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266 更新時間：11-11-29 21:46
默梵玄熏看著鏡中自己略顯紅腫的眼睛有些頭疼，也不知道昨夜自己是發了什麼瘋，幸好陛下特許她這幾日在家休養，不然這樣上朝見人，不被那些倚老賣老的老頭子抓住話柄才怪。
“別碰我！”故作冷漠的聲音在門外想起，默梵玄熏愣了愣，是個陌生聲音。
“舒澤，我不是故意的。下個月的乞巧節我一定陪你出去玩，好不好？”
“誰稀罕！”
“舒澤，這裏是母上的臥房，你小點聲別吵到母上休息了。”
默梵玄熏起身推開門，“不必小聲了，已經吵到了。”
“呃……”
門外那一男一女同時尷尬地低下頭。
默梵玄熏細細打量那被梵汐澤喚作“舒澤”的嬌小女子，比起西涼人的古銅膚色，少女的膚色更偏向淺褐膚色的東萊人，一雙仿佛將一整片湖水傾進去的碧藍色的明眸中帶著一絲慌亂，小小的嘴緊抿著，透出一絲不安，整個人此時就像隻受驚的小兔，多半是沒想到她會直接推門出來。北霧國法律規定男子二十女子十六才可成婚，這女孩……滿十六了麼~
默梵玄熏長呼一口氣，“半個時辰後來書房見我，這半個時辰內你們可以好好串串口供看要怎麼瞞我。”
“母上，汐澤不敢……”梵汐澤的尾音被關上的門隔在外麵。
“你母上……好年輕啊……”
梵汐澤好笑地看向難得溫馴的小人兒，“你這不問世事的小兔子，我們梵家那點陳芝麻爛穀子的事兒九國中哪有人不知道，你也真好意思問，我母上今年也不過剛滿18歲而已，當然年輕。”
舒澤看看梵汐澤，又看看門板，“難怪，我還在想她這麼漂亮，生出的兒子怎麼會難看呢……”
“嗯？……你剛說什麼？”
舒澤神色木木的看看他，突然燦爛一笑，“你猜！”說完轉身就跑。
梵汐澤嘴角抽了兩下：“舒澤，你給我站住！”
半個時辰後。
舒澤站在房門前，任梵汐澤怎麼說都不肯進。
她有些怕那個容貌絕麗到妖孽的默梵家主，說不上原因，就是單純的害怕，從她推門出來的一個刹那開始，那個女人，渾身上下給人的感覺都是致命的壓迫感，連他的的美都是冷冽如刀鋒的。
“汐，我不要去……”
“舒澤乖，母上不會吃了你的。”
“她會用眼神殺了我……”
“哈？母上有這麼可怕麼……”
“是你自己笨，沒覺著而已……”
“都到門口怎麼還不進來，等著半個時辰過了受罰麼？”
說話間，一道罡風驟起，大門從內被打開。正對門的方向，默梵玄熏一身鵝黃雲紗單衣，披著一件銀紫毛裘厚重外袍，紅黑色的長發用銀邊墜著飄帶的血玉發飾鬆鬆散散的挽在腦後，纖長幹淨如白瓷的手握著一支上好的青玉製小狼毫筆，不緊不慢的翻著賬本，神情平淡。
“汐澤見過母上，母上日安。”
“舒澤見過……見過梵家主，梵家主日安。”
默梵玄熏抬眼掃舒澤一眼，道：“是默梵家主不是梵家主。”
“啊……是默梵家主日安。”
默梵玄熏抬手示意她安靜，放下筆，緩緩臥進太師椅，一個瞬間，舒澤有了看見一隻隨時準備撲向獵物的優雅獵豹的錯覺。
“不久就要叫母上了，你還是先習慣下的好。”
用手示意梵汐澤和舒澤坐下，無視梵汐澤臉上飛速泛紅和舒澤莫名其妙的神情，默梵玄熏拿過茉莉茶喝了一口。
“幾歲了？”
舒澤垂頭，碧藍的眸子流溢著微亮的光，“十六了。西涼女子普遍體態嬌小。”
默梵玄熏笑笑，倒是個心思巧靈的女孩，“叫舒澤？”
“是，舒心的舒，蘭澤多芳草的澤。”
“我記得西涼聖女的名字是樓舒澤。”
“我姓舒。”舒澤打斷默梵玄熏的話，平靜接上。
妖魅的桃花眼眯起，眼前這女孩給她的感覺突然變了，像一塊內藏千年玄火的冰，真有意思……
“你父母呢？”
“我是孤兒。”
“哦……汐澤毀你家園，踐你國土，你不恨他？”
“對於一個幫我毀掉我恨了一生的地方的人，我為什麼要很？”
愣住，抬首，默梵玄熏看舒澤半晌，突然哈哈大笑，舒澤和梵汐澤齊齊一驚，對視中傳遞出疑惑和驚訝。
片刻，默梵玄熏止住笑，“汐澤，你帶來的這個寶貝，還真是對我的胃口，有意思的丫頭。”這個女孩和昔日的自己真像，隻是……這樣的女子，適合汐澤麼……
“母，母上您還好吧？”
從未見過默梵玄熏大笑的梵汐澤一時傻眼，呆愣愣地開口問道，卻換來默梵玄熏一記白眼。
“你以為我瘋了？”
"不，母上，我……"
略顯不耐煩地擺擺手，默梵玄熏慵懶地打了個哈欠，“汐澤，我問你，你當真愛她？”
梵汐澤立刻握緊舒澤的手，赤紅的眸中，閃爍著堅毅的光芒，“是！”
“傾盡所有都要嗬護她不受一絲傷害？”
“是！”
默梵玄熏的眼睛眯起，透著危險的氣息，臥在椅上的華美獵豹緩緩起身，麵向放滿古籍牆壁的聲音冰冷，“若我不同意她入我梵家大門呢？”
“非卿不娶！”
“非卿不娶？”
“非卿不娶！”男子堅毅地點頭，聲音一次比一次大。
房內出現令人窒息的沉默，舒澤驚訝地發現梵汐澤的手心開始冒汗。他在怕？這個戰場上所向披靡的戰神，在怕？在怕什麼？怕這個美麗卻捉摸不定的女人不同意？是了，他是那麼敬愛他的母上嗬。他是北霧第一大族宗家長子，也是朝中威震八方的大將軍啊，如今自己孤女的身份，如何配得上那麼優秀的他呢……
遇到他的那個瞬間，這個儒雅男子的笑容如一道世間最溫暖的陽光刺進自己的世界，不動聲色的融化了她所有堅強、冷漠的偽裝，因為貪戀這抹溫暖，當他向她伸出手的那一刻，她毫不猶豫的選擇了跟他離開，靠在他肩膀上時，她以為她找到可以依靠一生的大樹，可如今才發現……這一切……真的隻是以為而已……汐，我不會讓你為難的……在這個炎炎夏日，唇角苦澀上揚的舒澤突然覺得寒冷刺骨……
“嗬……”
淺淺的，溫和的笑聲，在舒澤感到絕望，想將自己的手從梵汐澤溫暖的大手中抽回的瞬間從默梵玄熏唇中溢出，像一道線索將即將落入深淵的舒澤扯回。
“好個非卿不娶，汐澤，這是你頭一次敢對我的意思違抗吧？”
“請母上原諒。”似乎察覺到舒澤的意圖，梵汐澤加緊了手上的力道。
“不可能。”
默梵玄熏淡淡的聲音讓舒澤再次繃緊了神經，可，當默梵玄熏轉回身來的那一刻，唇畔揚起的祥和笑容卻讓她不知不覺安下心來。
“我又未責怪你，怎麼原諒？”
“母上，您……？”
“記住你方才說的每句話，好好待她，她是個值得你守候一生的女子，下聘禮倒省了，不過算八字選吉日這些事情，你們自己處理去吧，我沒那個精力。”她和曾經的自己很像，但是，那份透澈，那份這樣情況下滿心想著心愛男人處境的心，怕是自己這個對愛情霸道了一輩子的人，永遠學不會的吧……
“等、等等，默梵家主……”怎、怎麼……這是什麼意思？
“還叫家主？”默梵玄熏一挑眉，“你該隨汐澤喚我母上才是。”
“默、不、母上，為什麼……”
“為什麼我會同意，為什麼不說你配不上汐澤這種話，為什麼不認為你不配做梵家少奶奶？對不對？”唇角噙著溫美的笑，“會這麼問，一來你還不夠了解我，二來你怕是沒聽說過我的事吧？舒澤，如今在你麵前的這個女人，這個北霧權傾朝野的第一家族族長，這個你未來的夫君敬愛的母上，不僅不是有梵家血統的人，也不是娘家多麼有權有勢，我，同你一樣，也是個孤女，一個上任梵家主臨終前兩天隻為了梵家未來著想才娶回的孤女。甚至我還比不上你，你可以說出你是西涼人可我，是真正來曆不明，舒澤，你說說看，這樣的我，有什麼資格說你配不上梵家，配不上汐澤？”
默梵玄熏輕輕扶住舒澤的肩，“所有人都是一樣的，孤女又如何，昔日我也是，可如今呢？每個人存於世間就必有他的道理和價值，沒有卑微之人，不、不隻是人，哪怕是妖、半妖，他們都不是卑微的存在，隻有放錯了地方的金子！何況，我選的是汐澤的妻子，是要伴他一生的人。他自小就是聰明孩子，要誰，要什麼樣的人，沒人比他自己更清楚，就算我不同意，他也會聽話，但是日後，我尋個大小姐給他他會快樂麼？嗬，他隻會恨我一生啊。”
“母上……”舒澤看著溫和微笑的默梵玄熏，有陌生的東西湧上了眼眶。
默梵玄熏側頭回望因頭次見她這麼多話笑這麼久而呆住的梵汐澤，“汐澤你給我記好了，若你負了舒澤，我第一個要你好看！”
梵汐澤回過神來，笑了，“請母上放心，今生若負舒澤，便讓我萬箭穿心！”
“心”字未落，默梵玄熏已恢複了之前慵懶的冷美人模樣臥回太師椅，閉上眼睛，“下去吧，我累了。”
“是，多謝母上。”
陽光穿過窗，懶洋洋的灑在臉上，帶著靜謐的氣息，一如多年前那個人在身邊的感覺。
“能在一起真好啊。。。可是。。。能不能相伴一生，還得看他們的造化呢了。。。對不對，隱塵？”
酒紅色的珠子在日光下折射出輕輕淺淺的暖色光暈，落在透紫芒的眸裏，安靜而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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