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1938 更新時間：11-06-22 19:44
三、誰來幫我忘記你
葉重翊在辦公室裏練習將要在學校的慶典上演講的內容，剛剛鎮定地讀到一半，就聽到教授在喊他——“阿翊，這是你哥哥吧？”
葉重翊屏住呼吸望過去，辦公桌上攤開著地筆記本電腦上是一個男人的照片，眉目俊朗，神情冷淡，旁邊是記者興奮的講解，“——不愧是幾千年來最年輕的天才科學家——葉教授年僅26歲，就已經成功開發出仿臭氧層地保護膜，接下來就隻剩下如何將之大麵積擴散並固定在天空的問題……”
“啊……是啊。”
“有這樣一個天才的哥哥，怪不得弟弟也這麼優秀。”旁邊有別的女講師也感興趣地插嘴，滿臉慈愛地看著他，“兩年半就修完了四年的課程，還門門名列前茅……真是太厲害了。”
“這沒什麼的。”葉重翊微笑著結束這場對話，繼續讀自己的演講稿。
——如果是哥哥，一定會做得更好。
就是抱著這樣的信念，葉重翊一路掙紮著走過來，隻怕丟了葉重華的臉。
葉重翊最後看了一眼電腦，葉重華的眸子裏沉澱著某種不知名的東西，神情在冷淡中仍然是有些刻在骨子裏的驕傲倔強。
他果然辦得到——這樣想著，葉重翊覺得有點驕傲又有點心酸。是的，他早就知道，哥哥無論做什麼，都一定是最優秀的。
照這樣下去，用不了多久，哥哥就能達成他的願望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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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這麼久，葉重翊也已經知道當初究竟是怎麼回事了。
那一年，父母的皮膚病已經不可能徹底根治，但是有一種藥物，可以將患者的病情維持在一個相對而言較為平穩的狀態下，不會進一步惡化。但是一顆藥也僅僅能拖延五年。
就算這樣，那種藥物的價格也被炒到了天價，而且隻能一次性地全部服下，因為吃過一次會產生抗性。
葉家原本在銀行存下的錢都用在了葉父葉母之前的治療上，再也拿不出錢來買這種幾乎是有價無市的藥物，連半顆都沒有辦法。
葉重華那一年剛好參加了世界股票大賽，一路領先著輕易拿下了冠軍。獎金極為豐厚，剛好夠兩顆藥。
可是葉重華沒有用那錢買藥給父母，沒有人知道這錢他用在了什麼地方。
後來姐姐告訴他，一定是給了蕭冉。
那時葉重翊才知道蕭冉也患上了皮膚病。
“她是個賤人。”葉重陌說，眼睛裏全是憤恨的光。
“她迷惑了你哥哥，那筆錢他沒有拿來救父母，他選擇了那個賤人。”
也就是那個時候，他才明白，姐姐為什麼會那麼恨蕭冉。
在蕭冉和自己的父母之間，葉重華選擇了自己的愛人。
葉重翊想起哥哥在離開家的前一天曾對他說，“小翊，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否則這個世界遲早會被日漸強烈的紫外線弄得崩潰掉，那時候——人類也會毀滅的。”
他驚惶地問，“那該怎麼辦？”
葉重華說，“我要去研究仿臭氧的空氣膜。等到我成功了，我就可以安心地陪在冉兒身邊。”
提起蕭冉，葉重華滿眼滿臉都是溫柔到極致的笑。
他又說，“小翊，你和重陌都要好好的。”
記憶中……他緊緊握著他的手，之後就再沒出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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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重翊知道，姐姐其實一直都在掛念哥哥。不然她不會每天晚上上網搜集他的資料，不會每天打掃他房間的衛生，不會每天都擺上他的碗筷。她和他一樣，其實都在殷殷地期盼著他的歸來。
父母死後，他們三個更應該在一起好好地活下去。
隻是葉重華一走經年，整整的七年時間，他除了有照片在電視上出現，就再無任何消息了。
長大之後才開始明白日常生活中點點滴滴的可貴，可是哥哥已經不在了。葉重翊所能做的，就已有一遍一遍地回憶。然後發現很多年幼的自己不曾注意到的事。
比如說，哥哥時常會站在窗戶邊憂鬱地望著那過分燦爛的陽光，嘴唇輕抿，栗色的短發輕揚，清俊的眉目都模糊在一片光芒中。
那麼多年都已經過去了，曾經的記憶也早已經變得破碎不堪。剩下的，也隻有那種拚命想要記得的感覺。隻是一回首，就已經過去了七年。
葉重翊不知道怎麼的就冒出一個很是突兀很是荒唐的念頭——即便是吃了藥的蕭冉，也已經快要不行了吧？
雖然說是說能延續十年，但是各種各樣的迸發症和身體的臨床情況差異注定了實際的有效期其實隻有六到八年。
蕭冉的時間，隻剩下不到一年了。
和葉重陌不一樣，葉重翊並沒有因為哥哥選擇而憎恨蕭冉。因為對每個人來說都有自己的秘密，自己認為更應該做的事和更正確的選擇。
他不反對哥哥的做法，盡管這樣的做法讓他失去了父母——其實葉重華才是最痛苦的那個吧——不光要承受父母那邊良心的譴責和愛人的病痛折磨，還要麵對妹妹和弟弟的不了解和憎恨。
而現在回過頭來想，靠吃藥來抑製病情加重的方法，根本是治標不治本。就算當初父母吃了藥，現在，也該逝去兩年多了。
沒有什麼不甘心的，真的。
多麼艱難苦澀的七年，他和姐姐都熬過來了。
還有什麼承受不了呢？
隻是，對哥哥的思念，卻在這七年裏刻骨銘心了起來。
誰來幫我忘記你……沒有人，沒有人希望我忘記你，你做的一切都不容我忘記，甚至是哪怕一點點的忽視。所以，我不會忘記你。
永遠都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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