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160 更新時間：11-05-01 06:42
誠西再次見到世栄先生已是一個禮拜以後了。一見麵誠西猶如老朋友似的親熱地問：“啊，您上哪兒去了？我來看過您幾次了呢。”
白發的世栄先生臉上仍架著那副大墨鏡，他微笑著說：“實在對不住，我因有些私事到Y溫泉去了幾天。”
“是啊？那可是個美妙的地方。”
“是的，非常美妙。”世栄表示讚同。
“對了，夫人對您的禮物大為歡喜。她叫我叫您說，這幾天一定來拜訪您。請多多關照。另外，夫人還一再讓我轉告您，請您光臨作客。怎麼樣，到大牟田家去一次吧？”
白頭發的世栄先生搖了搖頭，說道：“不，過些日子再去拜訪吧。我雖懷念敏清，同露影夫人卻素不相識；而且，我這般年紀還奇怪地愛麵子，不太喜歡同婦女打交道。她越美，我越會發窘；不過，就是禮節性的，我也要去拜訪一次。請轉告她。再過些日子吧。”
誠西仍不放棄努力，起勁地說道：“那太遺憾了；不過，要是您能見露影一眼，那麼您雖是個白發老翁，也準會相見恨晚的；而且，盡管您要推遲訪問，看來夫人也會來的，來讓您大吃一驚。”
“哦，她是那麼美嗎？”世栄似乎很有興趣。
誠西有些忘乎所以，得意地說：“故世的大牟田君常誇她是中國的絕代美人。我也認為是那樣的，有生以來還未見過那樣的女性哩，容貌漂亮那是不是說的；從說話的聲音。舉止以及靈活的社交手腕，都無可非議，真像她的名字一樣，是個瑙璃般的美人。”
“那可危險啊。那樣漂亮的孤孀在社交界？頭露麵，確實十分危險哪。”
“不，這一點請放心，有我這個故子爵的密友跟著，雖然我能力有限，夫人的一切都由我護衛。貞潔的夫人是不會經不起那些誘惑的。”
“言之有理，言之有理。有您這樣一位傑出的保護者，我就放心了。不，與其說是保護者，我看你做夫人的丈夫也是當之無愧的。哈哈哈哈哈，喲，這可有點兒失禮了。”世栄先生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
“哈哈哈哈哈，我……不過，我並沒有別的意思，隻是從心裏愛著露影。不，或許說尊敬她更合適些。為了保護夫人，縱使要像昔日的騎士那樣賭上性命，我也在所不惜。哈哈哈哈哈。”
露影坐在她臥室裏寬大的梳粧台前，邊把玩那五粒亮晶晶的鑽石，邊問陪在一旁的誠西：“世栄先生是個什麼樣的人呢？他什麼時候來拜訪我？”
誠西走到她的背後，雙手摟在露影圓潤的肩，說：“啊，世栄先生嘛，他可是個好人哩，他的財富也著實叫人驚歎。”
“那麼，我去拜訪他吧，作為禮節，我也應去對他表示謝意的。”
這天晚上，在誠西的陪伴下，露影來到A飯店，走進世栄先生套房客廳。露影目不斜視，僅憑女性的直覺，已感知這客廳的豪華奢侈。她身穿美麗的和服，那上麵是嬌嫩的花卉的圖案；頭上、指上佩戴著耀眼的鑽石。臉上化著淡妝，散發出撲鼻的芳香；飽滿、小巧的嘴唇上抹著口紅。世栄先生從房間裏走出來迎接他們，出現在露影麵前的是一位鶴發童顏的老者，不知何故臉上戴了一副金邊大墨鏡。露影對世栄先生一見她之下震顫的模樣很滿意，令她想起已故的丈夫和情夫誠西對自己的迷戀，露影在心裏微笑了。
誠西急忙為他們作了介紹，露影斯斯文文地向世栄先生問候，世栄先生才大夢初醒般地請他們隨意地坐下。
三個各隨己意，一邊呷著茶，一邊海闊天空地談了起來。不知為什麼，露影與世栄先生一見之下，便說出了許多心裏話，也許是那五顆鑽石的作用吧？
露影說，由於自己沒能為已故的子爵生下子嗣，按照親屬會議商定的結果，就要搬出井良府，住到別邸去。
“您是子爵家的遠親，您覺得他們這樣對我公平嗎？”
世栄先生完全像個紳士般地安慰她說：“哦，您不用煩惱，您是那麼的美麗，將來一定會很幸福的。我若有機會能為夫人效勞，那將不勝榮幸之至。”
露影微微皺起的眉頭放鬆了，鮮花般的笑容重又回到她迷人的臉上。大家閑談了一會兒，世栄先生站起身來，說：“失陪了，我去一下洗手間。”走了出去。
誠西悄悄坐到露影的沙發上，偎近她，握住了她的手。
“別這樣，世栄先生要回來了。”露影嬌嗔地嘟噥道。
“哎，沒關係。世栄先生也略有所知了。他還說我們是般配的夫妻哩。”誠西嬉皮笑臉地說。
突然，屋裏變得一團漆黑。
“唉呀！”露影輕輕地叫了一聲。
“好像是停電了。”誠西說道。
黑暗中，兩個模模糊糊的東西隱約顯現出來，接著慢慢變成了可怕的形狀。在黑暗的空間，兩隻眼睛，兩隻分別有半領榻榻米那樣大的眼睛，一動也不動地怒視著他們。這雙眼睛決不是初次見到，哦，對了，是死去的井良的眼睛，被放大千百倍，此刻正在黑暗中對著他們怒目而視。
露影一聲驚叫，緊緊地抱住了誠西，而誠西強忍著，望著巨眼，腋下、額上冷汗直淌。
電燈突然亮了，世栄先生推門回到了客廳。
“唉呀，怎麼回事？”
露影和誠西像是見到了幽靈，茫然的眼睛怯生生地四下環顧著屋內，額頭上掛著汗珠，嘴唇發幹，麵無人色。
“哦，沒什麼。突然黑了下來，受了點驚。”誠西辯解似地說著，悄悄舔了舔嘴唇。
五天之後，世栄發出了這樣的請貼，邀請兩位客人到飯店聚會：
老夫今在郊外購得到別墅一座，擬於15日為此設宴。如能光臨，不勝
欣喜。請於當日午後1時到S飯店，由老夫陪同乘車前往別墅。
按照請帖準時前來聚會的客人是誠西、露影。
人一到齊，他們便坐上當時S市還很罕見的一輛汽車，前往目的地。
“我們好像還沒問過那座別墅的所在地呢。真奇怪，世栄先生好像故意瞞著我們似的？”汽車駛出市街的時候，誠西忽然注意到這一點，不解地問道。
“想讓你們大吃一驚啊！哈哈哈哈哈。”世栄好像很滑稽地笑了起來。
突然，誠西發瘋地叫道：“唉呀！這條路不是往Y溫泉去的嗎？這麼說別墅是在Y溫泉附近買的？”
“猜得很對，正是這樣。我的新別墅位於Y溫泉的盡頭。”
聽了世栄的回答，誠西和露影不安地對視了一眼。之後，兩人都緘口不語，臉色好像也不太好。
“喏，諸位，我買的房子就是這兒。”
汽車停下的地方，正是大牟田家小別墅的房前。
客廳從隔扇到榻榻米全變了樣，布置得煥然一新。
世栄先生動情地對露影說：“夫人，聽說大牟田家的別墅要拍賣了，我不忍心它落入別人的手中，就把它買下了。事先沒有告訴夫人實情，想來夫人不會介意吧？”
“哪兒的話。世栄先生，真是奇緣？。我曾在這兒養過一段時間的病。”露影的臉色慢慢地恢複過來，顯得應對坦然從容。
“哦，夫人身體欠佳嗎？”世栄先生很關心露影的健康。
“是啊，那時先夫得了傷寒，住了三個月的醫院。他病好之後大約兩個月，我也跟著生了場怪病，就在這別墅裏養了幾個月才痊癒的。”
說著話，世栄先生帶著他們從一個房間轉到另一個房間，所有的房間都同露影來洗溫泉的時候大不一樣了。隻留一間陰鬱的房間絲毫沒有改變，那就是露影住過的病房。
在這間房裏，誠西首先驚愕地盯著地板上的一件東西。難怪他那樣盯著，那兒放著一隻與這間古色古香的房間不相稱的新桐木箱。
“那是什麼？既不是茶具，也不是木偶箱，好像是有些來由的呢。”
“來由？這樣東西有著十分可怕的來由哩。”世栄陰鬱地說道，“我一買下了這所房子，就派人重新收拾房間和花園。我的傭人在整理庭院時，想把那棵楓樹移栽一下。在挖樹根的時候，發現了這件觸目驚心的東西——一個剛生下來的嬰兒的屍體裝在小木箱裏埋在那兒。可能是什麼人溜進這座空別墅生下了死嬰；或者是不能使之生存的私生子，一生下來就馬上被親生父母殺死了。”
昏暗的室內，兩張慘白的麵孔宛如陰魂一般。
“那，孩子呢？孩子呢？”沉不住氣的誠西聲音淒然顫抖。
“事情可玄乎了。那個嬰兒簡直像剛生下的一樣，一點兒也沒有腐爛，仍以死時那副姿態睡在箱子裏。真是固執啊！可能那是小東西要生存的陰魂吧？不，恐怕是受奸夫淫婦欺騙的丈夫那顆仇恨的心所致吧？”
“那，那孩子吧，那孩子呢？”誠西心不在焉地重複著同樣的話。
“請看，在這兒。”世栄快步走進屋裏，掀開那隻桐木箱的蓋子，從裏麵取出一隻大玻璃瓶，放在他們麵前。
這當兒，突然“啊”的一聲尖叫，麵如死灰的露影閉上眼，倒在誠西的懷裏。露影嚇得竭盡最後一點氣力，昏迷過去了。
玻璃瓶裏，一個渾身皺巴巴、灰乎乎的嬰兒四肢彎曲，翻著白眼，一動不動地瞪著這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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