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723 更新時間：11-06-10 13:37
2251年牧月2日，新牛津16號島，學院。
北緯51度45分，西經1度15分，零線以上58米。
教室裏坐著四十二個少年，他們身穿白色校服，扣子整齊地係到領口。這些學生顯得有些漫不經心地，他們正用略帶厭倦的眼神盯著瓦萊麗。學生們的頭全部是光禿禿，在霓虹燈下閃閃發亮。教授則是穿著黑色的工作製服，這是屬於教授們的專屬製服顏色。
教授對瓦萊麗會心地笑了。
“正是鑒於此，”這個女孩緊張地總結道，“通過對維蘇-十三號的觀察，我認為正是這座迄今為止我們所知道的最後一座活火山，能夠為我們研究天空之城的整體形態提供一些思路和線索。”
女教授點點頭，全神貫注地聽著。瓦萊麗應該加快速度了，她最後說了一句：“以上這些就是我的發言。”
課堂上響起了一陣掌聲，她的演講剛剛好，演講內容並不空洞，詳實而充分，沒有遭到在場學生們諸如“演講缺乏精神軀幹，空洞無物”這樣的惡評。瓦萊麗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鬆了口氣。
這是一所教育和培訓學院，所在本部位於一座龐大的建築內。它的起源恐怕要追溯到以前的地球時代。如今，它占據著整座新牛津16號島。從大樓內的窗子向外望去，可以見到湛藍的天空，天空中漂浮著一片片白色的雲朵，正在快速地朝地平線的方向移動。這片區域的風力非常強，這使得飛船難以在跑道上起落。
那一刻，瓦萊麗本來想登上一艘載有乘客的飛船，將自己帶到一個遙遠的地方，哪怕是飛到一所新的學院，在紐約，或者洛杉磯。她本可以從頭開始當班長，她的新同學們也許不會再將她當作一個書呆子。
“那份演講報告很無聊，對嗎？”瓦萊麗問瑪麗亞，兩人坐在課桌前。
她的同桌打了個哈欠，麵朝著她，卻閉著眼睛。過了一會兒，教授在黑板上寫下了下節課的作業。教授要求學生們基於瓦萊麗的展示，做一次小型的深入調研。
學生們麵麵相覷，紛紛向瓦萊麗投來異樣的目光，大家的表情實在不怎麼友善。
瓦萊麗向瑪麗亞努力擠出一個微笑，以示歉意。“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可以將我的筆記借給你。”
而瑪麗亞則表現出一副沒有聽她講話的樣子，瓦萊麗堅持說：“下課後和我一起跑步吧，我不想去吃午飯。”
“不，我不能去了。我還有事。”
正在這時，下課鈴聲響了。孩子們齊刷刷地躍起，前一秒還小聲嘀咕著教授留的作業，後一秒就變成了一片吵吵嚷嚷。隻見這些身穿白色校服的學生們一個接一個地從教室門口消失，不見了蹤影。
瓦萊麗收拾好桌子上的書本，正準備加入大家的放學行列時，教授忽然示意她留下。
瓦萊麗十六歲半了，長著一張俊秀又聰慧的臉，一對深藍色的眼睛，炯炯有神，很是美麗。她和其他塞津人一樣，從來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誰，但白皙的皮膚讓人自然而然聯想到他們來自北方，可能是比利時，或者挪威。而這位女教授多娜的皮膚則是深色的，光滑的頭部好像能稀釋掉教室裏的強光。
多娜雙手交叉在下巴前，說：“祝賀你。這是我所見過的最有意思的研究之一。”
瓦萊麗默不作聲，沒有回答。因為一名新學員在未經允許的情況下是不能貿然回答的，除非她明確地被問到。
“你是全班成績最好的學生，從生物學到物理學，所有的學科成績你都是第一名。我們暫且不談數學。你對地質學的興趣讓我覺得你或許是最恰當的人選。”
看到瓦萊麗依舊沒有露出任何表情，多娜繼續說：“明天將有一艘總部的飛船來我們學院，直接從華盛頓5號島飛過來。這與一個科學委員會有關，這個委員會目前正在訪問天空之城所有重要的學院，為的是尋找最有前途的年輕人，特別是在地質學和地球科學領域有所建樹的年輕人。我剛剛想到要把你推薦給他們。”
瓦萊麗咬了下嘴唇，多娜教授向她示意：“說說你的想法吧。”
“是這樣，我很感謝您。但我不知道自己是否是那個最。。。總之，您會知道的。。。”
“知道什麼？”
“您會知道我作為塞津人的能力。這些能力並不強，我也不喜歡。”
教授搖了搖頭。“我和你的輔導老師談過。根據她的結論，塞津人的能力弱點主要是心理方麵的因素。你們心理上總是缺乏信心。總之，這些不是我在意的。”
“但是我。。。”
“不要再說但是了。當我再問你的時候，你要準備好一份研究報告給我，我再轉交給那些尊貴的來賓。再見。”
在學院的外牆與新牛津16號島的交界處有一條長滿草的過道，寬度有二十幾米，形成了一道將學院保護起來的透明屏障。這座屏障遠離懸崖，每逢課間休息的時候，機器人布瑞克就會沿著這條過道走來走去，監督正在跑步和集訓的學生們。
即使過道裏那些細長的金屬廢料讓瓦萊麗感到有些緊張，然而，就像其他同學所稱呼的那樣，“圓圈”也是瓦萊麗對這條滿目瘡痍的過道的昵稱，這裏仍然是她最喜歡的地方。過道裏有一條石頭砌成的小徑，路邊還種著幾棵樹。從防彈玻璃向外望去，可以看到萬丈深淵，那裏便是這座島的盡頭。一片片雲朵，一艘艘載著乘客的飛船徑直向附近的倫敦居民點飛去。還有那些不知道是載著貨物還是乘客的帶有風帆的大型飛艇和裝有引擎的飛艇。
瓦萊麗已經跑完了第一圈，差不多正跑在第二圈的中段。沒過一會兒，她就將那些突發奇想的念頭拋在腦後。此時此刻，她最感到憂慮的還是瑪麗亞的態度。
她和瑪麗亞並不親密，甚至稱不上是朋友（在學院，友誼是不被提倡的），但瑪麗亞一直以來對她都很友善，夜晚還經常和她一起學習。而那一天瑪麗亞卻表現出沉默的態度，甚至有些冷淡。瓦萊麗認為這都是地質學惹得禍，她對此十分肯定。
這是一件不可思議的事！自從多娜教授將這項研究工作布置給瓦萊麗，她曾一度表現出漫不經心的樣子，對研究工作也沒有太過重視。但漸漸地，她開始有了熱情，為火山和幾千種研究的可能性而著迷。不知不覺中，瓦萊麗已經將這些都寫在了一頁又一頁的報告裏。現在，全班同學都討厭她，唯一寄希望的就是迎接華盛頓5號島科學委員會的到來，說不定他們會給瓦萊麗一個嘉獎或是授予她一枚勳章，而後將她帶到華盛頓5號島，這樣離開這裏，就會融化掉那些孩子對她充滿敵意的目光。那將是永遠的決裂。
“注意了，小姐。”機器人布瑞克用金屬般的聲音對她說。“還有三十二分鍾就開始上課了。你要準備回教室了，必須準時。”
“哦，好的。”瓦萊麗哼了一聲。
機器人布瑞克有兩米半高，身體呈鍛鐵色，肩膀很寬大。盡管外觀粗糙，他卻擁有驚人的力量和超凡的敏捷度。隻可惜機器人程序的設計師並沒有努力設計出讓他說話更體麵的方式。
瓦萊麗繼續跑著，一邊下意識的向另一個正準備用一係列繁瑣程序打攪她的機器人抬起一隻手，示意她明白了機器人要說的話。還有三十二分鍾開始上課，瓦萊麗心想還有足夠的時間可以洗個澡。
浴室是男女分開的，但在裏麵任何人都不被允許擁有隱私。淋浴房很寬敞，沒有分區，也沒有窗子。白色的瓷磚上閃耀著特大的黑色字體：塞津人永遠不應該感到尷尬和恐懼。
當瓦萊麗走進浴室時，發現浴室大廳空空的，沒有一個人。這個時候所有的女孩都應該回到教室趴在書桌前了。
她脫掉衣服和鞋子，並將其投進通往洗衣房的升降機裏，然後朝距離她最近的水龍頭走去。這個時段剛好是用水配給時間，龍頭裏的水流很細、量很小，但瓦萊麗還是能放鬆地舒一口氣，放鬆一下緊張疲憊的肌肉。
“她在這裏？”
“是的，我看到她進去了。”
“我們給她來個驚喜。”
女孩子們的聲音傳來，伴著陣陣嬉笑聲。瓦萊麗睜大了眼睛，猛地轉過身去。
全部是她班上的同學，尤妮、路西蒂、阿梅莉婭和瑪麗亞。她們一個個緊挨著，肩並著肩，身穿著白色校服。尤妮是她們裏最胖的一個，臉上帶著不懷好意的微笑。
瓦萊麗嚇了一跳，結結巴巴地問：“你們，你們是來找我的嗎？”
尤妮的笑臉拉得長長的，說道：“正是如此。我們來找你。多娜老師的心肝寶貝。”
瓦萊麗關上淋浴水龍頭，赤裸裸地站在她們麵前，渾身還滴著水。“這不是我願意的……”她試圖為自己辯解。
“當然了。就好像你不願意讓我抄最後一道物理學作業那樣，沒錯吧？就好像你也並不願意讓路西蒂和阿梅莉婭在被問到數學題時不出醜，是吧？”
“你們想怎麼樣？”瓦萊麗衝著瑪麗亞說：“我難道連你也得罪了？如果有的話。”
瑪麗亞的眼睛馬上轉向別處，回避與瓦萊麗對視，顯得很不自然。瓦萊麗為這個曾經當作是朋友，而如今卻敵對她的人而感到怒火中燒，她感到體內的憤怒在燃燒。
“你們到底想要怎麼樣？”她又問了一句。
尤妮握緊了拳頭，擺出威脅的架勢。瓦萊麗挪動了一下腳趾，讓自己在濕滑的地板上站穩。這裏絕不是一個適合起衝突的地方。尤妮的體重比瓦萊麗至少多十公斤，而且人數上她們對瓦萊麗是四比一。然而瓦萊麗很擅長對決中的技戰術，她知道在這裏赤腳打架比那四個穿著布鞋的女同學會站得更穩。“留意你的腳下。”她小聲說著。
尤妮向前邁了一步，瓦萊麗也做好了防禦姿態，她彎曲雙膝，鎮靜地呼了口氣。她準備好了。
“那麼，來呀。”
瓦萊麗的對手猶豫了一下，尤妮的防禦很弱，困惑地偷看了一眼她的其他同伴。心想為什麼她們就站在旁邊，卻不肯上前幫忙？
瓦萊麗使足了力氣笑著，笑得對麵的幾個同學都害怕了，至少當時的感覺是這樣。
“你記不記得在武術方麵我比你上的課程要高一級。你真的確定要和我打嗎？”尤妮說。
接著，尤妮又小聲嘟囔了一句“這個可惡的混蛋。要不是因為這裏是封閉的地方，憑我的能力。。。”
幾秒鍾過後，她們都紛紛散開了，地板上隻留下被踩過的帶著灰塵的一串串腳印。瓦萊麗把水管重新擰開，閉上了眼睛。她知道尤妮剛剛說的話是對的，在武術或者其他方麵，同樣作為塞津人的尤妮確實比她要更勝一籌。她會讓瓦萊麗為此付出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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