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003 更新時間：11-06-01 11:28
蒹葭又啜了一口苦澀的咖啡，對著涯鄰泣不成聲。
“鄰鄰，你有喜歡的男孩嗎？”蒹葭關切地問。
“有，但隻是我的一廂情願，他並不知道我喜歡他。”涯鄰對這位美麗卻憂傷的姐姐有一種天然的信賴。
“花開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啊！勇敢地向他表達吧。別像我和洪柳這樣，錯過彼此。鄰鄰，我有時候好絕望，為什麼命運是這麼難以捉摸，一件小事就可以改變一生的命運。”
表達，怎麼表達？難道非要直接說：“我愛你”嗎？難道自己表達得還不夠嗎？
涯鄰想起過年的時候，她把那條白圍巾圍在蘇杭的脖子上。蘇杭在鏡子前照來照去，真帥！黑色的長大衣，再配上長長的白圍巾，兩個人同時驚呼：“真像《上海灘》裏的許文強！”
蘇杭激動得臉都紅了，“謝謝你，鄰妹！你對我太好了！”
但是，當著哥哥涯莘的麵，兩個人都很矜持。第二天早晨，蘇杭把那條白圍巾認認真真的疊起來，小心翼翼的揣在懷裏，沒舍得戴。
“涯鄰，省城的信！”那個個胖胖的信件收發員又喊涯鄰了。
這是涯鄰最期盼的時刻。她舍不得立刻就在教室裏看信，教室裏那麼多人，怎麼能品味出藏在其中的深意呢？夜深人靜的時候，涯鄰會小心地拆開，一遍遍地讀，讀它千遍也不厭倦。
蘇杭還是照例叮嚀涯鄰多讀書，不要貪玩。還讓涯鄰轉告涯莘，幫他借一套黃伯榮、廖旭東編的《現代漢語》。
“天氣慢慢暖和起來了，那條潔白的圍巾我輕輕地地洗了，小心地疊好，用塑料袋盛之，放在我的書箱裏。”
“這會兒拉到了。”信末突然出現這樣一句話。
這句話，像一個霹靂，使涯鄰甜蜜的心突然沉到了穀底。
“拉到了”，這句話在農村就是戀愛的雙方分手的意思。
這一夜，涯鄰徹夜失眠。
“是不是三哥早就對我厭倦了？”涯鄰脆弱敏感的心徹底崩潰。
她決定要結束這段無望的單相思。
她流著淚，把蘇杭的信一封一封地拿了出來，來到樓頂的平台上，用一把火燒了。
她簡短地給蘇杭回了一封絕交書：
“來信收到，借書的問題我已轉達。隻是我覺得，你在給我的信中，言辭很不妥。堂堂中文係，該不會不知道，拉到了，這個俗不可耐的詞，是用在戀人分手的時候的，而我們之間什麼都沒有，當然用不上這個詞的。請你以後在給別人寫信的時候，注意措辭。
終！”
她沒叫“三哥”，也沒叫名字，在稱呼處空了兩格，隻加了個冒號。結尾處，涯鄰直署自己的大名。信封上，她貼了兩張白色的杜鵑花的郵票，閉上眼睛，把它寄了出去。
結束了，這種無比痛苦的單相思；結束了，這段從14歲就開始的暗戀。
涯鄰的心有些不舍，但這何嚐不是一種解脫，她一個人來到“望夫崖”，看著她和宿舍的姐妹們依稀刻下的名字，黯然神傷。
“與其在懸崖上展覽千年，不如在愛人肩頭痛哭一晚”，是的，與其守著一段無望的愛情，不如開始一段真正的戀情。涯鄰覺得，在追尋蘇杭的六年裏，無比卑微。總覺得自己是醜小鴨，與才華橫溢的蘇杭相比，自己簡直一無是處，與風度翩翩的蘇杭相比，自己真的要低到塵埃裏。
在寄出那封傷心的絕交書之後，涯鄰收到了晚楓的賀卡：“小妹，我拿不準你確切的生日。我的祝福或許遲到，或許提前，但無論何時，它都將與你相伴。”賀卡上，又是醉人的楓葉。
涯鄰的生日正好在這一天。這祝福來的是如此準時。或許，女人該嫁一個懂得疼自己的男人吧。
從望夫崖回到教室，一封藍色的特快專遞已經靜靜地躺在桌子上。一看地址，來自省城。
涯鄰的心一驚，這是她第一次收到特快專遞。有什麼急事，需要用特快？
她迫不及待地打開。是一封厚厚的信，足有十頁紙。
蘇杭那行雲流水的字映入眼簾：
“鄰妹，你的理解力竟如此之差！你真是氣死我了。堂堂中文係，難道理解一句話，不會放在語境裏嗎？我那封信，羅哩羅嗦說了好多話，最後又想起借書，後來又想起白圍巾，怕你心煩，就順手加了一句這回拉到了。可沒想到竟會引起你的誤會。
竟然連三哥都不叫了，還直署大名。你的信從措辭，到格式，到郵票，都是絕交書的範本，簡直要趕上《與山巨淵絕交書》了。你的心可真狠，六年了，說不理我就不理了，你讓我怎麼接受得了。
我發誓，我對你隻有兄妹情份，如果我敢對你有非分之想，就形同豬狗。
如果你從此不理我了，我就寫信給二哥，乞其鈞裁……”
看了這封信，涯鄰有喜有憂。喜的是，蘇杭竟然如此在乎自己，憂的是，他說對自己隻有兄妹情份，難道真的要做一輩子兄妹嗎？
在這兩天的煎熬裏，涯鄰覺得度日如年。幸虧蘇杭用的是特快專遞，要不然，涯鄰真怕自己會崩潰。如果不是這特快專遞，或許涯鄰就要與晚楓開始了吧？但是，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做兄妹也好，涯鄰就是不能承受生命裏沒有蘇杭。
涯鄰愉快地給蘇杭回了信，說著自己當家教的快樂，說著宿舍姐妹們的趣事。
蘇杭很快就回了信：“校園裏的花兒都開了，我又能重新分享你的快樂和憂傷了，一切真是太美了！有種劫後重生的感覺。鄰妹，謝謝你！”
涯鄰也覺得很美，這種純潔的兄妹情份不是每個人都能得到的。可是，每當看到校園裏，一對一對的戀人牽手走過，夜晚，那櫻花樹下偷偷接吻的影子，涯鄰就會生出無限的悵惘：什麼時候蘇杭能這樣吻我呢？什麼時候能跟蘇杭開始一場轟轟烈烈的戀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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