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1901 更新時間：12-01-31 15:50
蘇瑾年沒有想到，隻是半天之後，他們的旅程便暫歇了。在暈車的痛苦回憶中，蘇瑾年再次提起筆，五十張的練字作業是絲毫不容許懈怠的硬性指標。
翌日，已經隻能在回憶中祭奠賴床體驗的蘇瑾年保持著後天養成的日落前而眠、日出前而醒的良好習慣，匆匆一番洗漱，便趕往他爹練劍所在。
這蘇府別墅位於瘦西湖東南，本就占據了數道支流，蘇翊建府後，更是涿通河道，劃地而池，經年整修，如今的蘇府別墅，處處雕梁畫棟、亭台水榭林立。河道寬敞處，兩岸隻見花木深深，舟行水上，倒成立唯一的過境之道。
穿過水榭重疊蜿蜒的走廊，轉眼間又是山重水複別有一番天地。假山怪石，寥寥幾株瓊花樹下，青草碧綠如茵，竟是一塊不大不小的空地，再往前，枝繁葉茂的迎春花枝條糾纏在怪石上，護衛著一池清水，水麵蓮葉新生，水中錦鯉成趣。
蘇瑾年將叼在嘴上的最後一小塊糕點吞下，這才轉過走廊。
“曾爺爺早，爹早。”嘴甜的孩子看到石幾上正煮開的茶水，頓時更滿意了，顛顛地蹭過去落座，看向蘇翊的眼神中盡是友善。
蘇翊悠然地撫著白如雪的胡子，淡淡地掃了眼徑自占座的蘇瑾年，微微點頭。蘇瑾年的事情他聽說的太多了，這小孩不出現他反倒會覺得奇怪。不過，這孩子也未免太隨意了些。看著爬在石凳上取過茶壺和茶杯添茶的蘇瑾年，蘇翊手中動作微微一頓。隻見氤氳的水霧中，小巧的人兒動了動鼻翼，很是愜意地吞了口茶，隨後似是很滿意這煮得恰到好處的茶水，微微眯起眼睛，挑起唇角，飲了第二口，這才放下茶杯，偏頭看向場中劍走遊龍的男人。
隻是這麼一眼，那縈繞周身的肆意隨心變得肅穆認真，那是從心底流露出的欣賞、敬重，以及，榮耀。
蘇翊其實並不讚同蘇離寒對這個孩子的種種優待，尤其是允許他從旁觀劍。一個五歲的孩子，即使再早慧，又如何能看懂如此深奧艱澀的劍法。然而此刻，蘇翊卻不再懷疑蘇離寒的眼光，蘇瑾年，他懂得劍意，懂得欣賞，懂得體味，他是這樣純粹地將蘇離寒的劍視為榮耀！這樣一個天賦卓絕的孩子，隻要他願意，莫說一個白雲莊，便是將來……又有何不能擔當！
隻是，他終究不是蘇家骨血……
蘇翊的眼中不由露出一抹遺憾，甚至是擔憂。
良久，靜謐的小小院落，隻聽到蘇離寒手中舞動的劍影劈裂風的聲音，而桌上的茶，早已爐歇茶涼。蘇離寒這才收勢，他靜靜站在水邊，凜冽冰寒的氣勢如同一把出鞘的劍，冰冷的瞳孔中更是倒影著揮散不去的劍氣。
蘇翊滿意地撫著白須，眼中盡是懷念和欣慰。如今的蘇離寒，真正是達到了人劍合一的境界了，此番年紀，可是比蘇翮早了十數年！
半晌，蘇離寒才收斂了一身的劍氣，緩緩走向苦著眉頭靜坐的乖兒子，而後者，很順手地掏出錦帕孝敬——這麼多年了，已成習慣難改啊！蘇離寒信手接過錦帕擦拭額間汗水，斂下疲憊的眼微微掃過蘇瑾年，才對安然靜坐的蘇翊道，“我先去沐浴。”說吧，便往瓊花樹後的假山走去。
蘇瑾年朝蘇翊露出一朵大大的微笑，跳下石凳，尾隨而去。
這般行為細究起來是很無禮的，但蘇翊已經不打算去追究這孩子犯了多少錯誤，剛剛這對父子間如同演練過千百次的互動足以讓他明白，有些事，他並不適宜去參合。拍了拍手，立刻有侍從聞聲而來，換了茶水，奉上糕點。蘇翊用著茶水，不慌不忙地等著那二人。
反正跟他爹一起刷身子又不是第一次了，毫無這方麵羞恥心和違和感的偽小孩一直尾隨進屏風後麵的大木桶前，盯著他爹寬衣解帶完美的身體跨進浴桶，偽小孩這才考慮到自己的身體肯定比他爹幹淨，外加沒帶換洗衣物，悻悻然地拖過一邊的木凳跳坐上去，晃著兩隻可愛的小腳看著他爹發呆。
隻能說，習慣是個好東西。比如此刻的蘇離寒，完全沒有意識到領域被侵犯、隱|私被圍觀，反而淡淡地瞥了蘇瑾年一眼，“何事？”
這麼些年了，蘇瑾年的品性他如何不知，若非有話要說，他隻會等著自己用餐而已。
苦惱的人還在苦惱著，好半天才回答他爹，“不知道，就是哪裏覺得不對勁。”這句話說出口，蘇瑾年當然醒悟他這是在擔憂，粉粉的小臉蒸騰出一抹暈紅，繼而飛快地撇過頭去。
“你這次提前出關真的沒問題？”好吧，他居然真的問出口了……
“無妨。”蘇離寒眼中劃過一抹異色，很快便恢複如常。
蘇瑾年轉頭看著他爹一如往常的氣色神態，想到他再糾結也沒什麼用，那句“你確定？”臨到嘴邊還是咽了下去，漂亮的眸子深幽幽地看了蘇離寒半晌，突然一言不發地跳下木凳，往外走去。
“我先去用餐了，然後去書房練字，司空答應帶我逛揚州城，午飯就不會來吃了。”好孩子一邊走一邊交代今天的日程安排，末了，似乎突然想到什麼轉頭看了眼蘇離寒，表情微微局促。
“要不要帶什麼禮物？”
天知道這聲音怎麼跟蚊子囁嚅似的，而蘇離寒，他居然看懂了。
小小個子的某隻顯然被自己的問題雷到了，話一出口，人唰地退出房間猛合上房門，疾奔而逃。
揉了揉額，蘇離寒突然慶幸，這樣的兒子，他隻撿到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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