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5255 更新時間：07-09-07 22:07
午間的璦輝學院是安靜的。
沒有了桌椅間偶爾碰撞所發出的哐當響聲。
沒有了課間尖銳嘈雜的交談聲。
沒有了長廊上人來人往的腳步聲。
在校園裏的每一個角落，都充盈著金燦燦的陽光。
“臭丫頭！”
“我讓你站住，你耳聾了呀！”
一個虎背熊腰的女生用力地扳轉了左嘉的身體。
冷眼隨意地睥睨著眼前正攔截著自己的人，左嘉覺得那女生怒發衝冠的表情極為滑稽。
在明媚的夏日，看著一縷縷徑直穿過樹冠到達大地的光芒，有那麼一瞬間，左嘉真的以為會有一群胖墩模樣的天使，鼓著緋紅雙腮，嘟起櫻桃小嘴，拚命地打著潔白的翅膀然後活生生的出現在自己的眼前。
“哎”
“我說……”
“請你放手！”左嘉冷冷的說。
“你這丫頭還真找打啊！”
“我真想狠狠地撕爛你這張囂張的嘴臉！”那女生脖子上的肌膚早已布滿淋漓大汗，在烈日的照耀下更是泛出微微的光澤，隨著她粗暴地扯了扯係好的領帶，頸項下垂的肥肉更是被惡心地擠了起來。
“我說，放手！”字字清晰，左嘉沉下了臉。
“你！”
“左嘉”
“你那隻用半句話就足以使人抓狂的本領怎麼還是這樣的厲害”
甜甜的一把聲音，雅舞終於出現了。
娥眉輕畫。
狡黠的雙眸因眼梢的一顆痔而更顯機靈。
櫻唇的水潤看似渾然天成未經任何雕琢。
咧嘴輕笑，她撥弄著才剛燙好的紫色卷發，甚為專業。
“咻!”的一下子，五六個牢牢圍著左嘉的女生立馬讓出一條路，毫不怠慢。
原本還是凶神惡煞的女生也鬆開了手，挺著自己的腰板在旁恭恭敬敬地候著。
送出一記白眼，左嘉轉身就走。
“給我站著!”雅舞拽著左嘉的手。
這時的雅舞活像一條皮膚華麗的毒蛇，正在緊緊地勒住獵物的咽喉死死不放。
“我問你”
“堂翟熙的右手肘是不是為了救你才受傷的？”
像是愣住，左嘉直直地看向雅舞，抿唇不語。
堂翟熙的右手肘——受傷了！？
但，那又如何。
幹嘛又把自己給扯進來一塊說呢！？
左嘉不禁暗忖荒謬。
“那些傳聞是不是真的！”雅舞的聲音瞬間尖銳。
“告訴我……”
“那些傳聞是不是真的！”
“無可奉告！”左嘉說道。
“哦？”
“那麼就是真的了！”
“……”
“可惡！”
“是存心的吧！”
“你明明知道堂翟熙一定會去參加璦輝舉行的天才小提琴家選拔賽”
“為了避免他會成為你最強勁的對手”
“所以你便去惡毒地設計他”
“故意讓他的手受了那麼重的傷”
“好讓堂翟熙白白地錯過這次的機會！”
雅舞就像發瘋似地大吼大叫，銳利的指甲帶著嫵嬈的紫光，狠狠地掐進左嘉細嫩的手臂。
眉間輕顰，好不無奈。
堂翟熙參加不了璦輝的天才小提琴家選拔賽！？
在左嘉看來是堂翟熙在設計她吧，要不，她現在又怎麼會平白無故犯眾怒！
左嘉不禁挑眉，簡直無意多講。
“嗤……”
“電視劇看多了吧”
“沒頭腦的東西！”
看到被氣得渾身發顫的雅舞，左嘉頓時覺得她很荒唐可笑。
“你！”雅舞忽然舉起了右手，卻又遲遲沒有揮下，她的臉色氣白得駭人。
“你，不，敢！”即使看到了雅舞臉上的陰狠，扯動嘴角，左嘉囂張地說出對她的嘲諷。
劍拔弩張的局麵讓人心跳忐忑。
“哼……”
“你以為……”
細白的手突然優雅地撫上左嘉的臉，緩慢之極的撫摸足以令人心驚膽顫。
“我不敢？”嗬氣如蘭，雅舞的唇軟綿綿地碰觸左嘉的耳際，毛骨悚然。
“難道你不知道商騏已經申請轉學了嗎？”
“現在的你即使在璦輝被人甩上幾個耳光……”
“也再都不會有人能站出來護著你了”
“我們曾經的……”
“公主”
杏目圓瞪。
清風拂來，烏絲，輕繞頸項。
美麗的葉子氣勢磅礴地應風而起，滿天盡是墨綠旋舞，華麗一幕攝目上演讓人屏氣凝神。
“哦？”
“但，那——又如何？”左嘉看向雅舞。
捋起一撮散落在她胸前的長發，左嘉在指尖玩味地繞上了幾圈。
“啪！”
隨即幾聲尖叫，隨即幾聲咒罵。
徒留呆若木雞的雅舞。
正在懶懶地倚靠著牆，曲起右眼，商騏靜靜地坐在地上。
狀似無力的肩上沾有點點塵灰。
顴線高凸，彰顯著一種渾然天成的倨傲，英氣逼人。
高挺的鼻梁湊上緊抿的唇瓣，刀刻斧鑿般的五官接近完美。
魚鱗般層層交疊的頭發輕柔得揚起，幽幽地泛出一種沁人心肺的橘子香。
眼看俊帥得如夢似幻的男孩，不經意間，招惹了一群掩嘴癡笑的女孩。
這樣的商騏，確實很招搖。
“你要轉學了？”
左嘉緩緩地走向商騏。
“嗯”
“為什麼？”盤腿而坐，左嘉的雙手隨意地交疊在後腦。別過臉，她看著商騏。
“不清楚”
“是那個女人的命令”扯動嘴角，商騏的笑隻會讓人覺得很無力，感覺沉悶。
左嘉點點頭，聞後，再無意多說。
滿地狼藉，十幾個啤酒罐陳橫四處，輕輕一推，發了出軲轆軲轆的響聲．
“接著呢……”
“不問我要去哪裏嗎？”爬梳著那額前的劉海，讓人看不見商騏的臉。
“嗯”
“也不問我會在什麼時候離開嗎？”
“嗯”
“啪！”
商騏拉開扣環，喝上一口啤酒。
“嗤！商騏啊商騏……”
“看來”
“你還真是個愛做夢的小孩！”
“……”
“左嘉”
“你知道嗎？”
“就在昨天晚上，我做了一個夢……”愣愣地抬頭仰望，商騏一臉的出神。
“我竟然夢見了與今天一模一樣的情景”
“但是……”
“在那個夢裏”
“我卻聽到了你對我說……”
“‘商騏，我不想知道你將要去哪裏，因為我怕從你口中聽到的是一個離我很遙遠的地方；商騏，我也不想知道你會在什麼時候離開，因為我怕那時候的自己會千方百計地去挽留你’”
“可是，現在”
“左嘉你卻是給了我當頭一棒，讓我又從新活在了現實當中”
喉結開始在上下躍動，軲轆軲轆，商騏猛灌了幾口啤酒。
隻不過細細地含上一口，商騏發現，琥珀色的液體很是苦澀。
突然用力捏緊了手中的易拉罐，已經扭曲的鐵皮正在嘎嘎作響。
“啪！”左嘉拿起了一罐啤酒，拉開扣環，喝了一口，瞬間的冰凍侵襲全身。
左嘉不禁打了一個冷顫，然後，才感到扼緊喉嚨的辛辣。
仰起了頭，左嘉徑直地看向亮白得刺眼的天花板，巋然不動。
“切……”
“鬱悶”
“想不到我認識的商騏竟然還是個肉麻的家夥！”
挺直腰板，商騏定定地看著左嘉，欲言又止。
“商騏……”
“你還記得我們的初次見麵嗎？”
“哼”
“當然”商騏狀似認真地挑眉回想著。
“說起來……”
“我的命可是你救的呢！”商騏說。
“可不是！”左嘉嘟起了嘴，打趣看著商騏。
“你小子還真是欠了我好大的一份恩情呢”
“所以……商騏”
“你一定要回來哦！”
“唔！？”
“‘投桃報李’你的意思你懂吧？”
“所以，我說……”
“商騏”
“你一定要記得回來喲！”
“即使你已經身處天涯海角”
“就算你早已決定要在哪裏活到天荒地老”
“你到必須給我回來”
“因為欠我的，你終歸得還”
“……”
可以當真嗎，左嘉說的話。
商騏渾身僵硬，盤腿冥思，就像小憩休息。
少年忽然拉過了左嘉的手，商騏對上左嘉的水澤汪洋。
刹那，他笑了，很美。
“商騏”
“你聽到了沒？”
“……”
“嘶！”
“痛……”
頓覺指傳上了一絲痛感。
低頭不言，左嘉，睜目結舌。
纖長的食指上竟然被牢牢地套上了一枚戒指。
一顆剔透嬌豔的紅寶石突兀地鑲嵌其中。
幾條栩栩如生的銀龍張牙舞爪地縈繞在旁，恍若虎視眈眈地盯著那顆璀璨的紅寶石。
匠心獨運，名貴非凡。
“呃……這個可是……”
“這個可是債據！”
“債據！？”
“嗯！”
“你不是說我欠了你好大好大的一份恩情嗎？”
“那麼也總要有張債據把它記錄下來吧！”
“難道你就不怕我賴賬嗎？”
“所以……”
“就用這個吧”商騎撇了撇嘴接著說。
“咳咳！”少年曲起的無名指輕輕地碰觸著唇。
“親愛的左嘉小姐”商騏端正好身體。
“從今天開始……”
“你便是我的債主了”
“往後”
“隻要你在我麵前亮出這個……”
“那麼無論何時何地”
“我都會竭盡全力地去滿足你的有要求”
“即使要我赴湯蹈火，我也一定在所不辭”
左嘉錯愕地看著眼前這個俊美少年，他目光如炬，堅持與執著已經足以讓人深信不疑。
就像是在神的麵前莊嚴起誓，唇瓣碰觸到左嘉指上的冰冷，商騏重重在戒指上印上一吻。
五彩繽紛的琉璃擋不住窗外的豔陽，光還是能透進來，讓人貪戀那些經過琉璃雕飾的燦爛。
“我宣布”
“債據即時生效，直至，雙方死亡為止！”
“……”看著商騏，左嘉，選擇沉默。
“哼……”
“傻瓜債主”
“我一定會回到你的身邊的”
“因為……”
“有左嘉的地方就一定會有商騏”
無垠星空。
女孩看見了無數的璀璨閃耀。
或許是因為星際的精彩感動了海神，放眼浩渺大海盡是波光粼粼的驚豔。
海水亙古不變地拍擊著淺灘，浪聲沙啞，淒哀的美隨著薄霧氤氳彌散。
毫無保留地伸展了雙臂，風過，女孩有種說不上的空虛。
“對不起”
“小姐”
“你已經妨礙到我了”
借助瑩弱的星光，女孩看見了男孩。
淺灘上原來一直都躺著另一個人。
“我是來這裏自殺的”
男孩使勁地坐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細沙。
女孩狐惑的看著他，像是刻意保持沉默。
“怎麼……”
“你都不問我為什麼嗎？”
“哼……”
“原來”
“我的死竟然連一個陌生人都不會在乎，那樣看來它果然是名副其實的廉價嘛！”
甩甩頭，男孩又重重地躺到在軟軟地沙灘上，很幹脆。
“噗”的一聲，厚厚的，實實的，讓人感到鬱悶。
“喂……”
“你知道嗎？”
“我……”
“被自己最愛的人給拋棄了！”
男孩突然一聲扯嗓大喊，瞬間，換來了大海的殷切回音。
一聲一聲，不絕如縷，猶如波濤。
原來痛苦一但張揚，有種說不出的震撼。
女孩愣住了，因為，陌生的男孩。
“而且……”
“就在今天”男孩說著，有氣無力。
“‘滾吧，商騏……’”
“‘都已經喪失了利用價值的你，你還奢望自己能給我些什麼？’”
“怎樣……”
“能夠說出這句話的人”
“感覺很殘忍吧”男孩低聲的述說像是隱約間伴有一絲嘲弄。
“……”
“真想揍她一頓”男孩憤憤地說。
“可是……”
“你又不能”女孩終於開始回話了，那柔柔的嗓子很動聽。
“哦！”
“怎麼說？”
“因為你舍不得”
“哼……”
“拜托！”
“你可別亂猜”男孩立刻辨駁到。
“不然你又怎會想到利用死亡去逃避她呢？”女孩一語驚人。
“夠了！”
“你這個什麼都不知道的陌生人，憑什麼說我要用死亡去逃避她！？”
氣紅的雙眼在漆黑中瞬間變得晶亮，男孩的呼吸急促，就像一個要不到糖的小孩正在撒野。
“我隻不過是為了報複她”
“我要以自己的鮮血為代價”
“來詛咒她永生永世都得生活在自責與不安中的煎熬當中！”
“……”
有一種痛，因為區區幾字，無聲蔓延。
“所以……”
“你還是快走吧”
“想必你也不想與死後的我牽扯在一塊吧？”揮了揮手，男孩再次倒下。
“你……”
“聽說過嗎？”
“‘隻有死人才能守著秘密’”
“唔？”對於這句無厘頭的話，男孩一時難以反應。
“電視劇裏的黑道大哥不是都會這樣說嗎？”
“‘隻有死人才能受守著秘密’”女孩說著說著，還認真點起頭。
“唔……
“好像有”
“但……”
“那又怎樣？”
“咻”的一下恍惚間，男孩端坐起來。
“其實在我看來……”
“你跟他們在本質上是一樣的”
“會去選擇自殺或者殺人都是為了把自己心中的秘密隱藏得水泄不漏”
“……”男孩不禁挑著眉，驚訝於這種說法。
“你怎麼就知道我會自殺是因為想要守住自己心中的秘密”
“哼！”
“你少自大了！”
“砰”的一錘響聲不大，狠狠地揍向沙地。
“聽吧……”
“當你連反駁都變得有氣無力時，你還想向別人證明些什麼”女孩不禁說道。
“我沒有秘密！”
“你有”
“我沒有！”
“你有”
“我沒有！”
“你有”
“你的秘密就是……”
“明明被自己最愛的人給深深傷害了，但你卻依然還是不能自拔的愛著她！”
就像是前生的百次回眸，換得了今生的尋尋覓覓……
就像是前生的千次回眸，換得了今生的相遇邂逅……
就像是前生的萬次回眸，換得了今生的莫名相知……
他抬頭凝視著女孩，男孩盡是難以置信。
“這就是你的秘密，我說的沒錯吧”
“所以……”
“你會去選擇死亡”
“也隻是為了把這個秘密給牢牢的守住，絕對不是出於你所說的想對她的報複。”
“……”
“感覺很痛苦吧？”
“想到自己對對方傾盡了一心一意的愛戀，到頭來卻隻換來那個人的蔑視與不屑……”
“但最最可笑的是，自己，還依舊深陷其中”
“那種感覺一定很糟糕”
“我說的對吧？”
說罷，女孩緩緩地走向海邊，任由嘩嘩而過的海水浸覆她的腳丫。
“……”隻覺得震撼太大了，男孩頓時睜目結舌。
“你知道嗎？”
“曾經有一個人和我說過……”
“‘左嘉啊，假如某天我死了，我一定會選擇成為人間最美麗的風景。然後，再時時刻刻地守護在你身邊，到那時候，當你抬頭仰望，可能，蔚藍的天空就是我的微笑；當你偶然轉身，可能，看見的蓊鬱大樹就是我的肩膀；當你聆聽著大海，可能，飛浪的翻騰咆哮就是我的心跳聲。所以，即使我要曆盡千載輪回，但是你都要記得，我對你的愛也終究會執著地跟著我，不棄不離’”
海風呼嘯。
黑色的裙子被掀起一角。
女孩的小腿纖細而勻稱，正筆直地站在了細沙上。
隻是選擇了目不轉睛地看向遠方，女孩與男孩有種如出一轍的無奈。
就正像是一塊漂浮在茫茫大海的朽木，命中注定永遠喪失了停泊靠岸的機會。
帶著糜爛的氣息，眼看那日出日落。
光線不足，難以辨別。
陶醉女孩那一頭光澤耀眼的發絲，彰顯出一種頂級絲綢才有的昂貴。
男孩隻是傻愣地看著，女孩的側臉皎潔如玉。
“所以……”
“你也無須用死亡去終結你對她的愛”
“因為愛……”
“本來就是一種以靈魂作為寄生體才得以存在的東西”
“你無法將它強行剝離”
“那麼……”
“不如就容許它的存在吧”
“如此一來”
“與其在生生世世的轉世中”
“不知道自己將會用怎樣的方式去承載它”
“不如就好好地把握現在”
“通過活生生的你去繼續表達自己內心的感情吧……”
“就算你的愛隻足以換來一卡車的悲傷”
“但……”
“畢竟你愛她這是事實”
“而且……”
“也隻有這樣”
“你才能夠做到痛苦並快樂的活著”
男孩抿唇不語。
眼看落英繽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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