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791 更新時間:11-08-02 15:04
蘇紀白怔怔看著林祈墨飛揚肆意的笑容,唇角勾起一絲弧度。
突然伸手朝林大公子跟前輕輕一抹,幾乎就碰到臉頰。欣賞了那人受寵若驚的表情以後,悠悠道:“雪。”
說罷他攤開與臉色一般蒼白的手,指尖一隻纖小雪花,幾乎同色,觸手未化。
蘇紀白並未注意林祈墨刹那間的複雜神情,仍淡淡笑道:“令人想起你那把佩劍。”
林祈墨眉心微蹙,片刻,複又笑道:“那把劍上都是血,哪裏有這麼晶瑩剔透。”
林大公子闖蕩江湖十餘載,從未以劍濺血。
雪劍,是他母親留給他的絕世之劍。劍身如雪,火中依舊冰涼。揮舞之時,通體瑩白,寒氣逼人。
數百年前,鑄劍之人曾說,“雪”有靈性。見血則愈涼,浴血則愈白。嗜血之人若得此劍,如魚得水。
二十三年前,這把劍遇到了它最稱心如意的主人。
當年天若門“羅刹鬼姬”的劍下,數千亡魂,血流成河,成為江湖上不朽的傳說。
再當這把劍握在年僅十歲的林祈墨手中之時,無數以為這個傳說將延續下去的人,卻見證了這個傳說的銷聲匿跡。
林大公子說他不喜歡血濺五步,不喜歡打打殺殺,尤其不喜歡用雪劍打打殺殺。
這是他十八歲時,躺在南京秦淮河畔銷魂樓花魁柳闌珊床上,喝著最美的女兒紅時說的。
他不知道,數年之後,這把劍會因為一個人,再度嚐到血的滋味。
聽了林大公子這句話,蘇紀白專心地望著指尖,仿佛停在那裏的不是雪花,而是那冷得鋒芒畢露,足以蔑視天下的雪劍。
他道:“沒有血的劍,算不上是劍。”
林祈墨亦凝視著那許久才漸漸化開的雪花,無所謂地笑了笑,道:“也許是因為我還找不到出劍的理由吧。”
蘇紀白挑起眉,將目光移到林大公子臉上,淡淡一笑,道:“林沒墨,有什麼東西,是你看重的?”
他的語氣就像開了個雲淡風輕的玩笑,卻讓林祈墨心頭驀然一緊,片刻才笑道:“我當然有看重的東西。”
蘇紀白眼神突然冷了下來,道:“嗯。”
林祈墨笑道:“小白……”
求饒般的諂笑並沒有收獲意想的效果,蘇紀白仍是淡淡開口,道:“你心裏也很清楚,隻是不希望我說出來。但每個人都有對於說的執著,有時我也不例外。”
林祈墨無奈笑道:“小白,你對我積怨這麼深?”
蘇紀白笑了起來,道:“嗯。”
林祈墨認命般長歎一口氣,踱著步子走到河邊,看著半透明的冰層,一向對世事皆漠不在乎的內心第一次產生一種叫做五味陳雜的感受。
他知道蘇紀白這樣聰明絕頂的人,早就把他看穿成一副骷髏架子,有些事,想要掩藏,難免有自欺欺人之嫌。
所以他也知道,他能夠騙過所有人的自私,惟獨騙不了他。
那就是他所看重的,僅僅是自己的自由而已。
他還知道,蘇紀白絕沒有半點埋怨之意。所以到最後,他也絕不會說個清楚明白。
一層白紙,若是捅破了,豈不是連寫字的機會也無?
聰明的人,都會為自己心中想要的,留一條後路。
蘇紀白追上他,亦凝視河麵,仿佛那裏有什麼美景,專心得令人不忍打擾。
林祈墨見他果真什麼也不再說,正如心中猜想,突然真正明白了心心相印這個詞的意思。
他突然笑了起來,道:“小白,你說這河上的冰有多厚?”
蘇紀白快速看他一眼,又重新將目光放到河麵。
林祈墨搖了搖頭,笑道:“很多事情,就算能猜對,也不代表沒有親自探究的必要。”
蘇紀白目光一動,淡淡道:“林沒墨,你……”
見林祈墨話音未落就長腿一伸要往河上走,他下意識地伸出手想去阻止,卻又在瞬間三思之後,收了回來。
林大公子得意洋洋地站在冰麵上,哈哈大笑。
蘇紀白也不再多想,索性笑意盈盈地看著他,道:“林祈墨,雪還沒下幾天……你是否要洗個冷水澡?”
林祈墨剛想回答,卻發現腳底一鬆,冰麵瞬間變成個水窟窿。
趕緊足下發力,提勁點水,一步飄回岸邊。
還好他是林祈墨,天下間反應速度無人能及的輕功高手。否則一定全身濕透。而現在隻是濕了足尖而已。
蘇紀白微帶黠意地看著他,道:“探究好了?”
林祈墨死要麵子道:“好了,冰厚不到兩寸。”
蘇紀白忍不住笑出聲來,搖頭道:“辛苦你了。”
林祈墨欣然承認,道:“當然辛苦,腳趾頭就要結冰啦。”
蘇紀白笑道:“自作自受。”
林祈墨正想說些什麼,突然臉色一變,繼續往前走了幾步,仍像是在散步似地,道:“有人跟蹤。”
蘇紀白亦幾乎同時察覺,跟在身旁,道:“氣息收斂得極好,是個中高手。”
林祈墨道:“他一個人恐怕不敢現身,但以防萬一,不知道對方目的之前,小心為上”
蘇紀白道:“他好像隻是盯著我們。”
林祈墨笑了笑,道:“誘敵深入。”
說罷,他氣定神閑地繼續跨步前行,蘇紀白一言不發跟在身後。為了應變,兩人挨得很近。
天色明淨,樹多葉少,跟蹤之人難以接近,天地間仿佛隻剩一黑一白兩個頎長身影,默默走著,靜謐無聲。
兩人離了河岸,漸漸走向人煙之地。炊煙嫋嫋,搗衣聲聲,在家門口擺著籃子擇菜的婦女們皆仰起頭打量著這偏僻角落的過客,臉上皆是淳樸的探究豔羨之色。
林大公子一邊笑嘻嘻地與盯著自己的人一一打著招呼,一邊四處看著有沒有什麼巷道可以讓他放線釣魚。
卻見蘇紀白拉了拉他的衣袖,道:“他走了。”
林祈墨點了點頭,確實是感受不到遠遠跟蹤在身後的氣息,道:“他倒聰明。”
蘇紀白道:“這人究竟有何目的……”
林祈墨少有的想不清楚,道:“難猜!”
蘇紀白輕輕一笑,林祈墨又道:“猜不出來,想必是因為我餓了。”
林大公子就是這樣的一個人,他能將毫無關係的兩件事情拚在一起,並且還能十分厚顏無恥地沾沾自喜。
所以他找了這種毫無道理的借口之後,還真要照著做。
可惜他死纏爛打,硬是磨爛了他那三寸不爛之舌後,蘇紀白還是不改初衷,不肯跟他去洛神莊大吃大喝,一個人回了會場。
這樣一來,林大公子好像也不太餓了,居然也一個人回了別館。
今日的別館冷冷清清,人皆去了會場,剩下的隻是些丫頭小廝,掃地的掃地,收拾的收拾,偷懶的偷懶,百無聊賴。
他很快到了長空寨入住的小苑,見著一個丫頭端了一碗生玉米粒走在院子裏。
這丫頭他恰巧認得,正是燕山雪的貼身丫頭,便兩步過去道:“小英子,你拿這東西可是要去喂小灰?”
這個叫小英子的丫頭猝然嚇了一跳,手中的碗落在地上,應聲而碎。
她臉色灰白,睜大眼睛瞪了林祈墨半天,才回過神來,頓時紅了臉低了頭,道:“林公子……”說罷驚呼一聲,又手忙腳亂地去撿散落地上的碎碗和玉米。
林祈墨亦蹲下來,幫她撿了一陣。直到差不多,兩人才站起身來。
他道:“小灰能吃這麼多?”
小英子此時心悸已消,可愛笑道:“嗯,它可能吃啦……哎,林公子您知道小灰回來了?”
林祈墨笑道:“碰巧見著,就過來了。”
小英子笑道:“您真是好眼力。”
林祈墨避而不答,笑道:“它帶回來的東西呢?”
小英子笑道:“是了,小姐吩咐過,一定要把那東西給您呢。”
說罷她在腰帶的夾層裏摸出一張小小的係起的羊皮紙,遞給林祈墨,道:“就是這個啦。”
林祈墨仔細端詳手中那卷長僅一指的紙卷,心中微瀾,手心握起又再張開幾次,慎重得仿佛不敢。
但那也僅僅是仿佛而已。
在小英子疑惑的眼神中過了許久,他才再一次地握緊,運氣一個起落,人一晃眼便已不見蹤影。
小英子隻覺得眼前一花,片刻才發覺林大公子已經遠走高飛,心中不禁一番愛慕讚歎,喃喃道:“人長得又好,武功也這麼高,要是誰能嫁給他,可真幸福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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