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十九章 盛宴

章節字數:3874  更新時間:11-05-29 10: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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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44年8月15日英美加盟軍發動了“龍騎兵行動”,從法國南部發起攻擊,到9月,三國盟軍部隊已抵德國邊境。

    在這裏,英國人都很樂觀估計認為戰爭在這一年年終就可以結束。於是,歡慶的氣氛夏天時就一直延續著。現在不正是應該忙著爭榮譽、出風采的好時機嗎?他怎麼還要在這裏逗留?

    前線發來催促他的戰報一次接著一次,而他卻仍然不為所動。天天都在我這裏,顯得漫不經心。對於以前或者朱蒂斯他都聰明的一句也不提,隻是逗逗孩子,看看書。

    他和我說話時,我時常覺得疲倦,不願意回答他的話。他說的時候我有時在聽,有時也會回上兩句,但大部分的時間都在出神。他好像無所謂,隻是在我說話的時候,似乎很認真的聽。

    他想起了什麼,或者想起了多少,從何開始恢複,我從來不問。就如同他從來也不會說起以前,或者提起我們都忌諱的那個名字。

    我越來越不想動,有的時候,坐在椅子上曬太陽,一曬就是一整天。直到太陽下山。如果他不來抱我進屋,我想我可以睡在躺椅上。

    七月的時候,他帶我去斷崖看海。我對他說:“真想縱情一躍。”後來,他再沒帶我去過。

    八月的時候,他帶我去遊艇釣魚。遊艇開到海中,我說:“要能一直開下去,是不是就能到地球的那一邊。”後來,他再沒帶我去過。

    九月的時候,他帶我去騎馬。馬騎了一半,我摔了下去。其實我不是故意的,隻是真的很累、很累。醒來的時候,他把臉埋進我頸窩,一語不發,隻有肩頭在顫抖。

    也許,我在故意折磨他。

    在他陪著我的日子,與此同時,在世界戰場:8月10日,日本在關島戰敗。15日,波蘭解放。25日,法國解放。9月2日,保加利亞解放。3日,布魯塞爾解放。4日,安特衛普解放,5日根特解放。

    在歐洲戰爭已經到了尾聲,可是在中國卻不盡如意。雖然哥哥發來的電報總未涉及戰況,但我了解他,他對我從來報喜不報憂。如果現在中國時局漸趨穩定,他必然會接我回中國,但他沒有。不僅沒有,他一直希望我能去美國。

    在這裏的我,對於中國戰場的了解也隻是來自那人口中的敘述。四月的時候,日軍發動了河南戰役,22日,鄭州失陷。五月洛陽失陷。六月在長衡戰役中,瀏陽失守。長沙會戰中失利。醴陵、株洲、湘潭、湘鄉失陷。八月衡陽失陷。

    在他的敘述中我不難看出,雖然在世界戰場反法西斯戰爭已到尾聲,但在中國已經七年多的抗戰仍然在吃力的進行中。我不想讓哥哥在並不如意的戰爭中再為我平添憂心,就像在緬甸的時候,他那樣不顧一切的來尋我。他對我從來報喜不報憂,我何嚐不也是這樣?

    今天並不是什麼特別的日子,但巴克蘭莊園卻燈火通明。有時宴會不取決於節日或喜慶,隻取決於主人的高興。

    我不喜歡宴會,他應該明了的。也許是我讓他失常,他並不是個迫切的男人,從來優雅的穩操勝券,可如今,我能感受到他急於討好的迫切,即便他不說、我不回應。

    可惜往往用錯地方。

    樓下場地很大,人卻不多,舞池裏女人的裙裾隨著華爾茲優美的旋律大片大片張開。我站在陽台上,順著我的角度看去,就像大片大片盛開的鮮花。

    那種喜慶讓我不適應。

    我轉過頭,瞭望遠方。

    起霧了。

    英格蘭多霧,這個海島也是如此。

    我站的地方是整個莊園最高處的陽台,從這裏看去,整個海島仿佛都淹沒在白茫茫的霧氣中。也許是起霧的原因,天空是極深的黑色,沒有星點,而燈光由於霧氣不太明亮,照的整個海島就像一座鬼島。

    陽台四周是沾了露水的藤條,藤條攀爬上窗旁的柱子,上麵是一朵朵嬌豔的深紅薔薇。

    雖然是九月,海島的夜還是讓人覺得冷。

    於是用雙手抱住胳膊。

    忽然,一件披風搭在我的背上。

    我回頭,他的精神不是很好,最近本就蒼白的皮膚這會兒變得竟有些駭人,所以黑發此時看去特別有光澤,幽藍的瞳孔中反射著銀色的燈光。

    落地窗邊的古鍾敲響了一下。

    他的笑容依然如舊,仿佛所有的事完全沒有發生過,“你瞧,是華爾茲。還記得這個旋律嗎?”

    我沒有回答。

    他也不介意,為我整理好披肩,然後又替我撥順耳邊被風吹散的亂發,用不經意的語氣,溫柔的哄我:“我們跳個舞好嗎?”

    我撥開他的手,還是懶得和他說話。

    倏然,他雙手撐在我身邊的陽台腰欄上。他的臉離得很近,胸口貼著他的,我甚至分不清是誰的心髒在砰砰跳動。

    他定定凝視著我。

    我不想再看那雙眼睛,偏過頭,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我恍惚聽見自己的聲音像是從另一個世界傳來:“讓我走。”

    這次換他沒有說話。

    “相不相信,我能跳下去。”

    他的呼吸一下子變得急促起來,四周安靜的讓人害怕。他吸氣、呼氣、吸氣,平複了好久,才挪出一些空間。空間雖不大,但也足夠我離開。

    正準備走人,他卻突然抓住我的手腕。剛回過頭,他忽然抱住我的腰,把我放坐到陽台上,然後順勢把頭埋進我的胸口,那姿態倒像是個受盡委屈的孩子。

    我愣了愣,沒了反應。

    “你醉了。”身上傳來很濃的酒精味。剛才我也在恍惚中,沒有發現,如今離的更近,那酒精味直衝鼻腔,濃的讓人無法忽略。

    我推了一下他,沒有反應,又試著推了一下,胸口處他才含糊說:“沒醉。”

    陽台上的風在耳邊呼嘯,剛被他理順發又被吹亂,在空中飛舞。我雖知道他不會讓我危險,但還是免不了頭重腳輕,下意識抓住他的胳膊,拉拉扯扯半天才勉強說:“你放我下來。”

    “我不放。”他悶笑了一聲,抬起頭,像是個惡作劇被發現後討打的惡劣孩子,“你若害怕就抓著我好了。”

    我氣的腦袋直發蒙。我不記得他以前會這樣惡作劇。他真的是喝多了。“你喝醉了以後比平時更讓人討厭得多。”

    他隻笑不語。

    “你快放我下……唔!”

    我的話被他的吻堵住。

    我並不厭惡他的吻,但也許是喝了酒,酒精讓人迷醉,也讓人平增勇氣,他飲了酒,如今吻著我,我好像也有些醉了。於是,咬了他一口。估計挺重的。因為聞到了血腥味。

    原來,心裏終究不平。

    他沒有放開,我也不知是和誰賭氣一般,又咬了一口,這一下更重。他仿佛也在和人賭氣,依然不肯放開。

    心好受了一點,伸舌輕舔一下他的傷口,這一下,他猝不及防,渾身一震。我便順勢拉開我們的距離。“你醉了。”

    他擦擦嘴角邊的鮮血,又為我揩去了唇上的血跡。又是那礙眼的笑,我撥開他的手:“笑什麼?”

    “這下子你再沒辦法離開了。”他又試圖吻我。

    “可以的話,就一直這樣多好。”輕柔的語調,並沒有瞬間消散在空氣中;而是久久徘徊在我耳畔,揮之難去。

    撩人,也傷人。

    我又躲開:“你聽不懂我說的話?放我下來。”

    他滿足的笑,抱得我更緊了,再一次吻了我。

    這一次,我無法躲了。我完全失去力氣,也沒有躲避的空間。如果再躲,估計就會摔到陽台外麵去。

    肩上的披風滑落在地,從陽台的縫隙飄出半邊。我們都沒有心思再去撿起披風,我慢慢張開口,順著他的唇形親吻他。即便窗外華爾茲的旋律在悠揚的響著,紳士淑女歡樂的交談著,但我還是能聽到他的呼吸聲。

    一陣冷風吹來,除卻他的支撐,我的身體幾乎懸在半空,而我卻一點也不感到寒冷和恐懼。

    他在以最溫柔卻是最煽情的方式親吻我。

    他吻的很慢,他知道我喜歡的方式,我亦懂得如何回應。

    “這個吻,我就當你答應了。”

    答應了?答應了什麼?我茫然望著他的笑臉。他伸出手,擺出一個標準的紳士邀舞姿態,好像很高興的樣子,眼睛笑成了一條縫。

    突然就後悔了。

    我依然想過躲開,隻是當他牽起我的手時,自己腳就自然而然的跟上他。因為我不想看到那好不容易揚起的笑容再一次逐漸枯萎。

    他牽引著我走下樓,走進舞池,舞池中的人都不約而同的停下,讓出一條道。四周傳來人們竊竊私語聲。“你看見沒?伯爵大人在跳舞。”“伯爵大人竟然會跳舞?”“我沒看錯吧,那是伯爵大人。”“這還是第一次看見伯爵大人跳舞,那舞姿可真優雅。”

    優美的音樂在耳邊響起,智仁的華爾茲就像他臉上的皮膚一樣,雪花一般,仿佛一觸即融。多少年了,我想起我最初那一次和他跳舞是在南京,那時我在劉文蒼身邊,那麼絕望,每一天都是黑色的,仿佛沒有盡頭。每時每刻都在和上帝祈求,隻期盼上天能讓我再見他一麵。然而,他就那樣來了,單槍匹馬、毫無顧忌。那也是我第一次察覺原來自己一點也不了解他。

    也許是醉酒的原因,他的話漸多,與這幾個月他始終不願提起的話題不同,耳邊我聽到他說:“我……從不屑解釋什麼,也從不為所做過的事情後悔。因為我知道,解釋無用,後悔更無用,它改變不了什麼,隻能讓人徒增傷感。”

    他麵目如常,我笑了一下,“你說的對。”

    他掃一眼我的笑容,“我也不後悔自己帶給你的傷害,如果有機會重新選擇,我想我依然會傷害你,因為我依舊不會放手。”

    他說這些聲明幹什麼?

    也許是燈光迷醉,也許是旋轉的太快,也許是我也飲了酒,我不願在這時聽他說這些掃興的話題。我咯咯的笑,捂住他的口,“噓,別說這些。你不是想跳舞嗎?我們就跳舞,不好嗎?”

    他眸色晦暗,拉下我的手,艱澀的開口,聲音暗啞,似乎被人突然切斷喉嚨,費力的吐出幾個字眼:“求你……”

    求我?

    我聽錯了嗎?抬頭去看他,視線定格,他的臉在燈光下白的觸目驚心。

    “再等我一段時間,好嗎?”

    瞧,我就知道,會變成這樣。

    好好的跳舞不好嗎?

    非要讓我難過。真就見不得我放鬆一點兒嗎?

    我掃興的停下腳步,從身邊侍應的托盤上取下兩杯紅酒,遞給他一杯,示意他同我舉杯。

    他不接。我也不勉強。仰頭獨自一飲而盡。

    一段時間?

    多久?

    一年?

    兩年?

    等我,靜姝。

    從來我都是在等他。

    等啊,等啊……

    十五歲時,從他說這話開始,我已經等足了十年。

    人生有多少個十年?

    這一次,我不想再傻乎乎的等下去。但我仍然也想要回我的愛情。

    閉上眼,我要在這片漆黑中尋覓出一條路——一條能夠解脫的路。

    於是,我放下杯子,問他:“你和我走,現在就走。好嗎?”榮譽和地位,這些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死物,要它們何用?就這麼拋下一切,拋下英格蘭的一切……至於另一個無辜的生命,我不想去理會,我已自顧不暇,用什麼去憐憫別人?人總該為自己而想,不是嗎?

    他身體僵硬了一下,看著我。

    隻是一味苦笑,恍如自嘲。

    “靜姝,我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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