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6777 更新時間:11-08-08 11:05
六.4 可笑又可歎的祁朝皇室
祁朝自開國以來,短短數百年自是經曆無數風雨飄搖,算上當今皇帝祁煜帝,便已有十七位帝王曾君臨天下。
其實祁朝每一任皇帝都是口碑不錯的。不僅親臣親民、治國有方,深受百姓臣民的愛戴,而且自身也都是清廉簡樸、休養生息,於人於己皆是克製。
也正因如此,才有了如今國泰民安的局麵。
不過話雖如此,但是古今帝王之家,即便是再優良的血統再嚴謹的教條也難保不出幾個意外,而那幾個意外就是上一任皇帝祁烈帝以及當今聖上祁煜了。
先來說說咱們這位祁烈皇帝的身世吧。
當年祁烈即位之時,祁朝曾經曆了一次百年不遇的皇位之變。
其實要說大事這也實在算不得什麽,古往今來,那高高在上的皇位哪一次不是得沾上點兒血才能得到?不過祁朝這個變動變得很離奇、很令人啼笑皆非。
因為問題就出在,幾百年來,這祁朝皇室對於血脈向來講究一個純字,便是必須皇後所生之子才能接替皇位。
而當時恰恰皇後膝下無子,祁邗帝卻年紀輕輕已然先逝,結果就造成了嫡親血脈中斷的現象,這讓當時的大臣們頭疼不已,於是在經過無數次商議無數次爭論過後,祁朝經曆了有史以來第一次血統上的替換。
如果按照祁室皇族宗譜,那麽祁烈應當喚祁邗帝一聲皇叔,他實為祁邗嫡親兄長祁鄆的獨子,也就是再上一任皇帝祁寧帝的嫡親孫子。
其實當年祁寧在選擇繼承人的時候也是經過一番揪心掙紮的。他與他的皇後先後生了祁鄆與祁邗,這倆孩子不僅容貌生得端重,一個挺活潑一個很安靜,且能文能武,兄弟彼此間又是親睦有嘉,所以手心手背都是肉,選哪一個都是對另一個的不公,祁寧真是傷透了腦筋。
那到底怎麽辦呢?
他與皇後日思夜想,終於搞出了個辦法,就是抓鬮。堂堂皇室選擇繼承人竟用如此手段,傳出去那可真是個笑死人不償命的段子。
當然,抓鬮的結果自然不用說都知道,因為之後繼任的是弟弟祁邗。
但是為了補償哥哥祁鄆,當時祁寧臨死前下過一道密旨,就是反正這倆孩子以後的兒子都是自己的嫡親孫子,那麽誰坐這皇位總沒有太大區別,於是那道密旨便是祁邗死後,皇位將由他的侄子繼承。
隻是那道密旨才剛下,誰料祁鄆便當著他快死的父皇麵親手將那道旨意撕了個粉碎,然後還笑嘻嘻的在他敬愛的父皇耳邊說了那麽一句話:嘿嘿父皇,當時抓鬮的時候,孩兒就買通了小太監把兩個鬮全寫上了弟弟的名字,父皇啊父皇,皇帝這位子實在不適合我,還是讓弟弟承受吧,至於我的兒子你的孫子嘛……父皇您就別打他主意了,父皇您安心去吧。
結果這話一出,祁寧立刻兩眼一翻,噶崩去了。
然而現在,祁邗年方二十四就死了,隻有一位側妃為他誕下了皇子且剛剛才過滿月。
祁朝向來有個規矩,側妃的皇子一出生便立刻封為親王,且永世不得考慮即位,那怎麽辦呢?於是這命運的軌跡最終又轉回了可憐的祁鄆身上,當時所有朝廷官員齊齊跪在他的王府前請求他繼任,連續跪了三天三夜,愣是將一些上了年紀的朝中重臣給跪昏過去。
無奈之下,祁鄆扳著臉孔終於在第四天不情不願的走出了王府,他冷冷地看了一眼地上已經七暈八倒的臣子,然後說了一句話,那句話幾乎要驚死了眾人:我若即位,定讓全天下都不好過,你們看著辦吧!
據說當時就有些個臣子口吐白沫,大聲哭喊著祁朝國運就將到此為止,甚至有幾位死忠的朝臣一個熱血上腦就往親王府門前那兩隻石獅子身上撞了過去。
想來也真是可笑,放眼望去這古今朝代,向來都是爭皇位爭得血流成河,而祁朝竟是求皇位求得一片血流,真是說不出的滑稽。
眼見如果自個兒不點頭答應,自家門前恐怕就要屍橫遍野,祁鄆咬了咬牙,望著自己才十四歲的獨子祁烈忽然淚流滿麵:孩子啊孩子,當年為父助你逃脫了你皇爺爺的魔掌,結果不料你終是逃不過這該死的皇位,哎,也是你命中該有此劫,去吧去吧……於是將兒子送了出去後立刻帶著王妃逃了。
為什麽逃?自然是怕自己的兒子祁烈追殺他們。
這委實令人匪夷所思。
可能血緣這東西還真是有點兒道理的,祁烈被迫即位後,那性子和他的父親如出一轍,對皇位惱恨不已,成天想著法子的出宮,讓滿朝文武百官日日夜夜歎息咳嗽。
也就是在他即位五年後,偶然離宮的那段時間,咱們的這位一代帝王祁烈遇見了一名江湖女子,期間的愛恨糾葛自是不用多說,三年癡纏下來,祁烈看了眼他才五歲的堂弟祁煜,於是大筆一揮:即命先皇遺子祁煜接替皇位。
而且旨意剛下,祁烈隨即失蹤,祁煜也從一個親王立刻被迫成為了皇帝。
然,如果說以上皆是皇室的笑話,供人茶餘飯後一笑置之,那麽在這一切荒唐的行為背後,全部的壓力與責難便統統凝在了一個人身上,那就是當今聖上祁煜了。
他身上流的是皇家血脈,卻因不是嫡出即便他是先皇獨子,前任皇帝唯一的堂弟,即便他此時此刻坐在這至尊至貴的位置上,他仍然寂寞一身,無人信賴。
隻因,他的皇位皆為施舍。
說得再白一點,就是他現在坐的這個位子,是他的皇伯父他的皇兄不要了的,又因無人可繼,才勉強落在了他的頭上。
他年方五歲便已即位,為人冷漠沈靜不苟言笑,處理朝政雷厲風行手腕酷厲,可是卻是真真治國有道。
他秉承了祁室自開國以來的手段,賞罰分明。對待有功之臣,他犒賞;對待有罪之臣,他責罰。
他對所有敢於登堂發言之人,無論意見是否采納,他統統接受。每一年他都會離朝查訪民間,不僅親民,而且多次與民共為,下鄉勞作。
對於民間的冤情,也都親自過問並仔細勘察,為百姓做主洗刷冤屈。
即便當時即位之初,仍有不少官員因他的血統不純而多有鄙夷,二十三年下來,也都漸漸折服於他的手腕他的治國之策,如今,已然心悅誠服。
可就在一切步入正軌、天下大安的局麵下,七日前皇宮那場蕭殺血洗卻令群臣震驚不已。
因為呃逆這場災禍的源頭,竟是因為一名小小的男寵。
而且正由於這名的男寵失蹤,導致他們的皇帝突然性情大變,每日上朝都有人因一句話而獲罪甚至滿門抄斬。
所以此時此刻,朝廷上下人人自危。因為他們突然發現,他們實在不太了解他們的這位皇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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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時,祁朝個皇宮。
夜幕已經降臨許久了,剛入了春的晚風吹在人身上還是覺得有點涼涼的。一些開得較早的桃花花瓣被風徐徐吹過卷落在了石板地上,幹淨的地麵襯著粉嫩的花蕊,芬芳四溢,然而明明是這樣恬淡的景致,卻在這廊街顯得分外寂寥蕭瑟。
這時有兩名身著紅衣的窈窕身影疾步穿梭在層層回廊中,那宮鞋踩在石磚上的聲音“噠噠”在這太過安靜的空曠中,讓人莫名的就心生了恐慌。
“你不覺得這風吹得怪可怕的嗎?”
其中一手提著宮燈的宮女一邊說著,一邊握著燈稈子的手緊了緊,她想起了這幾天宮裏的傳聞,“你說那‘晚楓殿’是不是鬧鬼了?你有沒有聽見哭聲哪?”
走在她旁邊的宮女被她說得一陣發毛,手裏的盤子都有些端不穩了,“你、你別瞎說了行不行啊,還讓不讓人活了!”
她才進宮沒幾天,就遇上了血洗皇宮這麽大的事,要不是那天她不在“晚楓殿”當差,隻怕自己都沒命了。
“我沒瞎說啊!”提著宮燈往前照了照,那宮女瞥了眼四周,好象生怕聲音大了就會吵醒什麽似的,湊近了旁邊人的耳朵小聲嘀咕著。
“你知不知道啊,那天過後,‘晚楓殿’當時當差的人全拉去化人廠化了!而且我聽說,這‘晚楓殿’住著的人,名字就叫晚楓,他跟著人逃了……”
“哎!別說了啊!”一旁的人聽不下去了,忙空了隻手捂住她的嘴,生怕她惹禍上身。見她還要說什麽,正準備放開手叫她閉嘴時,就感覺一陣冷風掠過身後,她渾身一顫,哆嗦著回頭看了眼,頓時“啊”到尖叫一聲。
“當”一下,手中的盤子便失力砸在了地上,緊接著就是一陣茶碗碎裂水聲四濺。
“張、張公公……”一看竟是太監總管張得全,那宮女“撲通”一聲跪了下來,旁邊那一直碎嘴嘮叨的宮女也慌忙跟著跪在了地上,倆人滿臉慌張,神色驚駭。
張得全是宮裏的老人了,曾伴過兩朝帝王祁邗帝、祁烈帝,現在則親身服侍祁煜。雖說是一名太監,可是不少老臣都對他另眼相待,處處都不敢怠慢。
“嘴巴都挺快的啊……”張得全眯著一對老眼,眼角的皺紋都能擠死一隻蚊子,聲音尖細而且曼妙的詭異,“一個個都不想見明兒個的太陽了,是吧?恩?”
“張、張公公饒命!”
“張公公寬恕奴家吧!”兩人不約而同地磕著地,額頭一下下撞在冰冷的石地上,不一會兒就磕出了血。
“哼……”張得全正要數落下去,背後卻被輕輕拍了下,一聲輕淡的聲音傳來。
“算了,張公公……”那聲音的主人看著地上的血跡,似乎很不滿意,“讓皇上看見這血跡,隻怕你也擔待不起。”
張得全原是想再教訓教訓,被他這麽一說忽然就記起了此刻皇宮最忌諱的東西,於是忙擦了擦一滴剛落下的冷汗,轉身謝道:“是是,莫大人說的是……到是老奴忘了,真該死!”
說完,他轉過身嗬斥道,“還楞著幹嗎!趕緊把血給擦了啊!難不成等著我給你們擦?”
“是是!”兩名宮女忙直起了身,用裙擺一下下用力擦著地磚。
“哼!”張得全見狀於是越過了倆人,一邊回頭賠笑,“莫大人快請,皇上等你多時了!”
此人正是從情江馬不停蹄趕回皇宮的莫斂遲。
他回眼瞥了下剛才還清晰可見,而今已然被擦得幹淨的血跡,心下微有歎息,皺了皺眉後,對著張得全輕咳了一聲。
“請公公帶路。”
“晚楓殿”是整個祁朝皇宮最深最隱秘的一座別殿,任何無關之人不得隨意進出,且殿內所有侍從侍女皆由皇帝祁煜親自挑選。
沒有人知道裏麵究竟住了誰,前幾年有一名宮女嘴快說出了裏麵住的人是皇帝的男寵,結果祁煜當即下令處死,並用上了最嚴厲的酷刑,車裂。
要知道,祁朝政策向來寬厚,車裂已是罕見,更何況是對著區區一名宮女。
於是舉朝上下一陣嘩然,也就是從那時起,人人都將“晚楓殿”視做了禁地,因為人人都知道這裏頭住了個誰都惹不起的人物,那麽惹不起,還躲不起麽?
張德全一路上都沒有說話,倒不是不想說,實在是在這個地方說話是要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尤其是眼下這個緊要關頭,任何一句話都有可能給自己惹來殺生之禍。
他這麽想著,眼睛的餘光偷偷掃了眼身後的近衛軍統領莫斂遲,不禁又滴下了冷汗。
哎!這莫大人可不太好惹,不僅是皇上的寵臣,而且一身武藝高得不太想像,即便他自己是經曆了三朝皇帝的老人了,都不敢輕易得罪。
莫斂遲沈默地跟在後頭,不經意間就掃視了“晚楓殿”。
他很少來這裏,雖然他深得祁煜寵信,祁煜也準他出入“晚楓殿”,但事實上,莫斂遲真的是不常來,也可以說,他不願來。
一方麵,“晚楓殿”是整座後宮中最複雜最曲折的宮殿,祁煜當初為建這座宮殿花了不少心思,稍不留神就容易走岔。
另一方麵,也實在是祁煜將這座殿,建得太美了些。一路上都是數不清的樹木花枝,此刻抬眼去看,滿目都是粉嫩的桃花,斑斑點點綴在了暗黑的夜空中,仿佛把要把這座“晚楓殿”點亮,美得人心慌。
他還記得第一次了來到這裏,那時正值晚秋,當時無數紅楓幾乎像那鮮豔到了極致的血,染紅了他全部的視線,連閉上眼都還是那種侵入人神魂的顏色,似乎就是要應對“晚楓殿”這三個字一樣,讓人一見難忘。
可惜了這些桃花了啊……
莫斂遲心下暗歎,猶記得那日飛濺的血將這粉淨的花瓣統統染成了猩紅。
那場麵觸目驚心,卻又不得不說真是豔麗到了不敢置信。
因為那紅色最是深、最是深……深得幾乎讓所有人哭泣。
此時此刻,夜涼如水,那昏黃的月色將不遠處的池塘照得波光粼粼,泛出的潤澤就像是一麵鏡子,照著這“晚楓殿”,說不出的清亮。、
莫斂遲突然停下了腳步,有些出神地望著那平靜的湖水,似乎不太相信不久前,這裏曾被血洗一遍。
因為現下的一切都太平靜、太安靜,好像之前什麽都沒有發生過,讓他覺得那麽的不真實。
“莫大人?”張得全聽不到身後的腳步,連忙回頭去問,卻發現莫斂遲就站在不遠處,盯著池塘的水不知在想什麽。
他連忙往回走了幾步,壓下了聲音,“莫大人,皇上還等著呢……”
“嗯,公公,我們走吧。”莫斂遲回過神來,伸手甩過了衣袖,轉身邁開了步子。
張得全趕緊跟上走在前頭,兩人的身影不一會兒就消失在了層層回廊中,隻是在最後轉角時,莫斂遲回首凝視了身後這座落英繽紛,暗香浮動的境地一眼。
他忽然就憶起了那日相依相偎的兩道身影,分明幾天前……都還在那裏。
兩人走了很久,“晚楓殿”大得出奇,莫斂遲就這樣邊想邊走,終於再一次抬起頭時,他聽見前麵的張得全輕之又輕的喚了他一聲:“莫大人,到了。快請進吧……”
莫斂遲點點頭,伸手推開了麵前兩扇厚重的門。
“咿呀”一聲沈緩冗長的聲音過,隨之撲麵而來的,就是一股濃重的血腥氣。
莫斂遲在抬頭看清內閣中的一切時,忽然眼角一陣刺痛,不禁失力喊出了聲,“祁煜!”
一切都沒有變,莫斂遲環顧四周,仍舊與他離去時一模一樣,一片狼藉,滿地血跡。那血因時日太久已經凝結出一股刺鼻的味道,讓人幾欲作嘔。而最令莫斂遲心驚的卻還不是這些,而是獨自倒坐在床前的人。
身後的床帳長長的拖在了地麵上,因門開而吹進的風起,輕輕擺動,襯著地上那人蒼白的肌膚,莫斂遲的心忍不住揪痛了起來。
正要走近時,身後的張得全卻忽然扯住了他的手臂。
莫斂遲一驚,回頭輕斥道,“做什麽?”
“莫大人……”雖然對這位近衛軍統領心有懼意,可是張得全是個輔佐了三代帝王的人,真正為皇帝而該說的,他絕對不會不說。
“皇上自前天朝上降旨抄魏太尉滿門後,就一直坐在這裏,不吃也不喝,就等你的消息……莫大人,你一定要好好開解開解皇上啊,再這樣下去,即使皇上武功再好,這身子骨也是吃不消的啊!”
說到這裏,張得全的眼睛有了些光,哽咽了一下,不等莫斂遲說什麽就低頭退下,順手將那兩扇沈重的門緩緩關上了。
空曠寂靜的內閣內,無聲無息,連風的聲音都沒有,隻剩下慘淡的月光灑在布滿血跡的地上,將淩亂的屋子襯得越發淒涼。
莫斂遲有點不敢再看,握了握手後就朝獨自坐在地上的人走去。
他很小心,甚至運了氣不讓腳步發出聲音,隻為不去驚擾了地上的人,惹他更傷心。
“皇上……”
他小心翼翼地喊了下,見地上的人沒有動靜,於是傾身跪在了地上,伸手想要為他捋去散亂在額前的發,卻在手指將要碰觸之際,被地上的人閃電般地扣住了手腕。
莫斂遲心下掠過遲疑,不敢再有任何動作。
“抓到人了嗎?”
抓著莫斂遲手腕的手很用力,骨節分明的手指牢牢扣緊,力道大得連同莫斂遲的手腕一同顫抖,“抓到他們了嗎?”
聲音很暗很啞,似乎是忍了太久,突然出聲竟連語調都變了。
莫斂遲被他握得手腕生疼,卻沒有掙脫,隨他握著, “沒有……隻找到了曲晚楓,唐紋染不知去向。”
“晚楓?!”聲音忽然轉了調,明顯的高興就這樣毫無顧忌地闖進了莫斂遲的耳朵,“他在哪?!”
“皇上……臣在情江發現了曲晚楓,隻是,他不願隨臣回宮……”莫斂遲斟酌了一下,將一些地方刻意忽略了,不想再更刺激地上的人。
“不肯回來麽……”地上的人似乎一陣恍惚,忽然低低笑了笑,那笑聲說不出的疲憊,充滿了自嘲。
“是啊,他不回來……他不會回來的,永遠都不會回來的。”就算他現在跪在地上,他也不會回來,不會原諒,不會再對他笑,不會再和他說一句話……
他抬起眼,一雙漆黑的眼混淆著血絲與眼淚,聲音顫抖得莫斂遲一陣不忍,“朕失去他了,他和他走了,朕錯了,真的錯了……”
莫斂遲輕歎了一聲,瞥見了祁煜緊緊摟在懷裏的劍,自己那柄離魂劍,於是想了想,終於湊了過去,將那劍一點點抽了出來。
而祁煜仿佛失了魂那樣,一動不動,任由莫斂遲去抽,剛才扣在手心的手腕也放下了。
“斂遲……”
沈默良久,祁煜坐起了身抬頭輕靠在床沿,盯著一片虛無出神,喃喃自語,“你說他在情江……”他忽然轉過身,像下定了什麽決心一樣,雙手緊緊扶著莫斂遲的肩,一直咬著的齒關陡然鬆了開來,於是一絲殷紅就這樣緩緩溢出了嘴角。
“朕要去找他,朕要出宮。”
“皇上……您這又是何苦?”莫斂遲並不讚同,“您身為一國之君,怎麽能隨隨便便出宮?萬一出了什麽差池,我如何交待?”
即便再怎麽清楚,再怎麽知道這些是非糾葛,但莫斂遲都不會被情感衝昏了頭腦,什麽話該說,什麽事該做,他清楚的很。
“夠了!”
似乎這句話給了祁煜極大的刺激,他突然激動地扶著旁邊的床木站了起來,“夠了!別再和我說什麽一國之君,別再和我說什麽天下臣民!憑什麽他們可以一走了之,我就要死守在這片該死的地方!?”那雙含淚含血的眼睛此刻充斥這憤怒與不甘,如被用烈火滾燙燒過後的星子,莫斂遲覺得那雙眸子照了滿室的昏暗。
“我隻要他在我身邊,我隻求他在我身邊!莫斂遲,為什麽這麽多年,我做了那麽多,做了那麽多!為什麽仍然敵不過唐紋染!他憑什麽?憑什麽?!”
仿佛要映證這番話有多麽激烈,控訴的語調在寂靜的黑夜傳出了一陣陣回聲,“我要去找他,我要問問他……”
祁煜說著踉蹌的向前走了幾步,望著窗子外無情無義的月色,失魂落魄地低聲悲喚著,“曲晚楓,你有沒有心,你有沒有情……”
我全部的情意不留一絲的都交給了你,難道就隻換得你這樣踐踏,這樣不惜一看嗎!?
“不,我不信!我不相信……”
他雙手撐在窗框上,指尖用力掐著木框上的雕花,仿佛要將心中全部的不忿統統發泄出來,那樣用力,那樣狠心,那樣絕情,“我會找到你,然後要你親口告訴我,我給你的,你根本從來都不需要!”
莫斂遲默不作聲的站在他的身後,隻是靜靜的看著他,在聽到最後那一句時,他突然心生絕望地跟著在心底暗暗問了一句:
你要問他,你給他的,是不是其實他根本就不需要……
那麽祁煜……我給你的,是不是你也根本、從來都不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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