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658 更新時間：11-05-18 22:39
第二十章
好不容易被唐輕夜扛到唐家堡內，我的嗓子已經吼啞了。早知道他這麼特立獨行，我就不費口舌的在半路大喊大叫，惹得路人側目，讓漓在一旁不停的賠禮道歉。
“鬱諳，你要是不亂跑，我就把你放下來。”
有些奇怪，被他抱著到沒那麼生氣了。
我無力的點點頭，表示同意。
唐輕夜輕輕的把我放下，饒有趣味的盯著我看，道：“鬱諳，你不是臉紅了吧？”
說著，唐輕夜便伸手觸到我的臉，略微粗糙的指腹劃過臉頰，竟讓我有一絲的顫抖。
“三弟，你在幹什麼？”
一個突兀的聲音傳來，帶著濃鬱的責怪之意。
唐輕夜立馬回過頭去，對著唐家堡偌大的內堂裏站著的男子，輕道：“二哥。”
聲音很生疏，幾乎沒有一點情愫。
站在身後的漓和裳也立刻低下頭來，恭敬的道：“唐二少。”
我仔細打量起那個男人，跟唐輕夜長得有點像。一樣是歐美型的白皙膚色，隻不過雙眼狹長，嘴唇薄薄殷紅，宛若女子般嫵媚。
……他不是小白臉……他是小白臉他娘……
我正想著我要不要打招呼，結果對方把視線放在我身上，一眼的鄙夷和不屑。
“鬱諳？”唐二少眯起狹長的雙眼上下端察著我，“你來了麼？大哥要結婚你知道，你最好不要搞出些什麼亂子。大哥明媒正娶的是心門門主的師妹邛靜，你要是惹到了絕對不會隻是被扔出唐家堡的下場……”
“二哥，”唐輕夜出聲打斷，皺起俊美的眉頭，壓低聲音道：“邀請鬱諳是父親的意思，你不要忘了。”
父親二字是咬重了音，顯得十分刺耳。
“二少，鬱諳公子失憶了，再加上一路上身心疲憊，應該早早讓他休息。”漓上前一小步，低頭輕聲補充著，渾身散發著和唐輕夜一樣的不卑不亢。
“嗬，失憶了……”唐二少像重複一件好玩的事情一般，臉上出現了冷漠傲然的神情，道：“那好好休息就是了，裳，你帶他去鳳客院。三弟，你隨我來。”
裳似乎很聽唐二少的話，自然的頷首，道：“屬下知道。”
臨走前回頭看了眼唐輕夜，他轉身跟在唐二少身後。他並沒有回頭看我，倒是漓給了我一個“不用擔心”的眼神。
跟著裳，繞了大半天才從唐家堡內堂來到鳳客院。
唐家堡大得簡直就像是一個百畝莊園，到處假山林立，湖水環繞，廊腰縵回，林園高雅之勢無不體現。
裳把我帶到一間寬大的房間後，看都不看我就徑直走了出去。
環顧四周，這裏堪比離袖讓我住的房間，珠簾畫棟，古風儼然。
其實，如果我是古人，我一定會感動到流淚的。
但是作為一個離不開電腦網絡電視手機遊戲機雜誌的我來說，呆在這麼一個無聊的地方簡直就是折磨。
推開門，小心翼翼的四處張望，發現沒有守衛啊之類的會跟蹤我的人，便甩甩袖子，大大方方的走了出去。
“昔我往矣，楊柳依依。”
漫無目的走在路上，聽到這驀地一句《詩經》，立即就引發了我這個文科生的詬病。
我幾乎是想都沒想就接上：“今我來思，雨雪霏霏。”
對方似乎遲疑了一下，又道：“行道遲遲，載渴載饑。”
我又道：“我心傷悲，莫知我哀！”
“論/古今/物是/事實，品/江山易主，我心迷。”
我皺眉，找我對對子麼。別小看了我，好歹文科我混也混了個名堂出來的！
“彈/亙古/人非/弦音，味/武林爭相，我意罔。”
忽然傳來一陣輕吟的笑聲，“敢問何人？”
我挑起眉，道：“鬱諳。”
過了許久對方都沒聲音，沉寂蔓延在看不見的距離之間。
我走過去，看到一個男人站在湖邊低著頭。
修長的身子上別著一把長劍，發髻高高束起，臉色是健康的小麥膚色，眉眼如星，薄唇淡紅，看上去，感覺大概是二十多歲，應該比唐輕夜大一些。
我像古裝戲裏一樣，拱起手道：“兄弟，好文采啊！”
對方身子動了一下，然後抬起頭來看我。背著夕陽的弱光，看不清他的表情，隻感覺這個人給人的感覺異常的溫柔。
“鬱諳，好久不見啊。”
聽這語氣，感覺好像又是一個鬱諳的摯友吧。
想到這我的精力又旺盛起來，拍拍胸脯道：“哥們兒，有什麼不開心盡管說，我幫你分擔分擔。”
男人愣了一下，又笑了起來，樣子很是溫柔。
跟常少帶著強烈占有欲的溫柔不同，他看起來就像一個慈父。
“往事如煙，飄渺若失，他的舉足言行，猶在我心。忘卻和悔恨，那一個更痛呢？”男人看著我，說著這些話，蕩漾出一澀憂鬱的氣息。
他看上去很溫柔，卻很失落。像是曾經失去過什麼，找不回來，又忘不掉。
我忽然想起了林半，他曾經伴在我身邊，為我歡笑為我排憂。我從來沒有見過他在我麵前發怒，隻知道他在我麵前是如何道歉，為一句“我喜歡你”而道歉。
我忘不了他，卻不知道自己到底喜不喜歡他。
我長舒一口氣，心裏也是酸酸澀澀的，“如果忘不了，就不要去忘。愛一個人很難，往往是因為太愛。有些時候太明白這份愛，會變得奮不顧身；有時候不明白這份愛，有容易輕言放棄。也許深深的記住對方，對彼此都是一種慰藉。”
男人凝望著我，沒有說話。他的眼神中有這不解和寬慰，像是一張薄薄的宣紙，染上了一塊水漬，暈開了，風一吹，有恢複了原狀。
過了會兒，男人道：“鬱諳，你站在那，不要動。“
他揚起手，掌風一動，搖起陣陣花香。
濃鬱芬芳，如同化開了的脂粉。
我站在原地，頭頂上忽然飄落起了碎裂的粉飾。如星點點，恍若炸開了的花苞，如蝶般的搖曳。
看向男人，他失神的望著我。眼神空洞，卻有水光流波。
沉吟片刻，男人抬起頭對我揚起一個微笑，“你解了我一個心結。”
雖然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但我依舊得意的叉起腰，道：“哈，樂意效勞。”
男人笑得越來越歡快，走到我身邊，輕輕的揉了揉我的頭發。
動作的幅度，竟讓我安心到感動。
像父親，母親。像親人。
“繼恒哥哥，繼恒哥哥……”忽然傳來一個女孩子急切的呼喚，麵前的男人微微轉首。
繼……繼恒？！！
我錯愕的抬起頭好好看著麵前這個男人，這麵相的確和唐輕夜很像。
唐繼恒垂下手，臉色忽然變成了不苟言笑，對來者道：“靜兒，怎麼這麼慌慌張張的跑過來，你不是該試試嫁衣麼？”
被稱作“靜兒”的女孩應該就是邛靜吧，水靈靈的大眼，看上去比一般的女孩子稍微成熟一些，透著女人大氣的美感。
邛靜走近了撇撇嘴，道：“繼恒哥哥都不來看，我還有什麼好試的……”
忽然邛靜停住了話語，將視線重重的砸在我身上。
我在這顯得很尷尬，隻好笑笑：“哈……你好。”
邛靜臉微微鐵青，像是在隱忍著怒氣，渾身都在發抖。
唐繼恒歎了口氣，走過去，輕輕的抱住了邛靜，道：“怎麼，生氣了？我現在隨你過去看，不就好了。”
他的樣子很溫柔，這樣的體貼照料，的確讓邛靜的臉色好了起來。
邛靜得意的揚了揚臉，牽起唐繼恒的手就走。
唐繼恒回頭看我，他的眼神雖然還是溫柔，卻帶上了犀利的感覺。
他似乎知道些什麼，但卻沒有說。
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我忽然覺得有些悲傷。
鬱諳是不是也曾這樣，對著唐繼恒撒嬌，得意，開懷，舍不得放棄。
我是知道鬱諳為什麼愛唐繼恒了，在那樣一個亂世當中，像鬱諳這樣弱小而又敏感的人，如何不會迷戀這樣一個溫柔如水，護你如父的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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