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287 更新時間:11-05-29 09:50
奶娘抱著我,好一會兒,才突然想起,“小姐,你怎麼會回來的?”
緊緊握住我雙手,她無限憂心地說道,“如今南京,雖說日本人不像三年前進城時那般殺人,但也不是你該回來的地方啊。幾個月前,新國民政府進都,儀式上還鬧過好一陣子,現在想起還讓人心神不安。那天日本人在廣場上舉槍就射,國旗都射成了篩子。這些人無人性的,新政府在他們麵前連聲大氣都不敢出,時下還屬敏感時期,小姐你怎麼偏偏選在這時回來?少爺他們怎麼會答應?實在太草率了!”
我心裏千頭萬緒,一時也不知道如何去說,張張嘴,“我,我。。。。。。”
奶娘是看著我長大的,往往一個眼神就能讓她明白我的心事。她自然看出我不對勁,臉色一變,立刻追問道,“小姐,你是怎麼回來的?到底是誰送你回來?少爺呢?智仁少爺也跟你一起回來了嗎?”
我搖搖頭,提起他們我心中更加難過。別開臉,一時也不知道該怎麼說,不由岔開話題問道,“奶娘,你知道我母親的墳在哪裏嗎?”
她聞言渾身一震,看著我麵露悲憫。
我哽咽道,“佳麗已經和我說過了,我已經知曉。母親她三年前就已經走了,我和哥哥都沒能在她身前盡孝,母親養我長大,我卻把她置於如此境地,真是再無顏見她。如今我隻求能在她墳前上兩柱香,不求她原諒,隻願了結一樁心願。”
奶娘拍拍我的手,安慰道,“小姐你別再自責了,太太她不會怪你的,別難過,相信太太也不願看見你傷心。”
“那我母親的墳。。。。。。”我繼續追問,卻突然頓住。有些害怕,害怕奶娘告訴我母親無人收屍,就這麼孤零零的死去。
奶娘看出我緊張,立刻安慰我道,“小姐你放心,太太的遺體佳麗小姐逃走前已讓英國人火化埋葬了。說來,那些人也真是好心,幸虧了他們,要不然,在那種時刻,我們也沒有其它辦法。太太她和老爺葬在一處。你就安心吧。之後你再去看看他們,相信他們見到你平安一定會很高興的。”
安慰完後,她又嚴肅的問起,“小姐,你告訴我,你到底是怎麼回來的?少爺和智仁少爺在哪裏?他們難道沒和你一起回來?”
我張口,正在躊躇組織語言,就聽門口傳來一聲嗤笑,劉文蒼慢慢的步進來,“她是我帶回來的。”
奶娘打量一下他,又回過頭狐疑的看著我。
我知道,她是在問我這個人是誰。
奶娘和我一樣,對劉文蒼完全不熟悉,就算站在他麵前也不會記得我曾有這麼一個堂兄。
我勉強對她解釋道,“奶娘,這位是伯父的公子,我的堂兄。”
奶娘這才恍然大悟道,“原來是長房那邊的大公子。”
她見狀立刻恭敬的拜了一禮,誠懇道,“謝謝您將我們小姐平安帶回來。”
劉文蒼勾了勾唇角,朝我投來一個別有深意的眼神,有些玩味道,“我一片好心今個倒還是第一次聽到一聲謝謝呢。有人倒是一直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
聞言心中不悅,我下意識的擋住奶娘,寒聲問他,“你怎麼進來的?”
他走近幾步,我見狀又下意識的朝後退。他的臉一下子陰沉起來,“我怎麼就不能進來了?靜姝,好歹是我救你回來的,而且你別忘了劉靜宇他。。。。。。”
“我沒忘!”
揚聲打斷他未說完的話,我向他挺起胸膛,努力止住自身的顫抖,絕不讓他輕言擊垮我,語氣凝然道,“你救我,一路護我平安回來,我感謝你,但現在我累了,請你出去可以嗎?我和奶娘多年未見,還有很多話要說。再說你不忙嗎?”
他踩著沉重的步子逼近我,暴虐的氣息立刻席卷我周身,“劉靜姝,你!”
奶娘這時才發現不對勁,擔心的正要從我身後出來。
我不讓,揪住自己的前襟,看著他露出一個委屈淒楚的神情,努力讓自己的聲音放得更輕一點,更柔一點,“你就不能給我一點時間,非得要這般逼迫人?”
眼見他的神情從暴怒漸漸轉柔,我才慢慢放下心來,輕籲一口氣。
正在暗自慶幸,下巴就被人捏住,被迫直視他的眼,讓我看清楚其中燃燒的怒焰,“你那是什麼神情?嫌惡嗎?慶幸嗎?劉靜姝,你有什麼資格嫌惡我?勝者為王,這個世界就這樣,弱肉強食,你這樣的眼神就像你那些愚蠢的親人一樣。拚死抵抗,還妄想打到皇軍無條件投降?愚蠢!狂妄!一身硬骨頭能有什麼用?是時候就要懂得服軟!”
“服軟?”我尖銳地笑道,“就像你這樣做日本人的狗?跪在他們麵前給他們舔腳指頭嗎?對不起,我做不到!”
我倔強的揚起下巴,高傲的抬起頭,直直逼視他的眼。理智上,我清楚的明白我不應該這樣頂撞他,但是可忍孰不可忍!我無法接受別人對我的羞辱,更無法接受他們對我愛的人的羞辱,哪怕僅僅隻是在語言上。
他的臉瞬間扭曲了,牢牢抓住我的雙臂,氣得連聲音都扭曲起來,“好,劉靜姝,你很好,非常好!你偉大,你們都偉大,我齷齪。你哥他們是英雄,我是懦夫。可惜現在活著的是我。你哥他生死不明,你愛的那人又能為你做什麼?你在我這邊,他知道嗎?何況就算知道,他又能怎麼樣?他能來解救你嗎?他能放下還在打仗的豫西,不顧一切跑過來救你嗎?”
我啞然。我無法捫心自問,因為答案其實我知道,我明白。
劉文蒼看見我的軟弱,冷冷嗤笑,“他不能!他隻能束手無策。他隻能眼睜睜看著你身陷險境。這就是你愛的男人,這就是成王敗寇!你不是說我是在舔日本人的腳趾頭麼?我可以告訴你,他們以後就隻能舔我的腳趾頭。你不是要強嗎?我就捏碎你這把過分堅硬的骨頭!我看你還怎麼對我說教,還怎麼瞧不起我!”
他扯住我掙紮不已的雙手,眼底溫情盡散,理智盡失,“是我錯了,從再次見到你開始就錯的離譜!我以為我可以用心,用溫情來打動你,我冒著那麼大風險救下劉靜宇,你有一點感激之心嗎?無論我怎麼對你好,你是否都無動於衷?”
不顧我奮力掙紮,不理會身旁奶娘苦苦哀求,他拽住我無比粗魯的往內室拖,“我大錯特措,和你這種冷漠的女人還講什麼真情?既然你從來就覺得我一無是處,我也不用再勉強自己做這些偽君子的行徑了!脫下羊皮的狼才是我的本性,這樣也許對你我都好。要什麼心,我不要了,因為你根本無心!”
奶娘拖住他的褲腿,哀求道,“請您不要這樣,放過我家小姐吧,她無父無母,已經夠苦了,您就當好心,放過她吧!”
他一腳踹開,怒吼一聲,“滾開!”
“奶娘!”
我掙動的越發激烈,似乎搏命一般,劇烈的掙動讓他也無法控製。然後我滾到地上,他毫不在意,鉗住我的雙手就像拖狗一樣往前拖去。
奶娘爬過來,在他身後驚喘地悲呼,“她也姓劉啊!她是你的堂妹!你不能做出這種禽獸不如的事,會遭天譴的!”
聞言劉文蒼身體一僵,訕笑一聲,“天譴?嗬,那倒是有趣。”
毫不憐惜的把我甩到床上,他跟著就壓了上來。壓製住我不斷扭動的身體,雙手憤恨的撕扯我的衣物,他怒道,“我早就該這麼做,白白浪費了大好時光!真是太蠢了,對不對?我的靜姝。”
“你閉嘴!”我咆哮道,“不許那樣叫我!”
既然已經逃不脫這種羞辱,我也不願意這個畜牲這樣喚我。隻有我愛的那個男人才能喚我靜姝,沒人可以代替,永遠都沒人可以代替他!
他撕開我的前襟,盤口剝落,滾了一地。我偏過頭,盯著地上滾動的扣子,分明感受到一股疼痛泛上胸口,痛意越發的湧上來,泛到口中時疼痛變成苦意,苦的無法壓抑,苦的無法自持。就在那一時,我灰了心、冷了意,放棄了所有的掙紮。
他反而停下粗暴的動作,扳過我的臉,冷冷笑道,“這是什麼?”
他手中捏著的是智仁送我的銀戒。
我瞬間慘白了臉,我以為我的心已是銅鑄,千錘百打也再無法動容,已經死了,已經放棄,已經可以承受的屈辱,在這一霎又無限擴大。
心中痛感,愈來愈強,銀戒泛著微薄的光,就如同我生命中微薄的亮彩。
那個人,送我這枚銀戒,他答應過我會好好保護我。在逃出南京後,他曾經許諾過再不會讓我陷入那樣的境地,而他卻失言了,他沒有做到。
難道,我就沒有怨恨嗎?
是的,我怨恨他。
在我無助生產時,鋪天的劇痛,他不在我身邊。
在哥哥力竭倒下時,漫天的血色,他不在我身邊。
在身體將要遭受如此屈辱的情況下,他仍然還是不在我身邊。
我能不怨恨嗎?
我當然怨恨他,怨恨那個愛我卻沒有保護好我的男人。
我曾想就這麼放棄,不再這樣為他苦苦掙紮。
可是如今,我看到那枚銀戒,恨他的那一點心思卻又生出了疲憊和無奈。也許,我可以怨他,但不能恨他。
也許這就是我的命。
我不恨他了。我也不願就這樣聽命,唯有死,於我劉靜姝,方保清白之軀。
我含住舌根,狠狠地咬下去。
其實,我最怕疼痛,這嚼舌之痛還真的很疼,鮮血慢慢沁出,我輕輕呻吟一聲,卻抬頭衝一臉驚怒的劉文蒼淡淡微笑,強忍劇痛,低聲道,“我絕不讓你得逞,絕不!”
搜索關注 連城讀書 公眾號,微信也能看小說!或下載 連城讀書 APP,每天簽到領福利。
Copyright 2024 lcread.com All Rithts Reserved 版權所有,未經許可不得擅自轉載本站內容。
請所有作者發布作品時務必遵守國家互聯網信息管理辦法規定,我們拒絕任何反動、影射政治、黃色、暴力、破壞社會和諧的內容,讀者如果發現相關內容,請舉報,連城將立刻刪除!
本站所收錄作品、社區話題、書庫評論及本站所做之廣告均屬其個人行為,與本站立場無關。
如果因此產生任何法律糾紛或者問題,連城不承擔任何法律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