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5470 更新時間:11-05-20 22:31
第一章
(1)
陽光正慢慢地爬進室內,似有意識一樣,一直掩住窗子、靜止不動的窗紗也揚起了自己的輕盈,歡迎前者的進駐。沒有了窗紗阻擋的明亮,更加肆無忌憚地闖進這窄小的空間。
今天的陽光一如既往的調皮呢。
如同老者的步伐,光暈漸漸挪到了床邊,覆住了床邊毛茸茸的大拖鞋。再過了一會兒,溫暖的明媚躍上了小小的雙人床。
甚好的睡姿透示出這個人規規矩矩的生活態度,整潔而破舊的被單意味著貧困的生活水平。
暖陽迅速地親吻了那張清秀白皙的睡臉,隻見不似一般男子所有的如葉眉,忽然緊湊在一起,難道是作了什麼噩夢?隻見人兒微薄的嘴唇揶揄了一番,顰眉處便舒展開來。
如扇似的睫毛微微地抖了抖,就被眼皮硬拖了上去。失去“外衣”的雙瞳裸了出來,閃亮得像漆黑夜空裏的明螢,那麼透徹,卻又那麼無神,引人遐思。
應該……醒了……吧。
今天是十九歲的第一天,恰好是人見人愛的星期天。放假的藍田也一如既往地早起,原因無它,就是要去打工。隻是因為,不打工就沒有錢,就意味著沒書讀、沒房住、沒飯吃甚至乎就有可能死掉。這種狀況從一年前就無可避免地降臨在他的生活中。過多的原因他不想提起,他不是個會埋怨過去的人。展望未來才有希望,看著過去什麼也做不了。停滯不前是老年癡呆才會有的思想,他還想活久一點。
結果導致他對錢沒什麼好感,但是卻非常需要錢。
生活,真是該死的糟糕!
認命地,藍田閉了閉眼又猛地睜開,不同之前,這時眸子裏多了一份清醒與精神。修長的手掀開打了兩個補丁的被子,接著,把一雙白嫩、幾乎看不出有毛發的腿放在床沿,兩隻手按住床站了起來。
同時,他打了個沒有力氣的哈欠,然後伸了伸他那極富美態流線的腰,聳了聳稍寬的肩膀,最後才用手抓了抓淩亂的黑發,開始穿戴起來。衣服全是地攤打折T恤,褲子全是商場半價牛仔褲。
每次穿完他都不敢看鏡子,因為他會埋怨上天。
鏡子裏那跟女人有的一比的腰身,他發誓不是他去整形醫院弄的。
其實藍田蠻想把全球男人也改造成自己這樣,注意,是別人不是自己。他才不想自找麻煩,要苦苦別人。這也是在現在說不上舒適的生活中學到的,困境果然是成才的好途徑。
那句話怎麼說來著?對了,男人沒錢會變壞,男人有錢會變帥。
做好了一切準備之後,藍田出發了。
他打工的地方是家酒吧,白天是餐廳,個人感覺營業說不上好也說不上壞。就好像他這個打雜的,有時候忙得自己姓什麼都忘了,有時候卻無聊得在桌子上打蒼蠅。(可憐的孩子,白天和晚上營業狀況是不同的……)
在工作的地方要說沒有怨懟是假的,一般人都會埋怨工資待遇不好之類的,但是藍田的怨念深深隻是因為……
藍田在這家酒吧打工了將近一年,感受最深的(而且是深不可測的程度……)隻有——“丫的為什麼這裏這麼多長得漂亮的怪胎???”
他沒有藐視他們的意思。相反,他跟他們打成一片成了好兄弟,這也是他出來打工最大的精神收獲。這也是從小到大,幾乎沒什麼朋友的藍田,在活過的十九年生涯裏最滿意的事,感謝上天還沒完全無視他。
酒吧就是個小酒吧,客流量有限,自然員工也少。包括老板在內,就一共七個人。
老板沈洛迪是個溫和儒雅的人,舉手投足都散發著充滿禮儀的魅力,讓人一看先入為主地感覺就像是爛好人,事實上卻是個事事斤斤計較的摳門兒……
調酒師有兩個,性格卻截然不同。
一個性子冷到冰窟掉冰渣子,喜歡喝酒。一喝醉酒就變成熱情小貓咪到處發情,老爸老媽改名字改得怎一個準字了得,那家夥叫習漠,習慣漠然……
另一個脾氣爆似火海竄火苗,喜歡抽煙,一天不抽根煙渾身就發癢。關上他一整天不給他抽,雖然不會掛掉,但是第二天放他出來你會發現他變成“紅種人”,皮膚都撓出血了!名字叫森永火的日本人……
還有那個老是被人認作MB,長得跟一妖孽似的、害掃黃打非人員幾乎沒兩天就來埋伏調查的娘娘腔酒吧駐唱,葉涅,是個貨真價實的1號,毫無被壓記錄……
還有還有,那個痞子廚師陶爾楠,雖然做的一手好菜,卻是個整天美其名曰介紹菜式,實質上是調戲女客人的不折不扣的混蛋,人稱痞子楠(男?)……
跟他一樣是雜工的遊鳳伊,戴著一副粗框眼鏡,瘦瘦小小柔柔弱弱,看起來應該很正常才對?你不惹他就正常,敢找他茬你就注定進醫院了!他,曾經的連續三屆全省少年空手道冠軍!
想到這裏,真是為那慕名而來的顧客不值,扔了大把大把的錢,隻是為目睹幾個怪咖,還不如存著養老,錢最實際了。不過這個想法藍田沒敢說出來,不是怕那些家夥給自己好看,把自己弄得鼻青臉腫加兩眼青光,而是怕引起公憤啊!那些個人就是喜歡被皮相蒙蔽,蒲鬆齡寫的畫皮就是最佳佐證!
咳咳,回到正題。
天啊!令藍田悲催的是,輪到自己落了個臉蛋清秀、身材極好,不看正麵絕對看不出是男人!穿什麼都離不開一股“女人味”!
他怨恨他著了這酒吧裏員工一樣的魔道。
天知道他的最大夢想就是變成一個剛毅、高大、虎背熊腰、帥氣……最重要的是受女人歡迎的男人!
唉,不過的確夢想隻能用來想想而已。最重要還是要朝前看,有希望!
深思熟慮一番,藍田得出了以下結論:
首先,他不吝嗇。
其次,他不冷也不熱。
好在,他不像那個娘娘腔。
沒錯沒錯,他不是整天腦子裏隻有黃色廢料的傻瓜。
綜上所述,他藍田就是這間酒吧裏除了客人之外最正常的人!!!
這個結論其實沒什麼意義吧?有個腦子的都想得出來,拜托!
在藍田第N次這麼想而然之之後,他看到了名為“墮吻”的酒吧。
走路走得好累,腦子都被太陽烤得空蕩蕩的。
酒吧離藍田家很近,步行隻要五分鍾。盡管如此,他還是覺得累,要是有員工配車就好了。
藍田很喜歡它的設計,也一度問過洛提,是誰有如此才華,才能讓酒吧坐落於繁華的商業街,在周圍華麗的高樓大廈圍攻下,不僅沒有失色於前,反而更彰顯出它的與眾不同。
可是洛提每次聽他問這個問題,都一副懷念故人的模樣,讓人失了追根究底的興致。
兩層式的洋樓,從頭至尾都隻用黑、綠、紅搭配,真是詭異的色調,一開始人們還以為是某種畫派的主題展覽館,一進去才知道是間酒吧,不禁四下傳開。愈發使其蒙上一層神秘色彩,引人尋覓。
一進入酒吧,四壁的紅色花崗岩、誇張的壁畫、桌子上淩亂的塗鴉,布置得有種讓人困獸猶鬥的思想混亂之感,卻能極神奇般地使人丟掉在現實生活中的繁重壓力,全身心地投入到享樂之中。
因為有這個特點,以及地理位置的優越,再加上裏麵的一堆美男,想當然的,這間酒吧在很短的時間內出人意料地揚名於這座城市。
可藍田一根筋不知道,曾一度以為這間酒吧會倒閉——那是藍田剛加入酒吧時的事情了——以藍田自己的說法就是:
“我是來打雜的。”隻要在關門大吉之前把薪水算好付給他就好。
藍田從衣服口袋裏掏出鑰匙,打開了酒吧的門。
一開門,陽光從背後溜了進來,照亮了臨近的桌椅沙發高腳杯,不知名的角落以及……櫃台裏的男人。
“哎呀……小藍來了?今天早上好像沒什麼客人哦。昨天你生日好像鬧得太過了,怎麼不多休息會兒?”沈洛迪臉上掛著很耐看的溫和笑容,嘴裏吐著字正腔圓的中文(他是個從小就在荷蘭長大的華僑,最近才開始學中文),右手拿著計算器,左手手指一根根地敲打著桌麵,儼然一副精明商人的模樣。
藍田一愣,奇怪,老板今天怎麼這麼早?放在平時,洛提應該中午才起床,下午才來酒吧上班的……別問他為什麼沈洛迪作為一外國歸來人士也會如此之懶惰,他也不知道。
“累著了身體可不行啊!我等著頒發好員工證書給你呢!”沈洛迪繼續關心著員工的健康問題,順便讓計算器清零,把昨天給藍田過生日的開銷入一下帳。
“早起習慣了。”藍田抓了抓頭,咧了咧嘴訕笑道。心想:笑話,如果遲到拿不準你又扣我工資!丫的以為我不知道你小子打什麼心思呢吧?看你那熊樣就知道對昨天我生日花了那麼多錢有多麼的不滿!
“我真是找了個好員工呢……”沈洛迪轉身走進吧台,收起笑容,“快點換衣服準備招待客人吧,客人等不及走了我可把帳算你頭上。”
看吧!笑麵虎!鄙視中……
“不……不是說沒客人嗎?”這麼早來的客人一般不是很趕時間,去慢一點又不會跑掉。藍田斜著眼心裏不爽地把外套脫下,狠狠地掛在衣架台上。
——剛剛還那副“我是好老板”的調調,現在又搖身一變成了剝削階級,這絕活真是連川劇的變臉都比不上……
衣架台因為他的一使勁,搖晃了幾下,差點就砸向地麵。
噢不!
這衣架台好像是洛提從什麼文物市場淘來的,可在藍田眼裏,它就一舊東西,弄不好某天一不小心就蘇聯一樣——解體了。
藍田驚魂未定地扶住它,動作那叫一個敏捷!生怕它一倒下,洛提就獅子開大口要他賠錢。
看來老板大人買這個衣架台真是別有用心啊!
藍田瞄了瞄洛提,發現他在算賬並沒有望向這邊。撫了撫心髒所在的位置,暗自慶幸洛提沒有發現這邊的異常。
不過洛提下一秒吐出的話就迅速地令藍田嘔血了……
效果不錯,下次再買一個。“藍先生,請問你一個月賺多少錢?夠不夠吃飽穿暖泡個妞?哎呀,我記性不好,一不小心忘了該給多少的話,你這個月就得端著碗在街上狼狽不堪了。”洛提用手托著下巴仰頭,用極其溫柔且一針見血(額……怎麼這麼矛盾???)的語氣問道。
要是這句話語拆掉後半句,藍田可能還會為洛提突發的關心而感動地痛哭流涕,但是……
“蹭”的一下,藍田竄進了離廚房很近的更衣間,趕緊逃離危險地帶。
(2)
因為酒吧裏空間不夠的緣故,更衣間也被用作了休息室,被當做提供給員工們換衣或是身心疲憊時休息的暫時場所。
老板還真是小氣,就不能空出一間客房當休息室嗎?藍田在心裏小小地抱怨了幾句。
跟樓上那幾間客房不同,這裏的布置很簡單。
一眼就能看遍的狹小能擺的東西很少,一椅一桌一床。有兩個窗口,照得這裏樸素亮堂,因此這間房成了酒吧裏最“現實”的一間房。
藍田一進去就關上門,還特地扣了插銷。
不是因為怕老板追來,而是出於不想被人打擾的習慣。藍田搖了搖頭,示意自己不用太緊張,因為洛提隻是開玩笑,以往都是這樣過來的。
老板一直是個外冷內熱的家夥。
嘴輕輕地揚起一些弧度,感謝上天讓他在這裏打工。
開始動手脫下襯衫和牛仔褲,準備換上手裏剛剛在衣架台那拿來的工作服,然後出去正常工作。
才剛穿上褲子,藍田忽然覺察到背後有一股騷動。
那是一縷幾不可聞的呻吟,伴隨著幾道在床上翻來覆去的聲響。
怎麼回事?
腦袋開始胡亂地運轉。
根據以上種種跡象表明了一個事實,那就是——休息室裏有一個人!而能在這裏睡的,就隻有這裏的員工了。
藍田想到這裏,放心地呼了一口氣。他以為,也許是經常睡這裏的姚涅。
心思一閃,來不及把上衣給套上去,藍田受好奇心驅使,欲上前探查躺在床上的人是誰,順便“惡作劇”一下下。
藍田先走到窗邊把簾子掛開,好讓室裏明亮一些,方便他看清楚那人的模樣,也好有助於他“惡作劇”之後看清楚路線逃跑。
上次就因為看不真切來不及出去才給姚涅逮到,遭了一頓打!某人到現在還是憤憤不平的!
如同先前說的,這裏很小,也沒什麼設施裝飾,所以藍田沒有任何障礙地就接近了那張小小的單人床。
一如他所料,床上果然有人,看隆起的白被單就知道了。
真奇怪,看這人的身形,好像挺魁梧的,酒吧裏他認識的人中有這麼彪悍的身形嗎?
森永火都沒他那麼“有型”的說。
吞了吞唾沫,藍田再壯起一點膽子,又以“問號”般的身形接近了那人一些。現在,藍田與床上的人距離隻有二十公分。
再注意看了一下,令藍田頗感意外的是,那些暴露在被單外的頭發,居然……居然是……蜜金色的!!!
他們酒吧裏什麼時候有人染這種顏色的頭發了?再說,他藍田又不是白癡,哪有頭發顏色染得可以這麼“自然”?
想來想去,隻有一種可能!
不是……不是酒吧裏遭賊了吧?!
還是個外國人?他是小偷?搞到東西有點累了肆無忌憚地倒頭就睡?天啊,他丫的也忒膽大了吧!
難道是外國人所以膽子就特別大?
稍微定了定神,腦子又火熱起來。
看老板那樣子,好像不知道有賊欸!不行,他得乘他睡著解決掉他以免後患之憂!
藍田就光想著除賊了,壓根沒想到自己的安全問題。
也沒要報警或是告訴沈洛迪,更加沒有確認床上的人究竟是不是作奸犯科之輩就貿貿然下了定論——決定單挑,不,決定孤襲,實屬是少年熱血啊!
奉勸大家不要學這位仁兄。
藍田朝周圍掃視了一下,發現角落裏有把掃帚。是最近新買的,還沒來得及用。希望棍子結實點……
藍田眼睛一轉,覺得這東西當武器不錯,駕輕就手,就不知道耐不耐用(耐用?你準備打多久?),雖然比不上棒球棍之類的。
選定了就拿,藍田小心翼翼地轉過身,朝角落裏走去。
細碎的腳步、發抖的手臂、額頭的汗涔通通顯示出他的慌張,弄得他差點以為自己才是小偷,正在幹什麼害人的事。
認定了身後床上睡著一個十惡不赦的(喂喂……又不是殺人犯!)小偷,在心裏壓抑的情況下,連帶這短短的一段路都變得漫長起來。
終於,在心跳每秒幾百的壓力下,藍田手指觸到了結實的掃帚棍。安心下來的時候,他才驚覺,身上、手裏滿是汗水,額前的瀏海也濕了。
拿起掃帚,藍田又增添了一份堅定,再次咽了咽口水,背過身子麵對床上的人。
用鄙夷的目光注視著床上被自己定義為賊的東西,睡得安安穩穩在床上還是沒有動,藍田猛吸一口氣,穩了穩身子,用他自己最快的速度衝了過去。
也就在這時,床上的人晃悠悠地撐起了身子。
蜜金色的頭發隨處亂拽著,就算蓋住了迷蒙的眼睛也絲毫沒有影響到那張俊逸的臉。他伸出手撓著後腦勺,眼睛半眯,嘴裏不清不楚地好像是吐著英文。
因著他的動作,被單滑落到一旁,露出他精壯的體格、毫無贅肉的身子、健碩的形體,乍看之下如古羅馬士兵似的強悍,令人隻消一眼便垂涎萬分。
再往下看,薄薄的一層被單裹住下身,曲線畢露,那是——任誰都看得出……他……他是全裸的!!!
沒想到有此一著的藍田瞪大了雙眼,嘴巴張開得可以容納一枚雞蛋,活見鬼一般地滑落手裏的東西,掃帚失去抓握的狀態後“啪”的掉到了地上……
希望自己不要長針眼,雖然那是個男人……
隨後,一聲疑是殺豬的聲音在“墮吻”的休息室裏爆發出來,久久回蕩在整座建築裏不肯離去……
搜索關注 連城讀書 公眾號,微信也能看小說!或下載 連城讀書 APP,每天簽到領福利。
Copyright 2024 lcread.com All Rithts Reserved 版權所有,未經許可不得擅自轉載本站內容。
請所有作者發布作品時務必遵守國家互聯網信息管理辦法規定,我們拒絕任何反動、影射政治、黃色、暴力、破壞社會和諧的內容,讀者如果發現相關內容,請舉報,連城將立刻刪除!
本站所收錄作品、社區話題、書庫評論及本站所做之廣告均屬其個人行為,與本站立場無關。
如果因此產生任何法律糾紛或者問題,連城不承擔任何法律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