊近身的鼓，原來衣袖就是她的鼓槌，也就是那場戰役中的戰鼓擂擊聲！
琴聲開始轟鳴，人聲鼎沸、軍炮齊鳴、鐵騎奔馳，激烈的撕殺、拚搏，千軍萬馬聲嘶力竭的呐喊，刀光劍影的驚天動地，亢奮著人的神經！紅影幻化，鮮紅的飄帶漫天鋪地飛卷鼓動，變成鼓槌跟著節奏毫不停歇地敲擊。紅影裹在其中，翻身跳躍、騰空飛旋。那輕柔的飄帶敲得鼓兒震耳欲聾！
能用袖子當鼓槌就已經很了不起了，她竟然用比之輕小更多的飄帶當鼓槌！真不愧是舞蹈界的精英啊！
壯觀場麵不斷從琴音中傾瀉，扣人心弦！勝負已定，矛盾解決。琴聲在高亢中嘎然而止。紅影也舞至高潮，在最後的飛旋中同時敲響十二麵大鼓，擺出造型靜止不動：甩袖向後、雙膝跪地腰肢弓起、妖顏倒望鳥瞰眾人。
底下安靜無聲，一時沒反應。好一會兒，尖銳的叫好聲夾雜在經久不息的掌聲中，衝破雲霄！眾男人手掌拍的火辣辣地疼，仍不肯停下！人影離去，眾人倍感失落，心已隨她而逝。
舞這樣一曲是非常傷神的，語嫣喘著粗氣，渾身是汗。她剛走退幕布後就被劉媽媽截住不讓前行。劉媽媽態度強硬，嘴上卻說得好聽：“右邊第一個包間裏坐的可是淮南王太子劉遷①，太子想出銀千兩求姑娘作詩。皇親國戚，我等擔待不起啊，姑娘你看成不成？”看來一下子是走不脫了，語嫣瞧了瞧不遠處的劉彘，第一次走回舞台。
台下頓時響起一片歡呼聲！
語嫣細看那人，臉頰尖尖、黛眉如勾、杏目薄唇，比女子還秀氣，隻是眉眼間有些輕佻。太子衝她鄂首示意，語嫣回禮問道：“請問太子有何見教？”慵懶的聲音響起：“如雲姑娘場場節目都是才華橫溢，不知詩詞如何？前幾日淮南王見過舊友後一直悶悶不樂，我把他們相見的情形賦詩，卻不見他點頭稱讚，隻是搖頭。請姑娘賜教一二！”語嫣心道：要考我就直說嘛，還要拐彎抹角。
語嫣略一思量，出口就道：
人生不相見，
動如參與商。
今夕複何夕，
共此燈燭光。
少壯能幾時，
鬢發各已蒼。
訪舊半為鬼，
驚呼熱中腸。
焉知二十載，
重上君子堂。
昔別君未婚，
兒女忽成行。
怡然敬父執，
問我來何方。
問答未及已，
兒女羅酒漿。
夜雨剪春韭，
新炊間黃粱。
主稱會麵難，
一舉累十觴。
十觴亦不醉，
感子故意長。
明日隔山嶽，
世事兩茫茫。
劉遷點頭，台下眾人止不住叫好。
語嫣轉身欲去，劉遷身後留人：“且慢，姑娘賦詩需紋銀千兩，不知良宵一度需多少金銀？”語嫣心中一驚，沒想到他會這麼問，看來是低估他了。
“小女子隻賣藝不賣身。”語嫣頭也不回。太子又說：“你我郎才女貌，跟了我包你榮華富貴、享受不盡，封你個太子側妃也未嚐不可！”“如雲乃賤民出身，高攀不上太子，還望恕罪！”
劉彘聽不下去，穩步踱出，鳳目斜視劉遷，似要噴出火來，咬牙一字一頓道：“你就是劉遷！”
劉遷怒起：“大膽如雲，分明是勾搭了不三不四的男子小瞧於我，拿下！”大手一揮，帶著侍衛飄身而下，已到二人近前。與此同時，阿青、二公子、三公子也趕到語嫣身邊。
劉彘比劉遷個子略高，他護在語嫣身前俯看劉遷，表情平淡無波，眉眼間隱現殺氣：“公然搶人，你眼中還有王法嗎？”“在淮南我就是王法！”劉遷又道，“姑娘，我是真心仰慕你。你要是乖乖跟我走，我就不跟你這些個無理的朋友計較，免他們一死，如何？”
他的話沒有得到回應，卻激化了矛盾。劉彘等人對他更是怒目相向！劉遷遞個眼神，他的侍衛就欲上前搶人。二公子、三公子上前擋開，和他們對打起來。劉彘則和劉遷鬥在一起。
劉媽媽和台下眾人見他們鬧起來，立即抱頭鼠竄，沒了蹤影。
侍衛根本不是二公子、三公子的對手，幾下就被製服，躺倒在地。一個侍衛吹了個響哨，場外嗖嗖飛進來十幾條人影。二公子不慌不忙點燃一支煙火，藍花綻放空中，冷豔詭異。很快，不知從哪裏冒出來一眾黑衣蒙麵人，和劉遷的人鬥在一塊。
感情黑衣人不僅是劉彘的仆從，更是武藝高超的侍衛！語嫣暗歎。隻見刀槍棍棒攪在一起，驚心動魄！
語嫣躲在一旁，緊盯著劉彘那邊，心想：擒賊先擒王，拿下劉遷問題就能解決了。兩人鬥的正起勁，難分難解不可開交。
語嫣看的太投入，沒注意已有劉遷的人靠近。忽然，那人把她捉住，抱起欲走！語嫣嚇得大叫，一聲還沒叫完，身後之人突然放手向後倒去。語嫣癱軟在地，回頭一看，原來是阿青手操鼓架把隨從敲暈了！
“姐，沒事了！”阿青自責道，“要是我會武功就好了。”“我發誓，一定習好武保護好姐姐！”阿青咬著唇又道。語嫣拍著他的肩膀安慰他：“阿青好樣的，你已經保護好姐姐了。我弟弟將來一定是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呢！”
轉瞬間，勝負已分。黑衣人個個身手非凡，一可擋十。劉遷的人倒地一片，哼哼嘰嘰。黑衣人隱入暗處，消失不見。
劉遷也不是劉彘的對手，被劉彘用劍指著喉嚨趴在地上。他看向劉彘的腰際，“啊！”了一聲，狠狠盯住劉彘。劉彘收劍入鞘，轉過身去不理他。三公子上去“啪，啪！”就是兩耳光，嘴裏還不停罵道：“叫你說爺不三不四！你才不三不四！”二公子上前輕蔑的指著他道：“還不快滾！不是看在你是皇親國戚的份上，這裏就會成為你的斷頭台！”
劉遷捂著臉欲言又止，狠狠呸了一口，才帶著那些東倒西歪的部下轉身離去。臨走，還不忘猛盯語嫣幾眼。
語嫣本打算回房後，留書一封再離開的。經這麼一鬧，她決定就這麼乘亂隨劉彘離開，走的不明不白，不是對隱藏身份更有好處？語嫣迅速退去紅裙，露出裏麵的公子裝。拭去妝容，理好頭發，小夫公子還複來。
一路出門都沒看見人影，這些人都躲成這樣了？還真是膽小！
回去的路上語嫣和劉彘同乘一匹馬。別人都是一人一匹，誰叫她不會騎馬呢？劉彘摟著她的腰，她想要掙脫，他卻箍的更緊，告訴她再動會掉下去。語嫣嚇得隻好跟著劉彘在眾人麵前上演曖昧。阿青氣得直哼哼，抗議說自己的姐姐當然要和他同乘一匹，可沒人搭理他。三公子哈哈大笑。二公子假裝酸溜溜的望著他們，隱忍著笑。語嫣被他們羞得麵臉通紅，劉彘卻沒有。他現在可練出來了？臉皮忒厚了！語嫣心裏罵。
劉彘一直貼著她，熟悉的氣息噴在脖子上，好聞的體香飄進鼻子，惹得她的心房像敲小鼓似的咚咚響。劉彘沒有直接帶她回去，馳向了相反方向的郊外。
劉彘帶著她飛身落下，抱著她順勢在草地上滾了幾滾，見麵禮送上。今天的吻又很霸道，吻住很長很長時間，語嫣閉上眼睛隨他一起尋找登上雲端的感覺。她知道劉彘早就生氣了，他還真是個醋壇子！
劉彘摟著她仰麵躺下，頭枕在另一隻手上：“嫣，以後隻許在我麵前舞，不許在別人麵前舞，好嗎？”
語嫣很委屈，我又不想這麼招搖的，這不是銀子惹的禍嗎？轉念一想，要不是有他出麵，恐怕真要失身於那太子了。那太子也真是，人模人樣幹什麼不好，非要強打蠻要！算了，反正打算答應他的，何必囉嗦這些怨氣惹人嫌呢！
思量一番，語嫣回答很幹脆：“好！”
語嫣突然猛地坐起，紅著臉用目光在四周搜尋。劉彘奇怪道：“怎麼了？”語嫣吞吞吐吐：“你那些隱衛……”“呆子！”劉彘一記爆栗，寵溺道，“我會讓他們來參觀我們親熱？再說，他們一般都不在近前，有了異常才會過來！”
語嫣想起那些隱衛的身手，心往下沉，忍不住問：“你到底是什麼人？居然有隱衛，我聽見三公子叫你爺。”
劉彘啄了下粉唇，以示安慰：“嫣，我都會告訴你的，隻是現在還不是說的時候。”
劉彘扳住語嫣的肩膀，迎著雙眸一眨不眨的深情凝望：“嫣，你相信我嗎？”語嫣低頭輕歎：“嗯。”語嫣暫時放棄答案，妥協在劉彘深情的凝望中。因為，那眼中流露出真誠的、滿滿的愛！
他到底是誰？二公子、三公子的名字自己也一直不知道，他們又是誰呢？等他想說的時候再聽吧，自己不是也沒告訴他自己的真實身份？而且他還打算告訴我，我可沒打算告訴他呢！語嫣安慰自己。
一個一直不敢去想，又一直存在的問題，再次出現在語嫣腦海裏：有機會穿越回去的話，我還回去嗎？希望可以兩全齊美，我願意穿梭在兩個時空中，回去看看家人、朋友，再回來陪著他。如果是隻有一個選擇呢？語嫣還是一碰到這個決絕的問題就回避。
院門口有個小小的身影，看見語嫣立刻飛奔而至。四手相握，她的手冰涼。看來她在這深秋的夜裏等了很久，語嫣心中一熱：“妹妹！”嬌俏的臉上開始珍珠斷線：“姐姐……”語嫣趕緊幫她擦眼淚：“別哭，別哭，開心才對，姐姐這不是好好的回來了！”月奴破涕為笑，二人相攜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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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劉遷：淮南王劉安長子。劉安是漢高祖之孫。長子劉遷，即淮南太子，次子劉不害，最小的是女兒劉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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